《困之殇》边景

16、黑暗中的救赎 那里，一个

　　昭氏系指皇后的母家昭氏一族，两年前因逆谋一罪，一夕间就被灭门了。跟昭氏扯上关系，那就是谋反的死罪，显然有人要我死。只是待查一词，就说明有回旋的余地。
　　果然，我一进晏就被释放了。理由是抓我的人因受贿一事，被打入了死牢，而我理所应当的成了无数受害者中一个，只是我不知道男人在这个理所应当中，占多少的理所不当。
　　而我没想到的是，离了死罪，等待我的不是自由，而是一名奴籍在身的歌姬。
　　住进国师府的那天，我闻到了冷香丸的味道，看到了道路尽头密密麻麻的黑暗。我又想起了很多年前一直在走的那条夕阳落下的青石板大道。
　　他们将我扔进了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甬道中，没有吃没有喝，只有一个待死之人，一日一换，然后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这个社会实际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他们将我放入欲望的魔窟，一群被喂食了烈性春药的男人，和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让最直接的感受教会我，欲望是人最原始的本能，不听话就会像她们一样，一天一个，受尽屈辱，至死方休！我的世界一天天变成了血红色，死人成了冰冷血液中唯一活动的因子。
　　我冷冷的看着命运在极其可笑的重复。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也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力量，但是如果我手里有一把枪，我一定亲手将这里的罪恶洗刷干净。但是我没有……所以，也许我该感谢，凭着几分姿色，没有沦落到任人玩弄的地步，仍然可以保持清白之身，成为一份送人的礼物。
　　而我，到底该如何面对如此不堪的自己。
　　死，是多么的容易，但我又是多么的不甘心，就这么寂寞的死去，所以我耐心的等待着。
　　黑暗既然要来，就让我们一起沉沦吧！
　　裕王班师回朝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而我被精良的包装训练，最后将成为一个男人野心之后的战利品。
　　大运朝两百四十九年的某天，在一片欢天喜地中，裕王刘元仪凯旋而归，而我将成为国师今晚最重要的礼物，送出去。
　　他们为我准备了最妖娆的衣裳，画上最艳丽的妆容，排了男人当年在晏一舞成名的那只曲子。灯火照亮了整个天际，我赤脚走上大理石铺成的长廊，远方是看不到尽头的灰黑，我看看来时的路，是说不清的陌生。
　　这是我的人生？别人的人生？
　　突然，还未等我有所反映，就被人拉着跳进走廊下的灌木丛中。然后一张陌生到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安静，是我！”
　　他，怎么在这里？
　　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走廊的尽头。
　　那里，一个和我穿扮一模一样的人，正在用留在丝巾外的半张脸，回头对着我微笑！
　　泪水一点一点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没有感情、不会哭的人。
　　可是，那是我的父亲，一年来一直守着我的人！
　　不要……
　　我拿出手中紧握的发簪，准确无误的插入捂着我嘴的那只手，挣扎着想要追过去。
　　他却将我狠狠的桎梏在怀里。
　　他说：“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为什么你们都要我活着！
　　此后的一段时间，整个都城都因为歌女明雪，刺杀裕王未遂引火自焚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关于“国师主谋刺杀王子”的传闻成了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太子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虽然有心人刻意将矛头都指向了软禁在后宫的皇后，但毕竟拿不出实质的证据，所以一个“昭氏余孽”便将此事盖棺定论。
　　可人心却不会因为这四个字就停歇，国师府只是小小的点了一把火，整个都城就把明雪的身世说了个底朝天。好的坏的全被翻了出来，其父更是被大肆的渲染了一番。
　　“话说十九年前，都城来了一个会跳舞的小生。这小生舞跳的那是一个绝，人长得又比女人还要标志，一亮相就声名大噪，成了教坊的头牌。不但欠下不少风流债，还惹了一位女将军。女将军为他丢官弃家，不忠不孝，还为他赎了身。可这小生却贪恋荣华，甘愿成为高官们狎玩的娈童，女将军为他产下一名女婴，一气之下就在他面前自刎了。而这名女婴就是歌女明雪……”
　　这是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的故事，而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她打马经过，站在台下，之后发生了什么？心眺是这么说的：“你母亲确实丢官弃家了，但他们是真心相爱；一个是教坊伶人，一个是豪门中有婚约在身的大家小姐，要在一起，还能怎么办。也亏得你那母亲手段好，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只是好景不长，你母亲刚怀上你，就被人陷害入狱，而且还是人证物证都在的死罪。你父亲为救你们母子，不知道找了什么人，万般无奈之下才签了卖身契，忍辱负重的给一名高官当了男宠。你母亲倒是出狱了，你父亲却无论如何不愿见她，只递了一张休书出去。你母亲大概是知道了事情的原由，也就不再闹了，拿了休书就消失了十几个月。再出现的时候，你父亲已经再入教坊，辗转被送了很多人，你的母亲见到你父亲当天就自杀了，就在上次你们住的庭院中。当时她身上只带了两样东西，你父亲的卖身契和那一纸休书。你父亲悲痛欲绝，差点当时就随她去了，只是国师大人找到他，说他女儿还活着让他好好等着。他便是为了你才勉强又活了这几年！他一直觉得亏欠你们母子，今日也算成全了他，且好好活下去吧！”
　　我近乎平静的听完了一切，然后毫无感情的问了一句：“他，最后的愿望是什么？”
　　“好好活着，不要为我报仇！”妖孽男人叹然一句，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了。”说完不再看他们，急急转身出了内堂。刚过转角，我一个酿跄，就吐了一口血出来，然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