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蔴菓菓》瀟鴈

25、一顿饭 豆子要

　　豆子要中午才打，□□果想起泡在红泥沟的炉灶，跟老人借了个背篓去背炉灶，从屋后绕路去了陶场，以免和在前院谩骂的周寡妇碰面。

　　炉灶浸泡一天多，已由淡淡的紫红色变成青紫色，表面有些粗糙，□□果用小石子敲了敲，发出咚咚的闷响。

　　将它置于陶场空地上，然后到山坡寻找麻芋子，用削尖的木棍和竹刀开始挖掘。

　　麻芋子就是半夏，□□果之所以认识，是它的茎块有些像小土豆，小时和几个小孩在地里淘气，挖来当野土豆烧着吃，结果吃了后满嘴麻木，舌头肿胀，恶心呕吐，爷爷让她喝醋喝姜汁解毒，所以记忆比较深刻。

　　麻芋子没折耳根多，边挖边寻找，尽量避开昨天那岩头斑的方向，挖了差不多两小时，估计也只有一斤多。

　　看看四周，离陶场已经有些远了，四周都是荆棘和刺梨，也发现好几株脚板苕藤蔓，□□果挖掘了会，脚板苕的根茎太深，只能遗憾地放弃，准备以后跟老人借了锄头再来挖。

　　刺梨大多还比较青涩，也有小部分变成了金黄，□□果摘了十来个又大又黄的，又摘了两个八月瓜，回陶场背起晒干的炉灶回转家中。

　　回来后，先将原先石头灶里的柴灰转移到炉灶里，有柴灰打底，可以少费柴，还能让火炭燃烧得更久一些，然后去找老人要火炭来生火，经过几天的相处，□□果基本掌握了老人的生活作息，这里大多吃两餐，第一餐在上午九点到十点，第二餐在下午四五点左右，所以□□果算准了时间来讨火做饭。

　　递一个八月瓜老人吃，老人直说甜，见□□果归还背篓，说：“你先用着吧，你后天不是要去赶场么？卖东西没个背篓用哪行。”

　　□□果摇头：“这个太大，不好用。”她不过卖几斤草药而已，这次赶场的主要目的，只是了解市场。

　　“太大？”

　　“是啊，我力气小，又背不了多重，不要这大的背篓，背着不舒服。等我有钱了，就买个小的来用，这么高，这么大就行。”□□果比划了会，讨了火炭，回家做饭。

　　将火炭放入炉灶，架上柴，炉灶里很快浓烟升起，用大陶碗——或者把它叫成小陶锅更合适一些，只是没有盖子，将小陶锅舀水放炉灶上，大小刚刚好，然后去摘了几根豇豆，理好，洗净，下锅。

　　去看米，只剩下一两左右了，尽管这两天很节省，可没有油水，饭量自然大一点，粗麦面还没吃过，因为前世的□□果不喜面食，不过现在只好将就。

　　选了两个刺梨洗净，用竹匕剔去毛刺和种子，切碎，抓两把粗麦面和刺梨肉混合揉好，开始牵麦耳朵。这是老家的土话，也就是拉面块，面积小一点叫麦耳朵，大一点的叫铺盖面，扔锅里合着菜煮熟，捞起来放作料，不过现在□□果没作料，连盐都没有，虽然老人让她要葱蒜就去他自留地里掐，可没有油盐，有葱姜蒜也没味道，索性将那些步凑都省掉，熟了就吃，反正只是填饱肚子而已。

　　粗麦面里混合着刺梨，微微酸甜中，还有麦面的清香，或许是饥饿，□□果居然感觉味道不错。

　　几天来，都是清汤寡水，□□果本来怀疑味蕾已经失去了功能，现在看来，还是正常的。

　　吃过饭，去正屋院坝准备帮着打豆子，发现老人坐在屋檐下用刀划篾条，面前摆放着几根竹子。

　　“爷爷你要编个啥呢？”

　　“编个背篓。”

　　□□果立在一边看了会，发现老人手指真是很灵巧。

　　“爷爷你会篾匠活呀，你可以凭这个赚钱啊。”

　　见□□果又提到赚钱，老人有些好笑：“一个花背篓就四五文，密背篓最好的，也才七八文，还得花一天多时间，能赚几个钱？再说了，能编背篓的人多了去了。”

　　花背篓就是用篾条编制的，比较粗糙，很多空心，密背篓则是篾丝编制的，很密实。

　　在现代都市里，一个小小的纯手工篾背篓几乎都成了工艺品，值好几十元，可在古代，人力真是廉价啊。

　　“这是从后面慈竹林里砍的吗？”

　　“嗯，这是慈竹，后面可不都是慈竹林，左手边是慈竹，右手边的是毛竹。”

　　“咦，还有毛竹？我还以为右手边的土质好，所以慈竹长得比较好。”□□果只晓得慈竹编背篓好，可不怎么分得清这两种竹子的区别，她能辨认出来的，就是箭竹和淡竹。

　　“都是我亲手栽种的，不过毛竹在这里长得不好，没多大用，对了，过段时间，我再帮你用毛竹搭个偏棚，我明天一早就得去黎花家了，你这几天将就下。”

　　“我不急的，你去帮三姑先忙活吧，对了，那竹笋，我过两天去掰了来吃好不？”

　　“你想吃掰就是，慈竹笋没啥吃头，等入冬了，掰毛竹笋吃。”

　　□□果说：“再不好吃也是笋啊，营养丰富，还有后面的芭蕉，你咋不收呢，有几抓都快熟透了。”

　　老人失笑，这姑娘见到啥都想吃：“那个又硬又酸，不能吃。你想吃果子，等再过个几天，李子熟了，你吃个够。”

　　那李子是八月李，俗称鸡蛋李，是李子中最大的，椭圆形，皮很厚，又涩又苦，果肉甜中带酸，不过和果核粘得很紧，前世的□□果不太喜欢吃那个，不过现在嘛，□□果觉得只要是没毒的，估计都能吃。

　　不过那芭蕉不能吃？那么多啊，太浪费了吧？难道是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吃？

　　芭蕉和香蕉一样，很多种类，有的芭蕉确实很硬，得放谷草窝里捂个十天半月，捂熟了才能吃。

　　□□果决定去摘几抓来试验下。

　　“那八月李还青呢，昨天小玉居然来讨？”

　　“她嫂子想吃酸。”原来小玉还有个嫂子，是上半年过的门，正害喜呢。

　　□□果一边和老人聊天，一边翻晒着豆子，用脚踩着，发现豆荚能轻易踩裂了，然后将地面打扫干净，铺好，开始脱粒。

　　□□果让老人继续忙背篓，高举连枷，开始一上一下翻转，拍击，不过连枷老是扯皮，不是纠了，就是歪向一边，有次居然差点砸了脚背，看的老人直发笑。

　　□□果发狠：“就不信今天治不服你！”一直纠结了十来分钟，才开始顺手了。

　　啪啪啪，连枷翻飞，豆荚炸裂，恍惚间，□□果感觉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童年，和爷爷在坝子里笑闹，一时有些愣神。

　　前世最大的遗憾，就是爷爷去世太早，□□果除了给他编织过一条围巾，再没有尽过其他的孝道。

　　这一世，又遇到这个老人，或许，就是天意。

　　拍打不多会，□□果就累得汗流浃背，手臂酸软，这是长时间不进油盐的后遗症啊。有钱了，首先得解决食盐的问题。

　　老人来换手了，□□果休息，喝水。

　　豆子本来不多，虽然老人说那一亩实际上是一亩三分，但古代产量比现代低，□□果和老人交替拍打，很快完毕，掳豆草，扫豆粒，筛去壳灰，捡取砂石，装好，然后是高粱，高粱比豆子快。

　　等忙完，已是夕阳西坠，老人让留下来吃饭，□□果没有拒绝。

　　这是□□果第一次进正屋，厨房不大，水缸在门口不远，两个灶孔，大的那个是空的，小的上面是个小铁锅，灶坑前的三脚架上，还有个小陶罐。

　　□□果帮忙烧火，老人做饭。

　　先淘米放陶罐里，放小灶孔里焖，等饭焖好端起来放一边，换铁锅煎鸡蛋，两个鸡蛋调好放一边，豇豆理成一截一截的，南瓜切成块状，准备等会混合一块炒，□□果见老人舀油时，将油罐偏了又偏，看来只有底部一点脚油了，最后倒进锅里的，不到半两，鸡蛋汁在油里兹兹作响，却不怎么发泡，因为油太少啊，放盐时，几乎将整个盐罐倒置，终于洒出了一点点，老人有些不好意思，说：“唉，盐也完了，今年大多时间没在家，都没啥备用的。”

　　□□果忙说：“盐吃多了不好。”

　　老人摇头：“可不吃又不行啊，以前我老黎家家境好时，可是隔三差五见油盐的，现在，穷了啊。”很是黯然。

　　家境好时，才能隔三差五见油盐？

　　□□果很无力啊。

　　口里，极力安慰老人：“不怕，我会给爷爷你带来财运的，以前有师婆给我算过，说我十七岁后会转运呢。”

　　老人果然破开了眉头：“哈哈，那就好。”

　　因为盐没了，油罐几乎也见了底，所以豇豆和南瓜就煮了汤。

　　吃饭时，老人一个劲让□□果吃鸡蛋，让□□果百般滋味在心头。

　　吃过饭，老人继续编背篓，□□果洗碗，洗完后陪老人说话，主要是打听前往镇子的道路方向，还有市场的一些情况，比如有几家药铺，药价，还有一些常用物品价格，蔬菜价格，粮食价格，边听边叹气。

　　粮食贼贵，蔬菜水果贼便宜，这是□□果的总结。

　　背篓编完了，老人找棕索来拧背系，□□果才发现居然是个小背篓，只有两尺多高，用窄窄的青篾条编制，密密实实的，很精致很好看。

　　难道，是给……？

　　老人拧好背系，肯定了□□果的猜想：“给你，你不是要个小背篓嘛，这个好用，轻省。”

　　□□果眼睛酸涩了。

　　黎爷爷，绝对是上天对自己的补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