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八格格》听梵声

13、秋弥（上）之二公主 在草原上跑

　　在草原上跑马，于胤誐是第一次，于纳丹珠也是第一次。两个爱闹的凑在一起，立刻商量着折腾起来。纳丹珠怂恿了胤誐，找了个巡视队列顺便侦查前路的差事，两人脱了缰的野马似得在草原上赛起马来。胤誐用马鞭一指前头远远可见的小树，大笑道：“看谁先到那儿。你敢不敢比？”“比就比，我也是正经学过骑射的。”纳丹珠眯眼瞅着小树，“我来数数，数到三就开始。一、二三！”快速数完，乘胤誐一愣的当儿，当先扬鞭，绝尘而去。胤誐忙拨马赶上，恼怒大叫：“你耍诈！”前头纳丹珠悠悠回嘴：“那又如何？都说兵不厌诈！”胤誐恼怒，不再留力，拍马赶上，在离小树不远处越过纳丹珠当先到达目的地。

　　小树旁，胤誐甩着鞭子敲自己的手，得意洋洋的嘲笑道：“亏你还费心使诈。还不是输给了我！”纳丹珠拨马往回走，笑他：“跟我一个小女子比赛马，赢了好得意吗？”胤誐一怔，果然没什么可得意的。他撇撇嘴，跟在纳丹珠后头，嘀咕：“好汉不跟女斗。”纳丹珠睨他一眼，拱手笑道：“这位好汉有礼了。”胤誐果然高兴起来，笑咧着嘴，“好说好说。你有什么要求我的？”“我才瞧见路边有兔子，你打一只来玩玩？”纳丹珠抿嘴一笑。“看小爷的！”胤誐纵马。纳丹珠在后头紧随。

　　两人在队伍中可劲儿折腾一会，才消停下来。周围随从侍卫们从吃沙的状态中缓过来，都不由长舒了口气。纳丹珠与胤誐一边跟着队伍一边斗嘴。冷不防迎面过来一人，那人失声惊道：“格格？！”纳丹珠大惊，到嘴边一句话一下子噎住，只呛了一口风，忍不住咳嗽起来。胤誐冷了脸，怒道：“你看清楚，这是九爷。”纳丹珠忍不住抬头，心里纳罕，奇了，怎有侍卫能认得我？

　　“舜安颜？你怎么在这？”纳丹珠吃惊道。舜安颜比她还吃惊，这时候脸上表情还是呆滞的。他怔怔道：“奴才才晋的蓝翎侍卫，此番随扈。格格您？”“我伴驾。骑马出来散散心。”纳丹珠笑嘻嘻道，又对胤誐解释了一番，拉了舜安颜道：“我原记得要给你陪个不是的。”说着，登鞍起身，拱手道：“原先是我不好，害你挨了顿打。纳丹珠给你赔不是了。”胤誐顿时好奇心大作，伸头过来就问因由。纳丹珠与书安颜对视一眼，无奈的对胤誐解释一番。胤誐听后抱怨一通，直遗憾自己没能跟出去玩儿。三人一道说了会话。纳丹珠问候了一番佟家长辈，就叫舜安颜劝回了马车。此次再见舜安颜，纳丹珠明显发现他说话做事益发老练周全了，似乎也与她有些生分了。

　　纳丹珠抿抿嘴钻进马车，就见胤禟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缩在马车里睡的脸色通红。纳丹珠摇摇手制止了绿菊行礼的动作，悄声问道：“九爷几时睡得？”绿菊捂嘴一笑，也悄声回道：“格格您刚走不到一盏茶功夫就睡了，怕是有将近两个时辰了。”纳丹珠点头，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胤誐已经挑起车帘子，就嚷嚷：“九哥九哥，快出来，咱们赛马去。”纳丹珠来不及阻拦，胤誐就吵醒了胤禟。

　　胤禟惊醒，迷蒙着眼睛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在那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盯着自己打量的二女一男，不由一窘。他接过绿菊递上的面巾，随手擦了把脸，匆匆下了马车。隐隐的，纳丹珠听到胤禟的声音，“我睡了多少时辰了？”胤誐的回答， “有两个时辰了。说来咱们一道儿歇的，你怎么就睡不够似得？”纳丹珠挑帘，果见胤禟黑着脸。放下帘子，纳丹珠忍不住笑起来。这几日的事她听了，胤誐兴奋过头，晚上睡不着，拉了胤禟说话分享心得，害的胤禟几日没睡好了。

　　接下来几日，胤禟胤誐两小有时会在纳丹珠马车里睡一会儿缓精神。纳丹珠有时乘机骑回马，不骑马的时候，或隔了车帘同舜安颜说话。胤禛也时不时来看她，瞧瞧她气色好不好，问问她可还撑得住。最后一日，胤禛过来，同纳丹珠道：“明儿就经蒙古王公们驻地了，你莫再淘气，不许出来骑马闲逛了。”纳丹珠脸色一下子爆红，亏她还觉得这次瞒过胤禛了，结结巴巴道：“四四四哥哥…你你…，我…”胤禛看她模样不由地低声笑起来，警告道：“接下来不许你再露面，尤其在蒙古王公在的时候。”纳丹珠低头应声，看着胤禛的背影，抿嘴笑起来，直笑得眼睛弯弯。

　　进了蒙古境内御驾行进速度明显慢起来。大小部落纷纷赶来驻辇处参见康熙，连带着阿哥大臣都忙起来。整个驻地包括侍从们都弥漫着一种庄重严肃的气氛。纳丹珠不再捣乱，一日价老老实实的呆着。这么走走停停，蒙古王公越聚越多，康熙的队伍也越来越大。这日到了蒙古喀喇沁部，康熙顿了顿，就吩咐将驻辇安扎在公主府。康熙五女硕端静公主于去年十月嫁给喀喇沁部杜凌王之次子噶尔臧，现今住在敕造的五公主府里。

　　公主府前阶下，端静公主亲自等待康熙。见到康熙，端静公主缓缓拜下，“儿臣参见汗阿玛，汗阿玛万安。”垂头，拭去腮边一滴泪痕，勉强笑道：“儿臣见到汗阿玛一时激动，失仪了。”康熙点点头，道：“无妨，你我父女间不必讲究这些。”当先向里走去。端静公主忙安置伴驾嫔妃与阿哥们。其余大臣侍从不住公主府，也够不上叫金枝玉叶为他们费心。

　　端静公主一路侍奉着康熙进了正院上房，请康熙坐了上首，又奉上茶，笑道：“汗阿玛用茶。”又招呼诸阿哥：“兄弟们不必客气，只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就是。”拉了纳丹珠坐在自己身边。康熙打量端静半晌，忍不住叹口气，才嫁了半年，怎么就瘦成这副模样。他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划出轻微的声音，“怎么不见额驸？”端静微微低头，手无意识地绞了绞手帕，道：“额驸住在王府。”康熙看着女儿，看她身形消瘦、那么窘迫的坐在那里，不由觉得亏欠。端静公主皇五女，原是个贵人所出，从小到大没见过康熙几次。康熙对她实在谈不上什么深厚的父女情，后来蒙西噶尔丹蠢蠢欲动，为安抚蒙古喀喇沁部，将她嫁了过来。康熙委实没料到额驸敢这般冷落自己女儿，他勉强压下怒气，安抚了女儿几句，就起身去了公主府为自己准备的院里，派人唤了额驸过来。此间不提。

　　纳丹珠怔怔地看着端静。端静忙着安排一应饮食住所，百忙中回头看见纳丹珠，淡淡笑了，“八妹你看着我做什么？”纳丹珠不自然的收回目光，“没什么，姐姐同在京里时不大一样了。”端静眼中微带怔忡，“京里？”回过神来，淡淡道：“嫁人做了媳妇子，自然就不一样了。等妹妹大了就知道了。”纳丹珠看着端静，忍不住升起一股子酸楚，那个在宫里时肌骨微丰，笑容恬静的五姐姐已经不在了，如今的五姐姐消瘦的厉害，做什么都淡淡的，寡淡的表情，清淡的笑。

　　纳丹珠站着站着红了眼眶。端静微微一笑：“草原上风沙大，妹妹眼睛里可是吹进沙子了？快歇着去吧。”纳丹珠抿抿嘴，低声道：“宫里贵人娘娘挂念姐姐，托我给姐姐带了封信。”从怀里掏出信递给端静。端静一震，伸手颤抖着接过信封，忙抖开信看起来，看着看着眼眶红起来。端静攥着信纸，信在风中吹的猎猎作响，站了一会，突然一言不发往自己房里走。纳丹珠看端静表情，放心不下忙跟上。刚到门口，纳丹珠不及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痛哭声，似绝望又似释放。纳丹珠在门口站了半晌，沉默着转身离去。

　　第二日启程，康熙带上了端静公主。在蒙古巴林部接了嫁给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的博尔济吉待氏乌尔衮的皇三女和硕荣宪公主，没做停留，一路前行，不几日就到了木兰。众位参加盛会的蒙古王公们都已到齐。康熙整顿一番后，就宣布了木兰秋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