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boss们的遭遇战》雪盐fate

40、忠·犬 篇三

　　当晚，凡多姆海威伯爵没有到场。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问起时，安杰利娜道：“姐夫他以前倒是常常出席宴会，最近两年就很少了，大概是事务繁忙吧。”
　　接下来几天，几乎天天晚上都有晚宴。这个侯爵夫人新买了一件东方物件，那个子爵夫人新制了一件礼服，这个伯爵夫人又新翻修了舞厅，只用些鸡毛蒜皮的理由，就可以来一场奢侈的晚宴。
　　充斥着华衣美食的昂贵晚宴，房屋背后却处处饿殍，此等情景仿若罗生门一般。而这满屋的贵族都对此视而不见。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伦敦居然有这么多的舞会和晚宴。
　　安杰利娜交友甚多，想要玩起来的话，根本不会有空闲。
　　她现在仍是当着医生，在众多人的异样眼光下专门为女人行医。幸好她自己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
　　不过这些天为了陪我，她都好几天只顾补觉而关门了。
　　终于到了拜访凡多姆海威伯爵夫人的时候，这一段时间的狂欢（对于安杰利娜）和调查（对我来说）终于告一段落。
　　而我也大概搞清楚了大致情况。
　　从两三年前起，女王就渐渐束缚起凡多姆海威家族，她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准备好好清理英国的第三世界。
　　受女王之命，统领黑暗的乃是凡多姆海威家族，若想要完全达到洁净，也得除掉蓄养的番犬。
　　先是逐步剪除凡多姆海威家族的羽翼，然而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就算是我来看，也只能称赞一声好计谋。
　　不过，此时，维多利亚女王的身边应该已经有虐杀天使陪伴了。难怪净干些不着调的傻事。
　　一日下午，凡多姆海威家的马车接我去庄园。
　　那可是我坐了整整两年才习惯的马车啊。上了车之后，塞巴斯酱就把早就准备好的柠檬切片拿了出来，要我含一片防止晕车。
　　本来我是想拒绝的。那可是新鲜柠檬啊。
　　但想了想，我还是五官扭曲地放了一片在嘴里。一开始我甚至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紧闭着嘴巴，后来酸习惯了，才能和对面端坐的塞巴斯酱聊两句。
　　我偶尔还是很想和别人讨论一下的，而且能够讨论的人选也只有一个。但塞巴斯酱常常喜欢只说一半，不然根本什么都不说。
　　我问了，那就答。
　　没问，呵呵，忘了吧。
　　真不愧是恶魔啊。我在心里感慨。

　　凡多姆海威庄园和数年前基本相同，并没有怎么变化。
　　变了的，只有人而已。
　　但在夏尔面前，凡多姆海威伯爵仍旧是那个慈爱的父亲，蕾切尔仍是温柔的母亲。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景象没有丝毫不同。
　　夏尔正好十岁，性格仍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和腼腆。虽然他隐约还记得我，但却在我面前还会脸红。
　　在庄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伯爵夫人坚持留我用完晚餐。
　　真的用了那就该留宿了。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晚餐后，我和伯爵夫人在壁炉前聊了一会儿天，夏尔在一旁玩耍，不一会儿，他的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安顿好夏尔，我和伯爵夫人道了晚安。
　　她对我温柔一笑，擎着烛台，和仆人一起走上楼，那一点灯火很快就湮灭在黑暗之中。
　　“塞巴斯蒂安。”
　　望着壁炉里的将息火焰，我轻轻唤道。
　　“凡多姆海威伯爵在书房。”他道。
　　“嗯。”
　　我仍是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火星，而后转过身。
　　“你和我一起去。”
　　“是，小姐。”

　　我是直接推门进去的，进门后立刻把门反锁。
　　凡多姆海威伯爵就在办公桌后，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而壁炉的火光映出的黑影有如鬼怪一般。
　　“伯爵，我有话对您说。”
　　“现在正值深夜，恐怕多有不便，”伯爵看起来还是很悠闲，他甚至笑了一下，抱歉道：“明天再说……”
　　“等不到明天了。”我打断他的话，“伯爵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难说凡多姆海威还有明天。”
　　“您也听说了？”
　　他微微一笑道。
　　“并不是听说，而是我用双眼见到的。”
　　凡多姆海威伯爵向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道：“请坐。”
　　他指的是办公桌前的椅子，我给塞巴斯酱使了个眼色，而后施施然坐下。
　　“请说。”
　　凡多姆海威伯爵道。
　　“接下来的话，我已经思虑了好几天，希望伯爵你能仔细考虑一下，即使您已经决定好了一切。”
　　“从我第一次到您府上，大致已经觉察出来。之后和安杰利娜在一起，了解了不少关于这两年的事情。似乎女王陛下决心要动手了，不仅是那些国家的蛀虫，还有长在这个国家身上的腐肉，女王似乎打算将不洁之物全部清除。其中就包括了凡多姆海威家族。”
　　我开门见山道，一面仔细观察对面伯爵的神情。而他只是一开始敛去笑容，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书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我仿若不觉。
　　“你——是谁？”
　　沉默后，他问了一个和亚当斯一样的问题。
　　“在下花宫贞。”
　　我露出一抹客套微笑，“请不用太着急，等我把话说完，再拿枪不迟。”
　　不等他回答，我语速骤然加快。
　　“一开始，我以为是维多利亚女王用强硬手段清除黑暗世界的人手。先让凡多姆海威家，这个王权的忠实拥护者将这个杂乱无章的世界统一起来，然后她再下手将之清除。凡多姆海威家说实话也只是一条看门狗，虽然有功劳，却也招致了无数的怨恨和罪孽。既然只是一条人人厌憎的恶狗，即使衷心，也不得不将之除去了。毕竟这只狗已经做到了主人要求的事情。我以为是女王太过坚定，您在女王手下，仍看得到一线希望，期望着她能看在您的情分上放过凡多姆海威。但现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来您也了解到，女王是绝对不会继续容忍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存在了，而且，从一开始您都采取默认态度，恐怕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能力和女王对抗，只能引颈就戮。”
　　我停下来，叫塞巴斯酱给我倒杯茶。
　　“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
　　凡多姆海威伯爵点了点下巴。
　　“不过，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我替他把未尽之语说了出来。
　　“哦？”
　　“大概从女王动手开始，您就察觉到了吧。毕竟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当家家主并不是个蠢人。女王在这两年的手段日渐强硬，您在很早之前说不定已经料想到了家族的毁灭。”
　　凡多姆海威伯爵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转而看着旁边的壁炉。明灭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仍然气定神闲的脸与塞巴斯酱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叹了一声气。
　　“您可真是女王忠心的番犬啊。”
　　见他毫无反应，我继续道：“为了女王，宁愿舍弃凡多姆海威家族几百年的荣耀，宁愿舍弃同伴们的性命，甚至……不惜用全家人陪葬，您的决心实在叫人敬佩。”
　　我呵呵冷笑。
　　“让我猜猜……大概，伯爵，您是打算自杀来乞求女王放过夏尔和蕾切尔吧？”
　　话音刚落，凡多姆海威伯爵厉声喝道：“闭嘴！”右手不知何时拿到一把手枪，正对着我连着打了六次，将手枪内的子弹全部打光了。
　　深夜里，枪声说是震耳欲聋也不为过。
　　“之前不是提醒过您吗，伯爵？至少听完我的话才行呢。”
　　我摇了摇头。
　　“塞巴斯蒂安……”
　　刚想叫塞巴斯酱站到一边，别挡住我和凡多姆海威伯爵，就见他一向整洁的燕尾服染上了斑斑血迹，看起来刺眼的很。
　　“你……”
　　凡多姆海威伯爵刚说了一个字，而后，颗颗子弹从塞巴斯酱身上掉出来，叮叮当当地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塞巴斯酱面色如常地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眼看血快把白衬衣都洇满了，我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片刻后，我冷漠道：
　　“其实您知道，女王不会放过凡多姆海威家族的任何一个人吧。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停不停得下来不由您说了算。同理，就算您死了，这条路还是要由夏尔走下去的。”
　　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了，隐约能听到蕾切尔的焦急呼喊。
　　“您自己很清楚利弊，我就不多说了。今晚没办法赶回城内，还要请您留宿外面一晚，还有，塞巴斯蒂安的衣服脏了，能请您暂借一件吗？”
　　我站起身朝他一礼。
　　“告辞。”
　　打开门，田中和蕾切尔还有几个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和塞巴斯酱，而后就奔进书房，凡多姆海威伯爵低声安慰着蕾切尔。
　　身后一团乱。
　　大概一刻钟后，塞巴斯酱的衣服就送来了。等他又重新整洁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道：“你没事吧？”
　　“并无大碍。”
　　我点了点头，“今晚麻烦你多注意凡多姆海威家的动静，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