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回忆章之第二世03（上） “呵，愚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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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千觞皱眉，“这个瑜兮残魂倒是还记得怀瑾。不过要我说莫兄弟也是可怜，喜欢瑜兮这么久也得不到回应，要是我啊，才没有这个耐心呐。”
“莫前辈岂能和你一样。”红玉瞥了他一眼，复又看向屠苏，“屠苏，你是否记得这些事情？”
意料之中的静默。
屠苏未言一字，只久久注视着那抹浅浅瘦瘦的黄色，面具下面的眉头蹙得越发的紧。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语，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陈三六打心眼里觉得子衿是个好姑娘。
虽然这姑娘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说话，对自己也没有半点笑意，清清冷冷的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可当陈三六见她施药于穷人，帮助困苦人家，爱干净的要命却不嫌弃孩子脏兮兮的手浅笑着吞下孩子给她的糖葫芦时，陈三六就觉得她是个好人。
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长这么大竟然头一次觉得自己和一位姑娘似曾相识。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一直在苦苦寻找一样你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它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触手可及处一样。
当子衿再一次对着那件月白色大氅发呆时，他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和子衿，一定认识。
“咳咳…咳咳…”
入秋了，夜间凉风习习。天上不时的滚过一阵响雷，近日雨水多，这会子怕是又要降上个几天几夜才肯消停罢。
三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来到茅草屋内，点燃了快要烧没的蜡烛，展袍坐在床沿上拍了几下咳嗽的子衿：“来，喝药了。”
子衿以袖遮口咳了好一阵儿，微喘着不匀的气息去接三六手里的药，却依旧被三六按住了双手：“你只管张嘴就好，我来喂你。”
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昏暗的烛光下他隽秀的面庞甚是不清晰。眨了眨眼睛，子衿张开了嘴巴等待着。见她如此，三六浅笑起来，汤匙轻轻搅动着淡褐色的汤药，舀起一勺吹散了热气送到她嘴边：“慢点喝。”
子衿乖乖的将药吞下，这药还是依旧的苦，她却是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咂咂嘴，她轻轻出声：“今天什么日子了。”
“立秋。”三六又吹散了一勺汤药的热气，递到她嘴边看她喝下，“这两日雨水多，天气老是变化无常，你的咳疾似是有复发倾向。”
舔了舔苦涩的唇，她淡淡的笑起来：“不过是问一句今天什么日子而已，话多。”身子向后倒去靠在床沿，“与你相识已有半年，你见我这身子什么时候消停过。”手指触到一丝柔软，子衿斜睨过去，月白色大氅在她枕旁被叠的整齐，连颈处一圈白毛柔顺的往一个方向倾倒着。拿起大氅，子衿细细的用手描摹着上面的花纹，不意外的红了眼眶。
又是这样。
三六蹙眉看着子衿，这已经是第十七次了。每次子衿拿起大氅时都是魔怔的模样，进而眼圈泛红，泪水莹莹的在眼眶里打转。
三六并不明白她究竟因何如此，那件大氅的主人是谁？和她又是怎样的关系？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不见了这么久还能得到她的思念甚至她的泪水？
动作快于思考，待三六反应过来时大氅已经被他从她的手中抢到了自己怀里。子衿红着一双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还给我。”
“…不。”三六迟疑片刻，从嘴里生硬的吐出了一个字。话音一落连他自己都有些发愣：刚才，自己拒绝了子衿的要求？这半年来他从未反驳过子衿的任何话语，即使错不在他，他也只是浅浅的笑笑，点头说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方才那生硬的拒绝是他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愣了他，怔了她。
蜡烛总是燃烧的那样快。蜡油一滴一滴的落在木桌上，凉风吹过，屋外响雷滚滚。
下雨了。
子衿怔怔的看着蹙眉的陈三六，他眼中有着无法拒绝的威慑，甚至带着一丝压迫，这种眼神竟让心静了许久的子衿凭空生出一股熟悉感，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感。
又是这种眼神。
刚因为自己的生硬感到些许歉意的三六抬眼撞上子衿打量他的目光，却不料她又是那种眼神。那种思念故人，怀念他人的眼神。陈三六的神经“啪”的一声断开，他彻底被子衿激怒了。
“他是谁。”陈三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气，烛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的神情也越发晦暗不明。
子衿一愣：“什么？”
“我问他是谁。”
子衿皱起了秀气的眉毛，晶亮的眸子探究的打量着面前的书生。这种语气，这种欠缺规矩的问句，不应该是从这个文弱书生嘴里出来的。这种带有压迫的问话，让她略有不满，却也异常熟悉。
显然，此时陈三六的耐性并没有往常那么好。他“唰”的一下子将大氅扔在床上，扯起子衿纤细的手臂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回答我，他是谁？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还是不屑于跟我说？每次都是那样的眼神，你每次看我都是在看别人。你告诉我，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告诉我！”
子衿的身子本就是超出寻常的不好，现下又被急红了眼睛的陈三六死死的捉着手臂兴师问罪，身体的不适令她甩着他钳制自己的手：“放开，你放开我！”
“我偏不放。”陈三六两只手掐住她的肩膀来回摇晃，“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陈三六，你疯了！”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今天不会放开你！”
即使再是个文弱书生，陈三六也是个及冠男子。子衿体虚，此刻被陈三六发狠的力气搅得头晕目眩，受人钳制的滋味又令她着实难受，心里一急，竟生生的呕出一口鲜血来。
血液呈喷射状从她的口中溢出，星星点点沾染了三六拧成“川”字的眉峰，腥甜的气息在空中弥漫着，三六好似被人抽了一鞭，呆呆的看着自己胸前刚染不久的血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自己，这是怎么了？
“……”子衿的嘴角仍是挂着血液，她脸色惨白，顾不上多说一句话，身体里一股郁气又令她不停的喘着粗气，十分憋闷。
“……子衿姑娘，子衿姑娘！”反应过来的三六焦急的看着子衿，他站起身来将她的身子放平在床上，却仍不见半点好转，子衿的喘息越发的急促。
“怎么会这样……”三六像只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如何下手，见她如此竟想不出任何办法帮助她。自己刚才像着了魔一般，若非那样，子衿也不会落得现在这幅模样。
“呼….呼…”子衿的身体起伏越来越大，在近乎于喊叫一般后，竟是闭上眼没了声音，茅草屋里除了外面的雨声，再无其他生息。
三六瞪大了双眼，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触子衿的肩膀：“子衿姑娘…子衿？”子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软软瘦瘦的，脸上无半点血色，刚才身子起伏甚大，现下却是如死过去一般静止着。三六突感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他抬起一根手指缓缓的伸到她的鼻间，无任何气息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冷，兀得打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一股，害怕失去的恐惧。
“子衿…子衿啊…”三六半跪在床边，轻轻晃动着她的身子，慌乱的不知该怎么办，“子衿，你醒醒，子衿，你醒醒啊…”
大雨已至，满地潮湿。淋湿的不光是世间，还有屋内白衣书生的心。
看了女子好一会儿，三六似乎下了一个决定。只见他起身轻轻柔柔的抚摸过子衿的面庞，低下身子慢慢的将唇凑到她的唇边，细细的描摹着女子的唇线，感受着那残留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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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看到他如此十分不解，方才陈三六的焦急她是看在眼里的，可现在他不想着出门寻医，竟在此做出此举亲昵动作，连着刚才他的躁狂，晴雪真是越发的看不清他了。
陵越蹙眉：“你们看到什么了没有？”
“看到了。”千觞指向三六的身边，“那里，有一抹青色的影子。挺淡的，如果不细看真是看不清。”
红玉往前走了几步，复又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屠苏：“屠苏，他究竟是三六，还是怀瑾？”
“……”屠苏面具下的眼眸闪了闪，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他是陈三六，也是被封了记忆的怀瑾。”
“什么？”晴雪望向白衣书生纤瘦的背影，“苏苏你的意思…怀瑾没有转世吗？”
“并非如此。”红玉轻叹一口气，“天煞与七杀不可分离，不能同生也要共死。莫前辈强行留下了瑜兮的一缕残魂，令七杀星找不到相对应的二世宿主，只能依附在瑜兮的魂魄子衿身上，没了七杀，天煞也失去了投胎转世之机，这陈三六，怕也是怀瑾魂魄找寻的宿主罢了。”
千觞坐在地上，拿出腰间的酒壶饮了几口：“简单的说呢，就是两个人都没有投胎，怀瑾当年附到了刚出生的陈三六身上，封存了前世记忆。因着他的魂魄，陈三六的样貌才会与他所差无几。”
“这样说来，三六和子衿的相遇相识，都不是偶然，而是怀瑾魂魄的驱使？”陵越眉头皱得越发的紧，因为莫清的一个私心致使二星都不能投胎，天煞和七杀本是三世命格，怀瑾和瑜兮算一世，三六和子衿也该算一世。到了屠苏和玉儿这里，本该是最后一世第三世，却因为三六根本不是怀瑾的转世，子衿也只是瑜兮的残魂而造成屠苏和玉儿成为了天煞和七杀的第二世宿主。
难道这种孽缘，还要再衍生一世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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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一身雪色锦衣被溪水打湿，他狼狈的站在水里看向岸上的黄衫女子：“咳咳…为什么要捉弄我呢？”
女子声音清冷：“我不喜欢你跟着我。”
是了，这个浑身湿透的白衣男子便是那陈三六，而他对面的女子，正是前几日被三六莫名救活了性命的子衿。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的无奇不有，没了脉搏，没了心跳，一只脚早已迈进了黄土，却被三六的一吻给拽了回来。
子衿醒来之时眼前便是三六放大的面庞，羞愧难当的子衿定是不愿再见他的，一连几日，不是躲着他便是避着他，实在躲不开，便像今日这般将他弄个狼狈不堪。
三六垂眸，随后将淋湿的长发往身后一甩：“我一定要跟着你。咳咳…雨夜，是我对你无礼在先，所以我必须负责，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听到“妻”这个字时，子衿身形明显一顿，脑海里涌出大雪漫天，青衫男子拔剑对着一位白衣女子的画面，虽然不知那两人为何人，却让她的心脏抽痛。她定了定神，随后挥袖一股气息打向三六，将三六再度振倒在潺潺溪水中：“你是为了救我以口渡气。我欠你一命，以后还你一命便是。你若再提娶亲之事，我就杀了你。”随后轻展轻功飞向天际。
三六费力的从水里爬起来，看着子衿消失的身影双手做喇叭状大喊：“我..咳咳…我还是会跟着你！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娶，非卿不娶！！”
非卿不娶，非卿不娶。
躲避是笨人才会使用的方法。
这世间永远是这样，你越是想要见到一个人，就算翻遍整个世界也寻不见他；越是避开一个人，命运就时常作弄你，兴许一个回眸间，他就在你不远处。
当三六站在断清面前拿着几箱子他所谓的“聘礼”时，断清算是真真儿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狭长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断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六：“怎么，提亲？”
“咳咳…是。”三六点了一下头，神色不卑不亢，“子衿原先同三六说起过断清大哥，您是子衿的家人，若是提亲，咳咳….三六自当应该向您送来聘礼。”
听到“大哥”这两个字时，断清的眼皮不自然的跳动了一下，他晃晃头：“为什么？”
“为什么？”三六一愣，“娶亲，还有为什么吗？”
“自然有。”断清拿起一杯清酒慢慢的饮着，“她是我家里的人，你娶她，总要给我个理由。”晃了晃酒杯，断清突然眼神凌厉，瞬间移动到三六面前锁住他的咽喉：“不然和我战一场也是可以的，你若赢我，我便同意。”
他还是记恨的。想当初怀瑾总是将他捉弄的有气无处撒，现下他手无寸铁，报仇不在此时又该如何？
三六被他突然的举动骇得有些莫名，大眼珠骨碌骨碌的转悠着，身子微微的颤着：“断清大哥…三六…三六并不会武…”
看了他好一会，断清嗤笑一声放开他，重新坐到圆桌边：“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武，可你会做白菜汤啊。”
“白…白菜汤？…大哥真是咳咳…咳咳咳…说笑了….”三六吞了口口水，这个断清真的是正常的吗……
“陈三六。”断清看向他，露出一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笑容“你没发现你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吗？”
三六正以袖遮面咳着，闻言他抬起头，脸颊因着短咳憋得通红：“大哥…咳咳咳…大哥…咳咳懂医？”
“我不懂。”断清再度饮了一口酒，“可我却知道，人鬼殊途，强行在一起人会被吸了阳气而已。”
“大哥，这是何意？”三六皱眉，断清没头没脑的话令他颇感不自在，这次来送聘礼的时间晚了些，现下外面已是漆黑，断清又说的这般诡异意欲何为？
“哦？我以为你知道。”断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本来还想着夸你，现下看来，倒是高看你了。”
“大哥究竟何意？”
“何意…”断清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子衿不能在阳光下暴晒，白日极少出门，除非阴雨天或是阳光不强烈。子衿一直体虚得及其不正常，不管如何医治，都是不见好转。子衿的体温凉的异于常人，即使在夏日也是凉之透骨。子衿很少吃东西，甚至，好几日都不进食任何事物。”茶杯轻轻的在圆桌上打着晃儿，“说了这么多，你明不明白？”
“……三六愚钝，并不知大哥的意思。”
“呵，愚钝。”断清嗤笑，“你要娶的那个，根本不是人。”
“什么？！”三六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较大碰倒了一旁的茶杯。三六匆匆瞟了一眼满地的茶水，忆起断清说的这些，摇摇头，“大哥莫要说笑了，子衿..咳咳咳咳咳…子衿她怎么会…咳咳咳…”也许是过于急躁，他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捂着嘴巴在那不停的咳着。
断清极其悠闲的在屋里踱来踱去，拿起一把扇子摇了摇：“是与不是，你自己想想即可。若不是你占了她便宜，她又怎会这么快的吸入你的阳气。”余光瞥见那抹瘦弱的身子扶着桌角狠狠的晃了晃，断清勾起嘴角：“你这身子已经日薄西山了，还是留些力气，给自己找个长眠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回忆章之第二世03（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