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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 屠苏三年禁闭 不过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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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剑阁内浮动着压抑的气氛。
红玉听闻涵素要废去屠苏的武功,心急上前:“掌教真人,屠苏他生性善良,安陆一事也正是为了救人才会被焚寂所控。而天墉城是修仙正宗,只要迷途知返,潜心修炼,就能脱离人世之苦。更何况,屠苏本无伤人之心,他天资极高,远胜于天墉城所有的弟子……”
“正因为天资聪慧,”涵素打断红玉,“如果让他这样修炼下去,我担心总有一天他会练成以剑证道之境。到时候,倘若他控制不住这焚寂的煞气…那可真的麻烦了。”
涵素顿了一下,转过身:“你们想过没有,若有一日这天墉城内连他的师父紫胤真人都控制不住他体内的煞气,那真的就像幽都婆婆所说,天下苍生都毁在他手里了。”
红玉无言以对,紫胤轻叹了一口气走到涵素面前:“掌教真人,这些年我虽然时时闭关,但每隔三年我都会与屠苏相聚一月。这孩子秉性纯良,心无半分恶念,他在天墉城中,除了陵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能守得本性,实属不易。”
“紫胤,其实我了解你对他的苦心。可是你想过没有,这焚寂的煞气太过于凶险,倘若你我都控制不了,那可真的麻烦了。”涵素仍是不同意轻罚屠苏,毕竟陵越受伤太过于严重,屠苏的煞气一天不除,那天墉城的弟子就会多一天胆战心惊。他作为掌门,还是要以保护弟子为首任的。
“哎哎站住!!”
“师尊!!!”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师尊,师尊!!!”
紫胤刚想开口便被剑阁门外的骚乱打断了,二人闻声望去,几个弟子拼命的拦在剑阁门口,却被急冲冲的屠苏一把推开飞速的跑进了剑阁里面。
屠苏站定在紫胤面前,望着紫胤云淡风轻的脸轻轻的跪了下去:“师尊,弟子有负师尊教诲犯下大错,伤了师兄……弟子愿以性命抵罪。”他抬起头,眸中坚定,“师尊,请处决弟子吧!”
“为师养育之恩你不报,如今陵越又因你身受重伤,你岂可自轻自贱弃性命而不顾?说如此蠢话!早知你有此一说,为师当初又何必救你。”
“弟子怕再伤人。”屠苏的神情郁郁寡欢,有种心力交瘁的哀伤,“弟子控制不了焚寂剑……更控制不了自己……”
涵素看着屠苏如此也有些不忍,但焚寂太过于凶煞,若是心软日后一旦再伤及其他同门那便是铸下大错了:“紫胤,要不这样吧。散去他浑身修为,留在藏经阁了却一生,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紫胤抬头轻叹:“掌教真人,并非我偏袒屠苏。而是焚寂已有八年未曾启用,如今一见血光邪火之力恐怕难以平息。这八年里,残余于屠苏身上的一半剑灵也在成长,如今已与屠苏成共生之实,我们所施加的封印仅能阻断煞气,阻断不了剑灵在他身上所衍生出的心魔。此时若是要废去屠苏的修为,就必须要解开我八年前在他身上所设下的封印,只怕会再生变数,或是令屠苏更容易被焚寂所控制,又或是转而寻找其他替身。”
看到涵素点点头,紫胤接着道:“幽都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对焚寂束手无策。如今婆婆重伤,我也耗损功力…恐怕难抑焚寂之力。”
“那该如何是好?不日你又将闭关…”涵素将话含在了嘴里,语气中满满担忧。
紫胤看向屠苏:“当日我闭关之前也做过设想,若屠苏的煞气无法控制,还有一个方法。”
闻言,涵素和屠苏都望向紫胤,期待他的下文。
“这天墉城乃是天下清气鼎盛之地,而后山禁地内汇聚了至纯清气。虽无法消弭屠苏体内煞气,却可将其减缓抑制。既然屠苏与焚寂已为一体,不如关入禁地,也算是责罚屠苏此次所犯下的过失,令他面壁如何?”
涵素看看紫胤又看看屠苏,叹了一口气:“好吧。可是有一点,他既然伤及同门令陵越重伤,这个责罚肯定得有,不然门规何在…”
“掌教真人。”一向淡然从容的紫胤截住了涵素的话头,“紫胤来天墉城已有百年之久,也只有屠苏和陵越两个弟子。如今一个重伤,一个身负凶煞之命…前途多舛。还恳请掌教真人看在紫胤的薄面上,给他一次机会吧。”
看到自家从不求人的主人为了屠苏向涵素求情,红玉也耐不住了:“掌教真人,此事归根到底仍非发自屠苏本心,请真人三思。”
涵素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紫胤和红玉,又望着一脸惆怅的屠苏,随后点点头:“罢了罢了,紫胤,这伤人的是你徒儿,被伤的也是你徒儿。就把他关入禁地,面壁三年。不过屠苏你记住,这三年之内你不准离开一步。”
屠苏缓缓低下头:“多谢掌教真人。”
“你的意思是,玉儿身上带有魔性?”自我疗伤过后的陈尤一脸惊异的望着莫清,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花一般的女孩会和魔族扯上什么关系。
莫清饮了一口茶:“我并未这样说。我的意思玉儿身上的气息与魔族非常相似,且玉儿的命格绝非泛泛之辈,她的命格十分凶险,只有在我这里才能保证她日后能够安然的活下去。”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陈尤一口拒绝,“玉儿是我呼延族的二公主,与你这道士有何相干?她这16年过得都非常好,从没听说身上带有什么魔性亦或是有什么凶险命格。我绝不会将玉儿留在你这里,你死了这条心吧。”
语毕准备走出前厅去卧房看看昏迷的玉儿,却听莫清凉凉的声音从背后而至:“其实你很想她死吧。”
“你说什么?”陈尤转过身,眸子如猎豹一样死死盯着莫清,仿佛他再说一个字就会扑上去吃了他。
莫清浅笑:“不是吗?你早就感觉出玉儿身上异常的气息了,对吧。”
陈尤蹙紧眉头,重新走向圆桌将剑“啪”的一下砸在桌面上:“说话要负责。你凭什么说我想她死?还有这气息,你不是说只有修为高者才能感受到吗?难不成你在肯定我的修为?”
“你修为怎样我不感兴趣。”莫清还是挂着那抹浅浅的笑,瞳孔里却无任何感情,“但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却清楚得很。玉儿接下来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这期间她不能离开我这登云麓,这里灵气浮动,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她修养。若你想强行带走她,可以。”莫清斟了一杯茶,慢慢将圆润透亮的茶杯推到陈尤面前,“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陈尤看着似笑非笑的莫清,眼前这个道士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让人畏惧的震慑力,别说有强行带走呼延玉儿的本事,就是和莫清对上一两招,他也怕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对手。
“二公主好像醒了!她好像醒了!”呼延晶急匆匆的闯入打破了前厅的凝重,二人纷纷站起身,感知到对方与自己动作一样时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莫清先伸出一只手:“大汗,请。”
对方给了个台阶,自然没有不下的道理。陈尤瞥了他一眼,率先走向卧房。
“玉儿,你怎么样了?”陈尤立在床前有些担忧的望着苍白孱弱的玉儿,他是真的心疼她,毕竟这个女娃娃是自己一手带到大,这几分亲情还是有的。
呼延玉儿头脑晕晕的,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几乎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很疼,手疼,心也疼,还记得好像有一个人也很疼,很难过,他需要自己,但自己没有去…也找不到他。
“师父……”玉儿未看陈尤,眼神直直的盯着陈尤身后的那一抹白色。莫清闻声转过身,脸上仍是平时的淡然自若,他迈步上前:“醒了。”
“找到…找到他了吗?”呼延玉儿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一句话,她自己都有些愣住:找谁?谁需要她找?
陈尤和呼延晶对视了一下,都有些疑惑呼延玉儿究竟要找到什么人,这个人为何可以让她为他到如此地步?
莫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未曾。”他知道呼延玉儿在执着什么,也正是因为这个执念,他才能如此了解她。
“没有啊…”听完答案呼延玉儿心里有些闷闷的甚是不舒服,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谁,但却又明确的感知到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等她,一直在等着。
“玉儿。”莫清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从今日起你住在登云麓,为师会为你医治心疾之症,但你要记住,没有为师的允许绝对不可以离开登云麓。若是有人想要强行带走你…”他瞟了一眼一旁的陈尤和呼延晶,“为师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陈尤没有说话,脸色阴郁的看着莫清清冷的侧脸。
玉儿看了看陈尤:“……姐夫。”
“你?!!”陈尤猛地将目光转到玉儿身上,她刚才叫了自己什么?姐夫?这是何意?她不是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姐姐的丈夫吗?
“姐夫。”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顺口许多,“帮我和姐姐说一下吧,我要留在这里。”
“玉儿你在说什么话?你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做跑到这个地方……”
“我要留下来。”玉儿加重了语气。她现在很是虚弱,实在不想说过多的话。
“呼延玉儿!!!”
“大汗!”
陈尤看玉儿如此有些生气,但刚吼出她的名字就被莫清稍大的声音给压了过去。“大汗请回吧,玉儿现在体弱不便多言语,我会好生照看她,请大汗放心。”
陈尤听着这明显的逐客令心中愤懑不平:“我说过了,把玉儿留在这里是做梦!”
“我也说过,”莫清盯着陈尤的瞳孔,“你可以带走,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你!!!”
“啊…”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呼延晶刚想上前劝阻,神经却被床上呼延玉儿的一声轻呼给拉了过去:“二公主你怎么了?!”
玉儿轻轻揉着头部,太阳穴那里涨涨的有些疼,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莫清不再与陈尤对视,转身坐在玉儿身边。
“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很难过,很沮丧…”呼延玉儿断断续续的吐出这一句话来,听得陈尤和呼延晶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控制呼延玉儿的到底是什么?她每次感知到的气息,又是谁?
莫清点点头,大手轻轻滑过玉儿的发丝,却被陈尤一巴掌拍掉:“你做什么?”
莫清皱眉看着自己被打掉的手,抬眼望向陈尤:“请你离开。”
“你…”
“我以登云麓主人身份,请大汗你带着你的丫环,离开。”莫清脸色有些发黑,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本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没想到这陈尤是个死缠烂打的主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耐性。
陈尤的脸色也是极为不好看的,在呼延玉儿和呼延晶面前这莫清也是太不给他面子,他好歹还是呼延族的大汗,岂被人这样怠慢过?
呼延玉儿仍是事不关己的揉着头部,莫清闻状仍是缓缓的摩擦过她的发丝:“很累吗?累就休息一下吧。”
呼延玉儿刚想点头却感觉脑袋一阵发麻,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陈尤还想上前叫醒玉儿,却被突然站起来的莫清攥住了胳膊:“一点催眠术而已,大汗莫要扰人清梦了。”
他慢慢踱步到玉儿的星象阵前,杀破狼三星色泽不若之前那样明亮,位置也不再是可怖的三方四正。而天煞孤星则是黯淡无光,浮动着一层黑气,似陈郁,似孤独。
看来这异动,是暂时抑制住了。
屠苏随着紫胤慢慢的走入后山结界中,额前的朱砂也渐渐的如同血痕一样刻在上面显示着他与别人的不同之处。
屠苏抬眼打量四周心里沉沉的,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啊……
他抬起左手,掌心安然,之前的金光和骇人的“煞”字就像未曾出现过一样。
就像……天墉城未曾有过百里屠苏这个人一样……
他用左手缓缓捂上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却异常的不真实。
他,到底是在为自己活,还是在为其他人活?
换句话说,他百里屠苏,真是活着的吗?
……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就像有个小虫一样肆意啃食着他的心脏,痒痒的,又奇痛无比。他感觉失去了什么,又感觉丢掉了什么,总之不对,一切都不对,一定少了些什么。
“韩云溪!!!!”
屠苏闻言顿住。
“云溪,云溪!!!!”
屠苏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粉装的风晴雪,还是那样的娇艳,还是那样的明媚,但那双眸里却噙满了泪水,一圈又一圈,打乱了屠苏的心。
“韩云溪!!!!”
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屠苏直直的看着晴雪,心脏那份空缺仍旧没有被填满。
不对,不是她。
他找不到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是风晴雪自来到天墉城便一直诚心对待自己,不管自己是谁,对风晴雪的熟悉之感是抹不掉的。看着晴雪微红的眼圈,屠苏咬咬唇。
“师尊。”
屠苏望向紫胤,他想争得同意能够和晴雪道别,也算是不辜负晴雪的诚心。
紫胤看着他依然平静:“前尘已散,何须执着。屠苏,快点进禁地吧。”
屠苏低下头,又转身看了一眼依旧等待的风晴雪,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进了天墉城禁地。
“韩云溪!!!!!”晴雪睁大眼睛想要上前,却被突然赶到的少恭给拉住了衣袖:“他是百里屠苏!”
“干嘛要拦着我!”
“晴雪,我不知道你们幽都和屠苏有何渊源,但是我知道紫胤真人能救他,能为他压制焚寂的煞气。你们幽都可以吗?你若是不能帮他控制焚寂煞气所带来的痛苦,那你就不要再打扰他,否则,你就是在害他。”
“我不会害他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少恭看着面前少女坚定的面孔:“但愿如此。”
“屠苏,从此刻起,除了陵越没有任何人能再进入这个结界。”紫胤看着跪在面前的百里屠苏,“为师在闭关的这些时日,你就在这里,面壁思过。虽孤寂无趣,却是你消除心魔的好时机。你需谨记,静,思,忍,平息自己,专心修行。为师期待再出关时,可以看到你以自身的力量,控制住焚寂,不受煞气所侵。”
屠苏作揖:“是,师尊。”
紫胤双手画圈,一抹蓝光将屠苏及四周围在一层结界里。随后他摆摆袖子,走出了禁地。
屠苏再次望向左手手心,他还记得那刻骨的疼痛,心里的那抹空虚却愈发深刻了。
不过三年,等他能够控制住焚寂煞气,他一定要去找寻心里这抹虚无的主人。她不是晴雪,但她一定存在。
不过三年,不过三年。
而登云麓的卧房里,呼延玉儿右手微微的动了一下,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到玉枕上,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