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断袖师兄·青楼 断袖带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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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们一同的还有十四师兄曲凌昭，这是我次日入隶央殿拜别师父师娘时才知道的。由于我是第一次下山，况且是去剑石窟，乌压压的弟子们站了满殿，看起来很是压抑。师父只是叮嘱了几句，师娘却是紧抓着我的手不放，良久，又将我揽进怀里，这生离死别的架势让我不禁震了一震，随即鼻头一酸，眼泪便忍不住了。紧接着的场景可想而知，便是师娘抽噎着，而我嚎啕着。
作为孤儿，长在符禺，便也可说是生在符禺的，师父师娘便是爹娘。我猜想凡界面临子女远行，大抵也是这番情景吧。
我环视四下前来送行的满殿弟子，大师兄遥遥的站在殿角候望着。行去剑石窟不比寻常地，当真是生离死别。四十三年前，我的六师兄莫烬虚便是瞧着三个师兄获了灵器宾至而归，一时间红了眼，未经师父允许便私自下山寻至剑石窟，然后一去不复返。几个师兄弟里当属二师兄同他关系最好，知晓六师兄下山后二师兄一路追随到剑石窟，却只见到洞口安放的一封书信与六师兄配了百年的发箍。
我攥了攥袖子，他抬眼瞧我，目光深幽我看不透。
殿内的夜明珠晃在他脸上，光线柔和的刺眼。
约莫着快到了，我顿住了脚，雷光阵在我眼前闪现一刹，消失无踪，我长吁一口气，这玩意当真是把我吓怕了，当初直直丢了半条小命，也因祸得福，受师父度了不少修为，才令我这般堕懒的人捡了个十六岁便修为仙身的大便宜，如今再踏进阵里应是要不了我的命的，不过葬个百年修为却是妥妥的。这两百年的苦寂枯燥可是不能白受得。
山脚下生着一双连理枝，一株红艳艳的木棉，缠绵盘卷在周旁笔挺觀沉香木上，枝杈早已相互融为血肉。山上也有连理枝，不过大多是同种相交的，貌似对它们而言异族恋爱是什么大忌，唔，有些保守了。我曾问过玉皎，要不要我几时往她周边给她栽个“夫君”，玉皎挥起她的大树杈子，趁我不备一个“耳光”将我扇出十丈远。她说不喜欢姊弟恋。我便放手任她自行，我想为她配个夫君也只不过是觉得双修可以更早成人型罢了，这丫头居然如此不领情。其实草木自行修仙的也不在少数，我的小十八师妹蔻嫣的真身便是一朵夕颜花，奈何它命数好的异常，生在长在师父师娘宅居里，期间更了百八十批兄弟姐妹，她却本着千年不败的执念，硬生生的活了两千年，熬了十多个轮回更替，想不成仙都难。
我回首望了望这座耸入深云的仙山，我从不晓得从山脚下仰首符禺竟是这般巍峨。山下涓着一条小河，流水卷集着淡淡桂花香，大约是碧溪谷那个瀑布之下的一个小分流吧，那里的桂花开的是最好的。
便是脚程快，一路却是一直逗留在花花草草间，足足两个时辰才进城。苏挽月一路挽着三师兄手臂走在最前面，乐呵的不着东南西北，固然也没什么怨言。我一路上贴着九师姐买这买那，十四师兄候在最后面。待到有些无聊了，我手里开始摆弄着方才在路边买的棕褐色、有些骇人的马面具，卖家是说冥府的牛头马面便是这个样子的。我把弄一番，忽而眼睛放光，回头给九师姐和十四师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戴上面具紧跟在苏挽月后面，三师兄用余光瞥了瞥我，嘴角勾笑，脚步缓了缓，苏挽月自然而然脚步也缓了下来，我便是趁她脚步放慢的时候一个翻身闪到她身前。
“啊——”苏挽月一声尖叫。
吓完她我掉头就跑，只听她在后面咒骂，一道风刃劈了过来：“花扶瑶你疯啦！”我乐滋滋的躲开。
山上的阳光从不会这么毒辣，一直闹到日头当中我和她皆是精疲力竭，随意钻进了家酒楼，上了二楼找个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屁股还没挨上凳子，便见小二乐呵呵的跑了过来。“几位客官，想点点什么？”
我抢过小二手里还没来得及递过来的菜单子，装模做样的览了一遍，然后从怀中抽出个小字条，清了清嗓子：“我要——爆炒田鸡、芫爆仔鸽、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 ”
小二擦了一把汗，忙不迭的打断我：“姑、姑娘，您说的这是御膳……小店没有……”
“我出山就是为了吃这些的，你们为什么没有？”我一本正经的呵斥道。这写可是我不分昼夜从《凡史》里总结出的精髓，其中可是寄托了我这两百年来的全部信仰，其实他一句“没有”就可轻言带过的？
“姑、姑娘……”小二显然觉得我是来闹事的，表情略有不善，却碍于我腰间别的那双峨眉刺，说话时身子大汗淋漓的颤着。
三师兄笑着把菜单子从我手里抽回过去，交还给店小二，“四道招牌菜，一壶茶。”
“欸，好嘞。”小二如获大释，挽了袖子一抹汗，悻悻的接下单子遁了。
我怒瞪了三师兄一眼，随即把头扭到一边，伏在窗栏上看着楼外景，余光瞅到三师兄笑笑，随手抄起桌上扣着的青白色瓷杯把玩了起来。俯瞰楼下熙熙嚷嚷的人群，这便是我企盼了两百年的山下凡界，果然比山上热闹的多。
“师姐，一会去吃糖葫芦吧！”我招呼着。
“师姐，那有做糖人的诶！”
我目光一路顺着街道飞快的窜向远方：“诶师姐！那有妓院诶……”这话一喊出来我还是有几分羞的，毕竟我也是个姑娘家。转过头来便见四周的座客皆是惊愕的瞅着我，将将把茶壶拎过来的店小二也是以同样的目光投向我，壶提的几分偏差，壶口的沸水正要溢出来，三师兄一把揽过茶壶，顺手斟了半杯茶。茶杯里冒着腾腾热气，他手轻摇一遭，抿了口茶，抬眼平视我：“想去吗？”
“想！”这话全然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
菜陆续摆了上来，我毫无形象的大块朵颐，其实方才，我所谓的形象大概早就已丢尽了。山上的清茶淡饭和这肥美的肉汁两相较量当真是天差地别啊，莫不是师父怕我这一尝人间饭食就再不想回青镜才出此下策囚了我这么多年吗？唔，知女莫若父。
“真像猪……”苏挽月鄙夷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能这么幸福，我宁愿做猪。”我倒也不想反驳，此刻美食在嘴中自然是无暇同顾及其它，如今我终于能明白为何人间道论食不言了。
“嗝～”就在我停嘴抬手夹春卷的间隙里，一个饱嗝犹如惊天闷雷一般平地炸开。众人听到响声面面相觑，唯我心虚的瞟了一眼他们后低下头扒饭，受着全场的目光洗礼。
“嗝～～”更大的一个响雷炸了出来。
我攥了攥衣角，心中大叫不妙，在谁面前丢人不好，偏偏在三师兄和苏挽月面前丢了人。无奈认命，尴尬的捂住嘴抱歉的冲他们笑了笑，也不知道这笑容中的悔意他们能看出几分。满桌皆笑，尤其是苏挽月，甚是给我面子的滚在地上。我暗暗咬牙，却不能怪天不能怨地，只因自己不争气。
茶足饭饱之后我便像孕妇一般抚着小肚子，满眼爱怜宠溺，不时探出舌头舔舔唇边的油光。
一抹藕荷色衣袂浮在我眼前，我抬头，见了一位翩翩公子手持一把十二股折扇，扇面上画着春宫戏图，待看他不紧不慢摇着扇子，笑意盎然的驻着，“几位，是想去荷香居么？”
“十三师兄，”我叫道，所谓的翩翩公子是他强行勒令我给他的定义，“你怎么在这？”
“正要回山，想是来这歇会脚，正巧我还没吃饭，”说着挽起袖子抄了一旁的凳子坐下，正欲伸手却对着我风卷残云的霸道杰作定住了。“何般歹人……吃得如此凶残？”
我顿首咳嗽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三师兄差小二过来又点了一桌，十三师兄抄着筷子捡了捡盘子里的鸡蛋沫，仰头脆生生叫了一句，“十四，带酒没？”十四师兄抬眼掠过他，语气生冷：“没有。”十三师兄直直碰壁，抿嘴做一副委屈像，却只得了几双冷眼。
“吃得有些多，我去走走。”十四师兄语罢，径自起身，随即暴露了他挂在腰间的葫芦。"诶十四！你敢骗我！"正要起身去追，转身便见小二端着菜过来。
待到我的十三师兄罹仙玦不辱符禺盛名的卷集了一桌子菜，已然申时。他便是不辱符禺之名，也属实辱了罹仙玦这个文气且飘逸的名字，他一开口，更是雪上加霜，“不过小十七你居然能下山了，你是想到如何破雷光阵了还是已经死过一回了？”
我喷了口茶，扯过他的衣袖来擦嘴，“师兄你会不会讲人话？”瞥了他一眼，继而道：“师父准我下山了。”
“师父这是要洗心革面，重整师门啊？”这大逆不道的混账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味儿都变了？我吞了口茶，想了想，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侧过头疑惑的看着我，我鼓着腮帮子笑笑，接着一口茶点滴不漏的喷在他脸上，他猛地跳脚起来，一甩脸上的茶水以及本仙君的口水，哀声怒号：“好你个小十七，几天不打你你胆敢往太岁脸上吐口水！”说完撸起袖子跳了过来，我忙拦住他，满面堆笑，“师兄莫生气，十七只是助师兄洗心革面罢了。”
十四师兄一脸神色漠然的从十三师兄身边擦过，嘴角咧出的半丝笑意一闪而过，十三师兄像是看到救星般忙扯住了他的衣袖，“十四~小十七欺负我。”十四师兄垂眼看了看他将将抹过我口水、且还湿着的手，皱眉，按着他的爪子将其挪了下去，很是嫌弃的掸了掸衣服上的水渍。
酒楼出来后直入成衣店，我们是打着捞几件像模像样、入得了妓院的男装来的。这家店面不小，衣服挂的是一目了然，可显然卖得是女衣，我瞧着右墙挂得那件上面绣了些许青白色毓梨花的艳红肚兜，两颊泛起热感，师姐和苏婉月也是同样的不知所措，回头瞅着三师兄，他竟是一副见怪不怪、云淡风轻的样子，莫不是这女子的贴身衣物他见多了？我暗暗想着，心里将他鄙视了百八十遍。
老板见是客人来了，一扔手里的猪肘子，舔了舔油水光亮的十根肉指头，慌忙过来招呼着，“客官客官，这些都是新到的货，料子都是上等的，周遭的姑娘全是在我这里买的……”
周遭的姑娘？我愣了愣，恍然大悟，难怪这家店里的衣着风格如此大胆。“不，不要了，我们想要的是男衣，”师姐连连摆手，我们大军正欲撤退，却见一旁的十三师兄两手蒙着十四师兄的眼，自己看得是目不暇接，津津有味，十四师兄闷了口气，待到这口气终是咽不下去的时候，一脸怒容的甩开了他的手，飞起一脚把他踹出两丈外。
薄暮时分，日头渐落，由本仙君率领的大军在荷香居鬼鬼祟祟徘徊研究了将近两个时辰，三师兄一个按捺不住，拎起我卷风进了条小胡同道子里给我扔到了个墙脚，我撇了撇嘴，掩诀，裹上一席男衣。诸如此类的仙法道术不是障眼法就是将别处的东西变过来，这衣服也不知是从哪变出来的，瞧起来霸道的很，通体玄色，配一条血玉腰带，裙角下隐着暗红的条条龙纹。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提了提裤子，然后又提了提裤子，接着再提了提裤子——这衣服许是稍稍不合身。我仰头瞅了瞅三个师兄，做女娃子的时候不觉得，现下同样作为“男人”，为何我竟会比他们足足矮一个脑袋？回身看九师姐，她抖了抖袖子，那一副书生气的墨晕款状的男衫，生生被她穿出了瑰丽山河的气势，我的好师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再言苏挽月……罢了，不想言她了。
她套进肥落落的灰白袍子里，微微抬眼，反而媚劲儿更足。
花灯悬挂之际便是荷香居开张之时。这家青楼和书本上写的青楼不大一样，牌儿亮得很，门口一个招呼的都没有客人却是挤着进去的。
一路红纱帐，晚风盈动卷着脂粉的味道，兴许是我闻不大惯，一时间觉得有些呛鼻。一进大堂便见一个约莫三丈高的木桩子，桩下人群攘攘。
“兄台，这是要作甚啊？”我随手揪过来一个拼了老命往前冲的酒徒子，那酒徒子回身欲是破口大骂，却瞧我一身着的一身珠光宝气，拧着的眉也松了松，"小公子外地来的吧？"我附首，他续道：“我们这儿荷香居的主子也就是这儿的头牌儿姑娘每年乞巧都会献艺一晚，还不收钱。”
“有这么好的事啊？”我听得两眼放光，本想的是点壶茶在角角里缩一宿瞧个热闹，毕竟术法变银子之类的事是为仙所不齿的，却不料竟摊上不要钱这样的好事，也难怪不招呼便人满为患。“哪能有这么好的事，”酒徒子啐了一口，“这荷香姑娘乃是个神女，精通术法，誓是此生只侍能人异士，尔等过不了荷香姑娘设的关，便是搬来金山银山也博不来她一笑。”
“看来兄台也是能人异士喽？”我瞧着他，除了这一身熏人的酒气外与平凡人无甚异处。
“公子很是瞧不起人啊？小爷我好歹也是绥南镇江府的三少爷……”他后来说的我大致也是没听清，只是连声应和着，末了，“多谢兄台啊。”说罢拔腿准备往前挤，那酒徒子却一个反手抓住了我手腕，“公子问了这许多，不给钱就想了事吗？”我还未反应过来，又见他哀嚎了一声后手松了下来，瞧他右手握着左手腕、脸色惨白、弓着身的吃痛模样，似是脱臼了。可是怎么会突然脱臼了？我瞅了瞅周围攘着的人，皆是一股脑往前挤的，师姐他们已被挤到了前面，我身边单单剩了个事不关己，负手看戏的三师兄。
我再回神看着那大汗淋漓的酒徒子，若说是因他方才的举动不合礼数，现下的惩罚也已够了。我欲握住他的左手，他哀嚎着不允我碰，我抬腿猛地踩在他脚上，在他猝不及防之间顺势将骨头接了上去。他痛得嘴唇煞白，缓了片刻，他转身便往门外跑。
“等等，给你的钱，”三师兄叫住他，摊开手，上面躺着一锭银子。
“不，不要了，”说着拨开人群钻了出去。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怔怔的盯着他手里那一大锭银子。
他掂了掂，淡漠道：“他家炕角下塞的那只缝了七八遍且生虫的布鞋里……”未等他说完，我捏住了鼻子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师兄，我当真未曾想到你这般重口……”
他再一掂，“逗你的。”
忽而风似乎静了静，纱帐稳在凌空中，四下的人群齐噤声。渐渐感到有种气息撞击的感觉擦拭在我腰间，并且愈加猛烈，我下意识握住腰间别着的峨眉刺。
便是方年那一堂课上千不该万不该抄出了玉簪，害得自此一直被仙傅号用簪子，奈何当初我的术法还糙的很，玉簪这般轻脆的样物自然是不适合的，才不得已换了双形近的峨眉刺，彼时它们正双双在我手心中颤着。它们伴了我修行两百年，又何况全全闭关于山上，早已自修成仙器，何为仙器？奢饮妖魔之血的兵刃便是仙器。
符禺无妖，我自然是不知晓妖气是何般滋味，不过现在大抵猜出的也是八九不离十，想必就是方才嗅到的那混着浓郁脂粉花香的呛鼻味道，她大抵是想借着脂粉之香盖住自己的妖气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断袖师兄·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