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望见我》吞掉记忆的眼睛

39、他也会不敢 人生就是这

　　他自己知道的，自己一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的人，原先他一路走来把所有的事情想得都太简单了，先是十八年的感情，陶冶莫名的分手，再接着就是为了让家人安心，顺了所有人的心愿娶了紫檀，这个过程他来不及想，甚至是不愿意想，看！曾经的十八年不是都没有想明白么！那么眼下的婚姻，他第一次有些迷茫，他其实不敢问出的声音是，也许紫檀嫁给自己是不情愿的，也许这么多年她早就喜欢上了周远也说不定。
　　罗东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那次酒会他带着紫檀一起参加，周远也在，他应酬完后向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竟然愣在了原地一会儿，他突然间发现原来他们家的小紫檀和周远那小子站在一起竟然是说不出的和谐好看，男人温和，干净，英俊，眉眼间看着紫檀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专注，紫檀呢？好像这么多年来唯独在周远面前才能那样的放松，亲切，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紫檀显然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有好看的笑容，这份笑容，罗东城没有见紫檀面对自己的时候露出过，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愿意深想。
　　结婚以来，第一次让罗东城明白了所谓的家和真正两个人的生活是个什么意思。自己的父亲常年很忙，母亲虽然不及他，但是也是个职业女性，家里有佣人，有管家云姨，爷爷上了年纪后，尤其喜静，伙食又向来是厨房给准备的小灶，经常就在自己在房间用餐了，所以罗东城的对于家的概念，挺独特，压根就没有什么真正那种小家庭的经历，对于婚姻更是不解。
　　和陶冶在B市的日子，虽然是两个人的生活，但是那阵白天他在公司忙的昏天暗地，晚上回家，两人一起出去吃饭，或者外卖，说实话罗东城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就是住在一起了而已。
　　然而和紫檀结婚以后，他突然感觉生活变得不一样了，他竟然会在某天和一个小女人一起去菜市场，并且还会在回家的路上，再顺便去趟超市，原来这一切竟然没有让自己烦躁！并且还一路上跟她有说有笑，讨论菜色，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惊奇和害怕，惊奇好理解，害怕就只有自己知道了，紫檀对于他来讲还代表家人，可如果有一天当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不情不愿的话，那么还要怎样继续下去。
　　当清晨天渐白的时候，紫檀苦涩的看了眼墙上的挂表，等了一夜的电话，始终都是那样的安静，她安慰自己，哪家的夫妻不吵架，生活还要继续不是么，一会儿还要去上班的！
　　罗东城“坚强”的挨过了昨天一晚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觉得不对劲儿，心里堵的要命，归心似箭一般，索性他已经把重要的工作完成，就急匆匆的从总部把卫锋调过来，自己回去！卫锋无奈，只是觉得自从boss结婚后，仿佛就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正常。
　　乔莉给罗东城订票的时候，心中挺复杂，一边是有些失望，一边又有些忍不住的幸灾乐祸，她想也许他是急着回去吵架也说不定呢！反正他的心情可是和巴黎的天气成反比，烦躁阴郁！
　　下了飞机一路狂奔，都没有回公司，但是现在站在公寓门口他看着不远处的那辆车子，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拳，果然灵验了是不是？
　　周远的新书发布就是在市图书馆举办的，新书是关于他从业多年的感受和体会，书中文字真切感人，最重要的是这次他之所以做这样一个宣传的活动，是因为要给医院中几个重症的孩子筹备手术的费用，所以才会这样的高调。
　　虽然向来知道紫檀在图书馆，但是自从她结婚后，周远就很自觉的躲得远远的，从不刻意见面，因为他还知道自己是罗东城的朋友，他更知道不能让她为难，但是在大厅中筹备活动的时候，他不经意就看见了那个思念的影子，这么多年的侧目，这么多年的守护，他当然一个照面就能察觉出她的喜怒，她不开心，眼中有之前没有的忧愁，那一刻的周远，一直让紫檀觉得温暖的周远，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阴暗了，他甚至在想，不知道罗东城让她失望的够不够，能不能让她放手！所以他控制不住的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晚上一起吃饭。
　　紫檀也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实在是要疯了，听到周远的电话，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可是那天等周远的专访都结束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
　　周远带着她去了一家上海本帮菜馆，精致的菜肴一道一道的端上来，紫檀看着桌上的盆盆碗碗，怔愣了起来，她似乎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故乡原来不在这座城市。周远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让紫檀觉得有压迫感，从来不会主动去打破沉默，她难受他就静默的陪着她，紫檀对他有尊敬，有信赖，却唯独没有男女之间应该有的情感。
　　周远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终于开口说：
　　“吃不下就不吃了，咱们出去转转？”
　　紫檀没有拒绝，失魂落魄的跟他上了车子，周远开的很慢，最后看了眼时间，还是把她带回了公寓，车子停下，他终于犹豫了一分，开口说道：
　　“太艰难，就不要继续了好不好？”
　　紫檀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果断的摇头，周远看的心痛，转过头的时候，却听到她说：
　　“远哥很多东西明白，但是做不到，这么多年一直就这样，我不能那么贪心的，要了这样，又马上想要另一样，前一阵我们很好，我觉得很幸福，所以突然间就这样冷淡下来我有些受不了而已。”
　　两人都陷入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时间沉默的没有声音，即使这样也没有发觉迅速靠近且带着明显怒意的身影！
　　“下车！”
　　周远和紫檀显然没有料到罗东城会出现，尤其是紫檀在他没有任何消息的消失了两天之后，会以这样愤怒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她觉得很惊讶，但是看着回来的他，那神态，她有些难过，怎么他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紫檀的沉思，让罗东城更加的火大，他现在甚至觉得有几分的难堪，怎么？这才结婚多久，终于是忍受不了了吗？这么着急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去和周远见面！
　　周远看着紫檀被他紧紧攥着的手腕，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理智，否则会让紫檀更加的为难，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抿着的唇也松了开，叹息了一声，苦涩的对罗东城说：
　　“你别伤了她，我们只是今天在她单位碰到，知道你出差，她一个人也要吃饭，所以就一起了，至于么？那么大的火气？”
　　周远的话把罗东城堵得死死的，他简直要口不择言了，他本来想说：要是别人就不在意，但是你周远就不行！可是不得不说，周远的话还是让他找回了一丝的理智，低头看向皱着眉头，却不再挣扎的紫檀，他清楚自己的力道，思及此赶紧就松了手。
　　他松了手让开了身子，紫檀才得以下车，已经顾不得尴尬了，眉宇间都是忧愁，匆匆的和周远告别后，就独自上了楼，第一次没有看罗东城一眼！
　　周远到底是心疼她的没有忍住，看着她走了之后，声音已经完全陷入了冰冷，他对着罗东城第一次撕破了脸：
　　“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但是罗东城她是我想要的！你要清楚她向来不亏欠你，不亏欠陶冶，更不欠你们两家什么，如果真要说到欠这个字，城子你那么精明，你该知道这笔烂账应该怎么算！”
　　周远的话彻底的让罗东城把刚才找回的理智又丢掉了，不是因为周远提及的那笔烂账，而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亲口说出的那句“她是我想要的！”
　　多年的朋友，即使年少时候周远都是最张弛有度，温和有礼的那个，罗东城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周远失控过，连隋掠那清冷性子的人，年少轻狂时有几次打架动手都打红过眼，可是周远还真的没有过，因为清楚那些年的付出，因为清楚他在紫檀心里的地位不一样，所以他成为了罗东城心中的一个“隐患”！
　　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患，让他不安，也让他甚至有些自责和狼狈，还有就是懊恼，明明那时候自己是紫檀的哥哥，明明那个时候的亲密可以自己亲自陪着小紫檀成长，哪怕是作为哥哥，可是他没有！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失去的岁月就是失去了，它永远不会因为你之后或者就像现在他和紫檀在一起后的那些美好就能取代曾经，这样的认知第一次让罗东城觉得有几分颓败！
　　周远看着他不再回嘴，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一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直接自己探过身子关上车门，就离开了。罗东城抬眼看着楼上亮起的灯火，沉沉的吐了一口气，第一次他有了一个认知：
　　承认吧！罗东城你他妈太虚伪了，你就是喜欢上紫檀了！果然应了关邵那句话，什么他妈虚伪的妹妹，去他的吧……
　　仿佛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紫檀上楼以后，就拿着浴袍躲进了浴室，她脑海里很乱，又有些责怪自己，是不是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原以为陶冶是他们直接的致命伤，可是现在天下太平，陶冶更是无影无踪，她怎么还是让他讨厌自己了呢？还让他和周远之间变成了这样，几乎有些自我厌恶一样，她没有心思泡澡，即使再不想出去，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个心情，喷头里的热水，一波一波的浇在她的脸上，她想紫檀为什么你有些时候不能像陶冶一样，像她那样勇敢，为什么你永远都只能这样，躲起来，连大哭一场的勇气都没有？究竟是怕大哭这个动作，还是怕大哭之后需要面对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