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望见我》吞掉记忆的眼睛

31、其实并不难 她仿佛中了

　　他去给紫檀拿来温热的湿毛巾，她一个人蜷在沙发上，哭声渐小，只是眼泪还隐约可见，罗东城叹息一声，走过去用毛巾把她的小脸儿擦干净，最后还不忘，拿来面纸给她撸鼻涕，紫檀看着这样的他，终于抬起了眼睛，她说的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直接从他的耳朵，传进了心底，她说：
　　“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在外面应酬，但是我就是知道，她已经离开几年了，那么决绝，你难道要用她的狠心来惩罚我们么？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
　　罗东城坐在她的旁边，一只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另一只手还拿着刚才给她擦脸的毛巾，仰着头闭上了眼睛，紫檀见他久久不出声音，失望的起身，向客房走去，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话：
　　“经常回家看看吧……妈妈……最近身体不是很好。”
　　当宽敞的客厅就剩下他自己的时候，很多的情绪无法再压抑，宣泄而出。
　　陶冶走后他有过几个女人，有时候是应酬的需要，有时候是身体的需要，可是心里需要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中有关邵公司的小明星，新晋模特，有夜场的歌手，有欢场的公主，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如果紫檀今天不来，那么也不会例外，那个黏在他身上的女人，罗东城是会带着她一起离开的。
　　刚落座的时候确实厌烦，本想坐一会儿喝一杯就走，可是靡醉的空间里，一个极其明媚的女子向他款款走来，眼里的张扬一瞬间射进了他的眼中，其实这些人和陶冶长的并不是很像，只是也许这个人身上有她的这一样，另一个身上有她的另一样。只是他需要这种慰藉，因为他曾经非常的……想念。
　　很久之后，周远才精准的解读了这个现象，他的声音现出点点嘲讽，冷冷清清的问他：
　　“你看看你自己之前接触过的这些女人，为什么这些人身上有陶冶的影子？罗东城你是真傻还是太傻？”
　　罗东城知道周远没有明说的两个词语——虚荣，轻浮。
　　可是他是看着陶冶长大的，他守护了她那么多年，他那天没有对周远解释的是，曾经她只对着他虚荣，喜欢陶冶的男生很多，家境好的，送这送那，陶冶不屑一顾的扔在地上，如果有看上的会和他说“罗东城你买给我！”这一切坚持到他去当兵的时候。曾经她只对着他轻浮，只允许他环抱着她，他们共同长大，初尝禁果，她的第一次属于他，疼也忍耐，不退缩，躺在他的身下，满眼都是挑衅和不服气，用来遮掩她的害羞和害怕。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很多东西没有能比两个人自己更明了的，他当兵回来，再见陶冶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了她的变化，很微妙，陶冶打量他的第一辆车，他怎么能没有发觉，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她来别墅的时候满眼的兴奋，这一切的一切罗东城怎么能不明白，但是那个时候他愿意装傻，他以为只要他还在她身边默默的守护着，终究是会唤回以前的那个她，可是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时间精力和影响力，又或者陶冶是真的已经彻底的长大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定型，容不得旁人来左右她，即使是他罗东城也不行。
　　只是那一天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想念，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她，真的从未想过，和面子无关，压根连这个意识都没有过。是否是因为她彻底伤了他？当时他不明白。
　　隔天他没有等下班才回家，上午让紫檀请了假，带着她一起回了大院儿，早晨他看见这个傻姑娘在冰箱找冰块敷眼睛，不知昨晚哭到几点，心里除了愧疚还有心疼，这些年来几个女人真的为了他的人而落泪，他太清楚！有点点情绪仿佛就要破土而出一般。他走过去揽过别扭的小人儿，轻轻的掀起她眼前的碎发，看着她肿的惨不忍睹的眼睛，终于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紫檀撇撇嘴，想要摆开他的手，罗东城渐渐的收了笑，拿过她手里包着冰块的毛巾，稍微用了一些力气压在她的眼睛上，她看不见他，但是却闻到清晨沐浴露的清香，她的手不自觉的滑了下去轻轻拽着他腰间咖啡色的丝绸睡袍，两个人离的很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发顶和额头之间，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要飞起来一样，很轻很轻。
　　鬼使神差的，当罗东城放下冰块的时候，她重见天日，眼睛中却是他那么硬朗的面孔，那么近，抬手可及，她仿佛中了蛊惑一样，仰起头，轻轻的凑过去印在了他的唇角，之前想做而没有完成的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只要踮踮脚，仰起头，闭起眼睛就可以做到，其实……有时候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是不是？
　　最后那天就剩下罗东城一个人在那里愣了很久，后来两人开车回家的时候，默契的没有再提，可是罗东城还是看见身边轻轻翘起嘴角的小丫头，好心情似乎也带走了他之前的不快。
　　欣暖也是刚从医院回来，气色不如之前，人也瘦了一些，看着前后走进来的儿女，有些诧异。罗东城皱着眉，仔细的看着她，声音中有隐没的关切和着急，转头看着端着水进来的云姨，伸手去接，开口就问：
　　“云姨，我妈怎么了？”
　　云姨有些为难的看向欣暖，刚要张嘴，欣暖就从后面拦了她的声音：
　　“没事儿啊，就是这些日子胃有点不舒服，总感觉饿吃了又消化不了，去医院看了，大夫也说是老毛病，这不开了这堆药，没什么大事儿。”
　　罗东城就知道在她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倒是也没有强求，又说了几句，仔细的看了看欣暖拿回的药，之后去看罗勋。
　　欣暖看着紫檀有些不解的问：
　　“你今天也歇班么？昨天又没回来？”
　　紫檀来的一路都没有想到好的理由骗欣暖，不能说罗东城喝多了酒，只好说自己，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昨天有个聚会，我哥带我去的，晚上有些喝多了，时间太晚，我哥就带我回公寓了，他那里有客房。早晨起来头有点疼，哥就没让我去。”
　　欣暖听后就不再多问，让云姨叫厨房做个清火温补的汤，又拉着紫檀问了问她最近的工作，可是精神明显不如从前，说没几句就有些没力气，紫檀有些沉重的照顾欣暖躺下，才出了房间。
　　罗东城之前不总回来，可是紫檀却是每天都在的，大概两三个月前，欣暖就抱怨胃口不舒服，一开始也没有太当回事，因为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年轻那时候工作，什么都顾不得，冷一口热一口的自己也不在意，再加上吃饭没有规律，尤其在外考察的时候，经常是带着冰碴的罐头，热的不通透，不均匀，就着面包干粮，狼吞虎咽，近几年来胃部的隐疾好像也越发的明显，到底是上了年纪，胃溃疡是肯定跑不了的了，那天和罗恒安出去吃饭，看着一道川菜做的实在是娇艳欲滴，红红的尖椒甚是好看，欣暖没有忍住，结果一口下去，胃里就火烧火燎的疼，罗恒安看着脸都变了色的妻子，早早就带着她退了席，想直接去医院，欣暖却拒绝，说家里都是药，去了也差不多，胃病就是养，罗恒安难得的咬牙切齿的问她：
　　“知道你还吃辣！我就一眼没看见是不是！以后这样哪里都不许去了！”
　　欣暖捂着胃，坐在副驾驶看着多年不见丈夫的真面目，眼中有怀念，有感动，还有眷恋，又想起儿子的身影，带着微笑静默不语。
　　罗恒安接到电话，说让他今天早些回来，一家人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就早早的离开了公司，罗东城看着进门的父亲，有默契的对了一下眼神，就闪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罗恒安端了一杯热茶进来，看见儿子在自己面前显露的焦急，声音中有显少的疲倦：
　　“你今天就是不回来，我也想给你打电话，你准备一下接手厚华吧，我想早点退下来了。”
　　罗东城有些惊讶的看向父亲，他知道父亲有要退休的打算本来是在五年之后，没想到就这样突然提前，又想到最近身体不好的母亲，有些艰涩的开口：
　　“爸，是我妈身体的原因么？”
　　罗恒安叹息了一声，对他说：
　　“也有关系，去医院做了检查，又下胃镜又照相的，中度胃溃疡，而且……片子上发现了一小块阴影，现在还不好说，要做切片，你爷爷年纪也大了，之前是我工作忙，一家子都扔给你母亲打理，可是却忽略了她也是要工作的，虽说自从你上了学后，她就基本退居二线，可是你什么时候见她真的得过闲？罗烈多年在英国，我也只有出差的时候才能去看看他，那天你母亲胃疼，折腾到半夜才睡，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理很难受，觉得一辈子怎么忽然间就过了大半呢？很多地方还都没能和她去，你爷爷喜欢吃我做的鱼，仔细想了想做的次数一双手都数的过来，所以想退了，你也该接手了！”
　　罗东城看着自己的父亲，难得的在自己面前显露出的脆弱，一时间心里非常难受，少年时罗恒安在他心里就像神一样的高大，鬓角微白，难掩的疲倦，这些都是他不熟悉的，心里又始终梗在刚才“阴影”这两个字上，晚上的一顿饭吃的也是索然无味，频频在暗中观察欣暖的神色。
　　吃完饭紫檀送他出门，罗东城在门口沉重且认真的交代她：
　　“最近多陪陪咱妈，爸让我正式接手总公司，恐怕要忙一些日子，妈去医院你尽量跟着一起去，有事情一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想必爸已经找了专家，可是要是有不明白的问问周远也好，你的单位总请假……算了我想办法，回去吧，别忘了叮嘱咱妈按时吃药，就是那时候太不在意了……”
　　罗东城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紫檀倒是很用心的一一记下，她哥哥说的话，什么时候她是不用心的，只是那时候可惜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这哪里像兄妹的对话……
　　罗东城开车的一路，耳边一直有父亲最后的那句叹息：
　　“我是从来也没有催过你，但你今年也二十八了，你妈虽然也没有催过你，可是到底不放心……”
　　只是这漫天的夜色，上哪里去找那个人呢？生平第一次罗东城觉得为难，又想起早晨那个吻，可是那是紫檀啊，马上掐断不该有的想法，车子彻底隐没在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