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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个故事 荆轲刺秦王 大雪 ...


  •   大雪纷飞,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大户人家的家丁驱赶着前来的乞丐,厌恶地关紧大门。乞丐们望着大雪,只得裹紧破布衣裳,跌跌撞撞地躲到角落避寒。
      苍茫的天地间突然出现一袭如火红衣,一女子身穿红色皮袄手捧小火炉从远处缓缓走来。她身旁的婢女小心地为主子撑伞,生怕雪花污了主子的衣裳。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竟有女子敢如此招摇过市,想必身份不凡。
      乞丐们互相观望,终有个耐不住风寒的扑上前去,止不住地磕头。
      “姑娘,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乞丐们从角落爬上前来,在女子面前跪成一片。
      红衣女子止住脚步,望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乞丐,挥挥手,示意侍女将钱袋解下。侍女略微迟疑,最终仍将钱袋递到为首的乞丐手中。

      红衣女子缓缓前行,眼前的景象逐渐由破败变得繁华。朱红色的大门,赤金色的门环,两旁有石狮屹立。
      进入主堂,厅堂内香气弥漫,茶水的热气腾腾而上,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透过窗依稀瞧得见红梅,真真是一派风雅。红衣女子洗净了手,轻抚琴弦。不多时,便是琴音绕梁,如泣如诉。

      女子弹了半晌,外面忽的喧闹了起来。女子并不理会,依旧抚琴。一男子手持马鞭,被奴才簇拥着走入主堂。“快些将窗子打开些,休要热坏大人。”管家连忙迎上,在男子身旁忙碌开来。
      “慢。”男子看清庭上抚琴之人,连忙摆手,示意下人们退下。
      “怎弹得如此悲切?”男子将马鞭放入一旁桌上。
      “无非是一路走来,感慨良多罢了。”女子并不抬头,专心于琴弦间。“这世间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人锦衣华食。有人饥寒交迫,有人唤下人开窗透气。”
      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你可是怨我?”
      “何来得怨呢?”女子将琴弦稳住。“与其说是怨,不如说是求。”言毕,女子款款起身,俯身行礼。“荆大人,吴姬有事相求。”
      荆轲犹豫了片刻,方走过去郑重地将女子扶起。
      “即是你的心愿,我必将之实现。”
      “大人为的仅仅是吴姬一人吗?”
      荆轲望着眼前的女子,苦笑一声,轻轻点头。
      第一幕
      “殿下,您真的不必如此客气。荆轲不过是一介莽夫,怎只得殿下您如此相待?”
      “哎,荆大人乃国之栋梁,朝廷的重臣,我曾许诺善待大人,如今不过是兑现当初的诺言罢了。”太子丹微微一笑,将荆轲扶起,郑重地回礼道。“丹全仰靠大人您了。”
      “众位爱卿说,是不是啊?”
      位于底下的大臣们纷纷称是。
      “荆大人不仅是燕国的重臣,更是这天下的救星。”太子以眼色示意下人。“近来听闻大人喜好琴音,特此献上一女。来人啊。”
      只见舞女们翩翩起舞,当舞女散开时,庭下一人轻轻抚琴。在琴音下。宴会正式开始了。
      “大人可是喜好这琴音啊?”太子丹不动声色,举起酒杯。荆轲微微一笑。“自然。敢问这天下谁人不爱这琴音呢?”
      “哦,自古以来,这美人自然是赠与英雄,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啊?”太子丹微笑不变,眸中却闪过一道光。
      “太子说笑了。”荆轲一饮而尽,身旁仆人迎上斟酒。
      “大人怎知丹是说笑呢?”太子丹将酒杯轻轻放下,转向庭中。“诸位大臣,你们说这位美人可配的上我们的盖世英雄荆大人吗?”
      “自然是配得上。”
      “话怎可这么讲,这乃是高攀。”
      庭下的大臣纷纷议论。
      荆轲的目光深沉,他幽幽地望向吴姬,发现对方也正笑语盈盈地望着他,眸中却冷冷清清,不带一丝情感。荆轲的心一沉,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太子抬爱,荆轲承受不起。”荆轲转过手行一大礼。“在下但爱美人手,仅此而已。”
      太子丹望着荆轲,笑容更盛,挥手示意大臣们继续喝酒。

      “吴姬,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荆轲劈手夺琴,示意吴姬赶紧离开。
      “太晚了。”吴姬凄惨一笑。“我本以来,这五年光景,他对我会有一丝眷恋,可谁知……”吴姬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于他而言,不过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你赶紧离开!没有人会怀疑你的!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荆轲一把拉过吴姬。“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啊!”
      “走?去哪里?他本就对我无情,再加上你,现在他怕是杀心已起了。”吴姬满脸嘲讽之意。“大人真是好手段啊,吴姬自愧不如。”
      “你!”荆轲脸色一僵。“你,你明知……”
      “大人保重吧。不必挂念吴姬了,人各有命,吴姬的命不安大人的事儿,只一点,那天的请求望大人务必应许。”说罢,吴姬便跪伏在地。

      “荆大人,我有一物要赠与大人。”太子丹款款而来。不待荆轲回话,便自顾自地打开木匣。只见木匣之中赫然摆放着一双手!
      荆轲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惊疑不定地望向太子丹。
      “荆大人不是爱着美人之手吗?如今,我已替大人完成了心愿,将之奉上了。还请大人无比接受啊。”
      荆轲不敢置信地望着太子丹,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半点的自责与不安,可是他失败了。对面的人风度翩翩,笑容和蔼,让人竟找不到一点缺陷。
      “她不过是个歌女。”荆轲接过木盒,手臂微颤。“你何必如此狠心!”
      “是啊,她不过是个歌女,却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太子丹面容一变。“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荆轲后退了几步,痛心地望着对面的人。
      “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
      “荆大人,这份礼是我精心准备的,希望大人喜欢。”太子丹并不理会荆轲,行了礼节,便礼貌地告退了。
      荆轲望着木盒中血迹斑斑的一双纤细的手,不由得潸然泪下。

      “荆大人,那王翦已攻下了邯郸,这下可怎么办呢?” 太子丹焦急万分地望向荆轲。荆轲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不动声色。“荆轲乃一介莽夫,不懂军事。”
      “荆大人过谦了。”太子丹镇定地摊开地图。“再往北就是燕国了,若是兵临城下,遭殃的便是燕国的百姓了。如今看来,只剩下一计了。”
      荆轲没有答话。
      “那便是刺杀秦王,荆大人意下如何啊?”太子丹望向荆轲,目光如深渊一般。荆轲垂下眼眸,沉声应道。“如君所愿。”

      “荆大人,秦王向来谨慎,此行若没有个由头,怕是连秦王的面都见不到。”太子丹坐在椅子上,与他同坐的只有荆轲一人。“荆大人可知这秦王在乎的是什么吗?”
      荆轲默然。
      “可惜,丹无用。只寻得一物。”太子丹从袖中掏出一纸卷轴。“此乃督亢的地图,另一物便麻烦荆大人了。”
      “你为何变成现在如此模样?”荆轲回身,似是心有不甘。“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怕午夜梦回,他们来寻你吗?”
      “哈。”太子丹冷笑一声。“午夜梦回?”
      荆轲望着对方不屑的表情,突然觉得心已经完全凉透,“你!你杀了田光,吴姬,还不够吗?!你该停手了!”荆轲一把抓住太子丹的衣袖。“这天下分久必合,你怎就看不透!与其这样相争,为何不顺势而退呢?”
      “退?!你告诉我退?!”太子丹猛地将手一挥。“为质五年,我何时不是在退?可是换回了什么?是羞辱,无休止的羞辱!”太子丹的脸色骤然一白,想起那五年的低贱生活,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本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入敌国为质子,他却过得生不如死,卑贱得连个太监都不如。
      “我退的时候,秦王可曾退过半步?我所有的退怕是已经殆尽了。”太子丹苦笑一声。
      “丹……”
      “不必惺惺作态了。”太子丹冷哼一声。“我报我的仇,你还你的债,你若不愿便算了,何必在这里演戏给我看呢?”说罢,便欲拂袖而去。
      “我帮你。”
      荆轲拾起地上的卷轴,放入袖中。
      “我欠下的债,我来还。”
      太子丹身形一顿,回望一眼,却依旧推门而出。
      月光如水,洒落庭院,今夜必定是个不眠之夜。

      荆轲走入素净的院落,本想轻敲房门,低笑一声,推开房门。
      “你来了。”樊於期站在房间内,想必已经恭候多时了。“可有带酒来?”樊於期哈哈大笑一声。“人老了,还就好这口儿!”
      荆轲却丝毫笑不出来,他强扯出笑容答道“这个自然。”
      “来来来,陪老夫喝上几杯。”樊於期爽朗地大笑着,摆好桌子,将酒倒好。
      烈酒入喉,荆轲只觉眼前一片湿热,所有的话语如鲠在喉。倒是樊於期开朗得多,不停地劝酒,不停地喝。荆轲无法拒绝,也不愿拒绝,就这样两人一碗一碗地将一坛子酒喝得精光。
      “樊将军……”话一出口,荆轲便说不下去了。他顿了顿,冷静了心绪。“今日晚辈前来,实则是有事相求。”
      “荆轲,从你进这个门,老夫便知你所求为何事了。”樊於期摸了摸胡子。“不过,老夫倒是想要知道,你将如何做?”
      荆轲如实将谋略缓缓道来,樊於期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荆轲言毕,樊於期拍了拍大腿感慨道“老夫戎马半生,最后能为你荆轲所用,也算死得其所了。”
      樊於期将一旁佩剑抽出,横在颈上。
      “只一点,你若是杀不得这狗皇帝,老夫定是要找你算账的!可记得?!”说罢,便将刀刃一横。
      温热的血喷洒在脸上,荆轲合上眼,半晌才拂去脸上的血液,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热泪不由得涌上。
      荆轲恭敬地将樊於期的人头裹好白布,放入木盒之中。他将木盒放在桌上,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三下头。

      “这是你要的。”荆轲将木盒放在桌上,冷眼看着眼前之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子丹缓缓踱步,他走到荆轲面前伸出手拂去荆轲脸上的血污。
      荆轲一把握住太子丹的手,荆轲的手冰冷如铁。他沉声问道“值得吗?”
      太子丹不语,他一根一根掰开荆轲的手,伸出手拂去对方脸上的血污。
      “能换得天下太平,自然值得。更何况,这也是樊将军的心愿。”
      “但愿你的计谋会成功。”荆轲冷冷地回答。“否则,你后半生都该在退中度过了。”
      太子丹不语,只是默默地抚摸着荆轲的脸颊,缓缓地靠近,靠近。
      “哪怕早那么一刻,就那么一刻,你我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太子丹拥住荆轲,在他耳畔轻语。“我等了你四年,已经不想再等了。”
      荆轲矗立在原地,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拥住太子丹,可手臂还未悬至半空,便已经悄然落下。
      “夜深了,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安歇吧。荆轲先告退了。”说罢,便挣脱开来。
      “等一下。”太子丹转身,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把匕首。“此乃徐夫人亲自制造的匕首,削铁如泥。而这上面,已经被啐了剧毒。”
      在沉默的对视中,荆轲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荆轲接过放入怀中,福了福身,便推门退了出去。

      “荆大哥,你怎么又喝醉了?”
      荆轲迷糊间,只听得一熟悉的少年音色。他挣扎直立身体,勉强一瞥。“舞阳?你小子,怎么来了?”还未等他说完一句话,便又烂泥似的倒在桌上。
      “荆大哥!荆大哥!”秦舞阳推了推荆轲,见毫无效果,便撅着嘴坐到了一旁。“以前怎不知荆大哥酗酒?”

      日上三竿,荆轲方才迷迷糊糊地起床。
      “醒醒,醒醒。”荆轲推醒身旁的少年。
      “啊?”秦舞阳正睡得香甜,被荆轲推醒,有些不悦地睁开眼。“荆大哥,你睡了好久!”
      “舞阳,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师傅呢?”荆轲有些不安地皱紧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哦,太子殿下问师傅要了我过来,正好能给荆大哥做个伴,杀了那个狗皇帝。”秦舞阳打了个哈切,伸了个懒腰。他一口一个杀人,一口一个狗皇帝,说得好不爽快。
      “对了,荆大哥。你平日里不都是教导我习武之人滴酒不沾吗?怎么今日你先破戒了?”
      荆轲眉头皱得更紧了。
      “荆大哥?荆大哥?”一旁的秦舞阳见荆轲不理会自己,不悦地推了推他。“你怎么都不听舞阳说话?!”
      “舞阳,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明日便回去!”荆轲站起身。“不。今日我便送你离开!”
      “荆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来,就是要来帮荆大哥的啊!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舞阳跳下床来。“荆大哥!”
      “舞阳!这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快,现在太阳还未落山,岸头应该还有船,快给我走。”想到此行的有去无回,危险重重,荆轲惊出一身冷汗,酒消了大半。这舞阳可是秦家的独苗,若是折在自己手里,自己可对不起秦大哥了!
      “我不走!荆大哥,舞阳来之前便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杀得狗皇帝,便报了仇。若是杀不得,舞阳也可与父母早日团聚了。”眼前的之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一脸郑重。
      “你这孩子!这话可是太子丹那混账教你的?”荆轲不由得恼怒万分。“你休要胡说!还不速速跟我走!”
      “我不!”舞阳一跺脚。“荆大哥,脑袋掉了不就碗大的疤吗?舞阳不怕!”
      “你!”荆轲一时语塞,他狠狠跺了一下脚。

      “可是你叫舞阳来此的?”荆轲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推开房门。一进门,荆轲的火就消去大半。他转过身,同时关上房门。
      太子丹身上无一物可蔽,赤身裸体地站在荆轲背后。他的长发散开,垂至脚踝,与白皙的后背形成鲜明的对比。可在这白皙的背上却布满狰狞的伤痕。
      “你,可是故意要我难堪?”太子丹并不懊恼,他从桌上拾起披风,披在肩上。“还是你故意寻得这样的时机闯入?”太子丹走上前来,将手轻轻放在荆轲肩上。
      “荆轲并非有意冒犯。”
      太子丹幽幽地笑了。
      “你从未有意过,倒是我以小人之心胡乱揣度了你。”言语间的自嘲之意不言而喻。“你看到也好。罢了,你此时来可是有事?”
      “我来便是问你一句,可是你让秦舞阳来的?”
      “那么我也反问大人一句,大人沉迷于酒色,是贪生怕死呢,还是在等着聂盖给大人递信呢?”太子丹轻轻撩拨着自己的头发,逼迫荆轲面对自己,披风顺势落下。
      “怎么?荆大人,你连面对本殿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太子丹轻笑,便有万千风情,自在不言之中。
      “殿下,请自重。”荆轲神色一紧。
      “荆轲,是我诱了舞阳来此的,此时他怕是决心已如磐石,不可移了。”太子丹转过身,将披风拾起。“另外,你可想知道,你心爱的妹妹死时说过的话吗?”
      荆轲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他握住太子丹的肩膀,暗自用力。“你既知她是我妹妹,为何还要下如此毒手!”
      荆轲用力之重,恨不得将对方肩膀生生捏碎。可太子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转过头,带着几分嘲笑,几分可怜回道。
      “因为本殿就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荆轲仰天哈哈大笑。
      “姬丹,此生荆轲再无亏欠于你。”说罢便长啸而去。

      易水
      此时天刚蒙蒙亮,易水旁雾气还未消散。
      荆轲望着河岸旁的一身白衣,心中冷笑。
      “荆大人,此行便要依靠您了。”太子丹着一身白衣,微微弯身作揖。
      “怎么,太子殿下已知此行的结果了?”荆轲面不改色,不接对方的礼。
      “哦?荆大人何出此言呢?”
      荆轲冷笑上前,在太子耳旁轻语道。“若不是知此行我必没命回来,怎就穿得一身素白?”言毕,便牵马前行。
      “荆大哥,等等我!”身旁的舞阳没料到荆轲这么快就起航了,连忙飞奔上马,赶上前来。
      荆轲便行便唱,余光中只见岸上的白衣飘飘。
      “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歌声悠悠,岸上的大臣热泪盈眶,不多时,便呜咽声一片。

      太子丹独自站在江头,目送着荆轲远去。他一直默默地站立在风口之上,脸色苍白凝重,岸上的大臣面面相觑,最后街办默默退下。
      “殿下,他已经走了,殿下何苦再为难自己?”白衣女衣将披风轻轻披在太子身上,一阵大风吹过,吹落了她的头巾,头巾之下是一张清秀的脸颊。
      太子丹拢了拢披风,目光却仍直指远方。
      “殿下……”女子忍不住出声道。
      “你可是想问,为何要将你‘杀死’?”太子丹开口。
      “正是。”女子点了点头。“殿下既知吴姬是荆轲的妹妹,为何还要……?”
      太子丹低声轻笑。
      “唯有让他了无牵挂,唯有让他恨我……”
      剩下的半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还未等吴姬听清楚便消散在了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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