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个故事 I O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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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富丽达市上空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细小的雨滴，给整个城市蒙上一层神秘的薄纱。雨珠在空中纷飞，从窗户的缝隙溜进人家。
透明的玻璃窗，纯白色的丝绸窗帘安静地垂下，将顶楼的小空间与外界隔离开。房间里很昏暗，空气因为清晨的微微细雨显得略有些潮湿。墙壁没有涂漆，整个房间被“海洋”包围。
蓝色，令人迷醉的蓝色。
没有地板，地上奢侈地铺着柔软的榻榻米。房间交织在蓝色与白色之间，这里仿佛是玻璃的天堂。玻璃桌，玻璃仪器，房间里几乎没有木质的物件。
唯一木质的，是一张大床。淡紫色的被子，镶着细细的金线，轻轻垂至地面。
昏暗，微微潮湿，配上蓝色海洋，此刻宛若身历其境。
很安静，空气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吸气，呼气。
费洛不必拉开窗帘，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只需几个呼吸，他就知道，富丽达，今日细雨。
费洛睁开眼，轻轻掀开被子。
清晨的清洗至关重要，他不用洗发水，不用沐浴液，甚至不用香皂。对于一名处于金字塔尖的调香师来说，劣质的香味是致命的，他们的鼻子价值千金。
费洛用的是私人配置的肥皂，动物的油脂提炼而成，无臭无味。
没错，他是一名顶级的调香师。
他可以分辨世界上任何一种气味，烟，钢铁，木头乃至于人。
早上八点
费洛快步走过大厅，这里的气味糟糕极了。上万种气味混合在空气中，更为糟糕的是，他情不自禁地能分辨出每一种气息。从昨夜到现在，每一种气息，弥漫在身旁。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他要做的就是思考，然后去创造。不过十二个玻璃瓶，却有千万种不同的搭配，他要做的，就是从千万种选择其一。
头调，中调，末调。像优美的弦乐一般，彼此配合，彼此依托，美妙绝伦。创作，需要十年功夫做地基，更需要那一瞬间的灵感。而费洛最渴望的，便是那一秒钟的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很不幸，今日依旧没有任何灵感。费洛轻叹一口气，他打开空气净化器，清空所有的气味，开始浏览邮件。
一封一封地浏览，点击，删除。直到，握住鼠标的手停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晚宴
侍者为费洛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混乱无序的气味。爱神的梦，诱惑，晴天花园，暴风骤雨，以及……劣质的香精。费洛的视线偏转，停留在一位穿着暴露的侍女身上，随后再度偏转。
作为一个苦修士，他很少来这种盛大的晚宴。可是，近来苦修的生活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灵感，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让他感觉无比的乏味。所以，为什么不呢？
轻轻一嗅，费洛露出微笑，穿过重重人群。
他的视线无法穿过人群，但是，他的鼻子可以。
“嗨，亲爱的。”哈尔将酒杯放到一旁，轻轻吻了吻费洛的脸庞。“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怎么会？”费洛微笑，礼貌而又亲昵地回敬一个吻。
一个绅士，一个儒雅，无论哪一个都令人离不开视线。名媛们将视线大大方方地投射到两人身上，欣赏，叹息。
真是完美的一对啊！
“要喝杯酒吗？今天的酒非常不错。”在众目睽睽下，哈尔拉起费洛的手，来到吧台旁。
两人悠闲地靠在吧台上，品味着在味蕾上绽放的美味。这又是一幅诱人的画面。
费洛自动略过无关人等的注视的目光，自由而又放松地靠在吧台上。
哈尔是他的“工作情人”。他们在公共的场合扮演一对完美的情侣，事业成功并且都英俊潇洒得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对儿。
在调香界，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人们需要聚集焦点，上上下下地打量你，评估你，然后才慢悠悠地打开你的作品。
费洛清楚地知道，他与哈尔彼此不可或缺。当他们站在一起，他们身上的气味会彼此调和，然后散发出优雅迷醉的气息。如果人类的气息可见的话，那他们交融的气息便是那初春的日光，那般柔和却又令人离不开眼。
“要试着探索一下吗？”哈尔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今天有一点点不一样。”
费洛轻哼一声，闭上眼，微微吸气。
又是当初的那些气息，费洛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缓缓睁开眼。
“凯萝拉配了新香。”
另一旁
艾伦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被人逼迫着参加晚宴已经够糟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饿坏了。显而易见，晚宴上供给的速冻食品满足不了艾伦的胃。
艾伦无奈，穿过层层人群，来到吧台。
“麻烦请多放一些橄榄。”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希望酒精可以麻痹一下他饥饿的胃。
“你好。”
艾伦别过头，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套经典的蓝色英伦。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通常来讲，这样的套装并不适合成年人，故作的清新更显得虚伪。但是，眼前的年轻人配得上这套装。
优雅，纤细而又不失力量，内敛的美丽。
“你好。艾伦，托马斯”
“费洛，格林纳威”
两只手礼貌地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在泛泛地交谈过后，艾伦轻轻抿了抿嘴角，不可否认，费洛是个迷人的男人。
Beauty and brain.
艾伦呢喃。
艾伦，托马斯。富丽达钻石级别的男人，他享受着权利的巅峰的同时也享受着美色。他的花边新闻层出不穷，从新人模特到大牌明星，从贫民窖的女孩到名媛淑女。他赚足了人们的眼球的同时，也拿走了大笔的钱。
更为可笑的，他有一个秘密。一个众所周知，但是无人愿意相信的秘密。他是一个gay。
可这并不阻碍他欣赏这时间的美，无关乎其他，只是单纯地欣赏。权利的巅峰让他拥有一些常人无法拥有的‘任性’习惯，比如说：他喜欢同美出行。
“艾伦，明天有个晚宴。”女人以渴求的目光望着艾伦，手腕撒娇似的摇晃着对方的手臂。“你愿意陪我去吗？”
“哦，宝贝。你知道的。”艾伦轻轻吻了吻对方额头。“晚安。”
他是个吝啬的男人呢，即使拥有这数不清的财富。
他只需要一个微笑，对方的事业不日就可飞黄腾达。但是，他吝惜这一个微笑。
汽车缓缓地停下，艾伦却并不着急。
“我们到了，老板。”司机回过头。
“我看起来如何？”艾伦手指将纽扣全部系好，想了想，又松开了两颗。
“该死的棒！”司机嘟囔着。他的老板付给他大额的佣金，他相信，其中的一笔是用来让他克服自卑的！
“我喜欢你的脏话！”艾伦哈哈一笑，迈出汽车。
“嘿，老板，我需要等您吗？”司机撇撇嘴，刚想开车走人，却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大问题，他连忙摇下车窗喊道。
“不用了。”艾伦扭过头，随即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也许今夜，会是一个浪漫之夜。
艾伦步入餐厅，出乎他的意料，竟无人来迎。他缓缓地走过，餐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却将气氛烘托到极致。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哈。
艾伦弯下腰，拾起一朵玫瑰花。一朵完整而又火红的玫瑰花。他轻轻一嗅，目光顺着玫瑰花路蜿蜒。
顺着玫瑰花路，艾伦终于来到费洛身旁。
费洛处于灯光的中央，水晶吊灯将柔和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艾伦有那么一秒的失神，他轻轻动了动喉咙，轻轻上前。
他轻轻地靠近，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轻轻地环住座椅的佳人。
“艾伦。”费洛没有惊慌，只是轻松平常地叫了他的名字。
“很抱歉，我失礼了。但是，这只因你的美丽。”艾伦笑着松开对方，大大方方地拉开座椅，在费洛对面坐下。
“当然不。”费洛微笑。我早知你的到来。
艾伦饶有兴致地看着费洛进食，对方的动作缓慢而又优雅，轻松并且自然。幸好今日他没有系领带或者领结，艾伦再次动了动喉咙。
“这里非常棒！”艾伦环视了一圈。“食物也相当美味。”
“当然，这里是米其林二星餐厅。”费洛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
“哦？”艾伦兴致更高。他环视了一周，终于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米其林的认证书。
“我居然不知道。”艾伦几分遗憾。“这里真的太棒了。谢谢你的邀约，下一次，或许我可以在这里设宴。”
完美的食物，绝顶的气氛，完全的私密空间，简直是人间天堂。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这竟是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要知道评上二星的餐厅，被包场的可能几乎为零。
艾伦目光灼灼地望着对面的人。
“相信我，我是富丽达城唯一有权利这样做的人。”费洛将餐巾放在一旁，平淡的话语里透露出的是独一无二的自信与张狂。
万能的上帝，艾伦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
(2)
公寓
“嘿，你不想邀请我上去喝杯酒吗？”艾伦将外套脱下，健硕的身体靠在出租车上，手指引诱人般地解开衬衣的扣子。一颗，两颗，直到露出健硕而又性感的胸肌。
费洛舔了舔唇，冲艾伦眨了眨眼睛。
而艾伦回敬的是一个会心的眼神。
“我保证，这会是一个完美的夜晚。”艾伦迎上去，深情地注视着费洛。
“是啊，一个，完美的，夜晚。”费洛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读出了每一个单词。
“梅耶，请将明晚的一切预约取消。”艾伦推开办公椅，伸了个懒腰。
“是的，老板。”
“哦，对了。我要一个完美的周末，也就是说……”
“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预约。”梅耶显然是个专业的秘书。
“是的。”艾伦轻松地说道，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愉悦，如果他的礼仪允许的话，他甚至想吹个口哨。
“祝你有个美妙的周末，老板。”梅耶礼貌地祝福了老板后，便关上了对讲机。
是的，美妙的夜晚，美妙的夜晚！
艾伦握了握拳。
费洛，你可是欠我一个美妙的夜晚呢。艾伦轻叹。
本来以为上次便会成功地进入对方家里，没想到……
“是啊，一个，完美的，夜晚。”费洛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读出了每一个单词后，吻住了对方的唇。这是一个缠绵的吻，他们就靠在出租车旁肆无忌惮地亲吻着，深吻着，伴随着汽车的灯光以及司机无奈的鸣笛声。
“我们会有一个美妙的夜晚，但是，不是今天。”费洛轻轻咬着艾伦的耳垂。
出租车上，艾伦回味着对方的话。
没说拒绝，也没有说下一次的时间。艾伦有些沮丧，他抚了抚自己肿胀的唇，他是被人用礼貌的英国式口吻拒绝了吗？
这样的沮丧，在第二天，他受到包裹后化为乌有。
一张邀请卡，以及来自费洛的礼物——居然是一块肥皂！ 一时间，艾伦有些哭笑不得。
门禁
“是我，艾伦。”艾伦看了看摄像头，又看了看面前的屏幕。
“嗯，艾伦。”费洛出现在艾伦面前。与艾伦的正装相比，费洛的服装有些过于宽松了。
宽大的浴袍将费洛完全地包裹在柔软当中，艾伦甚至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发尖上的水珠正性感地落下，落在肩膀上，落在更深处。
“嘿。”艾伦抱了抱费洛，这可是他朝思暮想期待了一周的人。“送你的花。”
“谢谢。”费洛收下，将花随手放在门口的玻璃桌上。“受到来自托马斯百年花园的玫瑰，我十分荣幸。”
话语里带着几分调皮与调侃。
“哇，你怎么知道？”艾伦张开手臂。
“我当然知道。”费洛昂起头。“这些事，我可以慢慢可以说，但是，现在……”
浴袍被无情地抛下。
“哇……”艾伦轻叹一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过来。”费洛钩钩手指。
艾伦搂住对方的脖颈，将对方抱起，同时，还给费洛一周前亏欠的吻。
缠绵的吻，连续不断地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床，在哪里？”艾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只觉喉咙一片干涩。
“楼上。”
顺着费洛所指，艾伦看到了蜿蜒的漫长的楼梯。
“哦，宝贝，你不是开玩笑吧。”艾伦轻叹一声，他已经尽力昂起头了，但是居然没有看到楼梯的终点！
“你觉得呢？”费洛微笑着勾住对方的脖子。
清晨，富丽达依旧小雨。
费洛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迷恋地不肯睁开眼睛。
“早安。”
艾伦从身后环住了费洛，将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
“嗯。”费洛几分慵懒地轻轻答了一句。随即，一双大手在棉被下，搂住了他的腰。
“一个完美的夜晚。”艾伦深呼吸，以一种叹息的语调形容了昨夜。“你令我着迷，宝贝。”
费洛轻笑。
“是的，一个完美的夜晚。但是，我还不是你的宝贝。”
这回轮到了艾伦，他露出雪白的牙齿。
“不，还不是，但你终归会是。”
爱情，是创作的最好来源。
费洛以郑重的姿态拿出自己的玻璃瓶，空落落的十二个玻璃瓶。他即将从上万种香气中挑选出十二种，然后，造就独一无二的香水。
头调，青柠勾人。
“我可以请你去吃饭吗？”对方礼貌地伸出手。“天晓得，我要饿死了。”那副表情，委屈而又调皮。他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
那是一个快乐的午餐。即使餐厅差强人意，空气污浊的让人难以忍受。但是，对方的风趣幽默显然战胜了一切。
中调，玫瑰诱惑。
疯狂的，摄取一切的吻。令人疯狂，令人迷乱。刺眼的车灯成了柔和的灯光，刺耳的噪音成了旋转的圆舞曲。他们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相拥，亲吻彼此。
忘记了世俗，忘记了身份。
末调，缱绻缠绵。
朦胧中，嗅觉先于自己的意识苏醒。微微潮湿的空气，玫瑰花香，以及枕头上床单上乃至自己身上满是对方独有的气息。
“嘿，宝贝，早安。”
迷糊中，一双温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身。莫名的觉得满足，莫名的觉得安心。于是，放纵……
放纵自己心甘情愿地沾染对方的气息。
十二种香气，顺从着自己的心意，伴随着微笑混合在一起。然后，便是香水的精魄——第十三种香水，神秘。
(3)
这是一场对垒战，新派与老派之间的生死战。新派迅速研发新品，广告份量十足，声势浩大。而老派自然不敢示弱。
费洛身上的任务骤然加紧，紧紧一款香水完全满足不了大众，他要创作整整一个系列！
要迅速，要别出心裁，更要完美！
于是，每一天，都成了战争。
香气飘散在公司，久久不散，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中香料被实验。每一天，都与恼羞成怒的调香师将玻璃瓶狠狠摔碎。整个公司都高度紧张，一切都在高度运转。
费洛拒绝到公司去，他有这个权利。他需要绝对的安宁以及轻松的氛围。前十二种配方，他已经确认，现在只差第十三种，最为关键的第十三种。
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美妙的名字，又一个又一个的划去。他需要灵感，需要那至关重要的灵感，哪怕仅有那一秒！
无数个漫长的夜，费洛都无助地靠在玻璃窗旁。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回回，看着纷纷落落的雨滴。
他最终还是敲定了第十三种配方。
将邮件发送给上司后，费洛感觉到一身的轻松。终于，解脱了。接下来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一名调香师。
老派凭借着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顺速打开了市场，广告做得极为低调，却在人们探索挖掘下火爆全城。人类总是自以为是，不相信别人灌输给自己的，却固执地认定自己所发现的。
大获全胜！
整个城市都为新系列而着迷，销售报告成直线上升。
老派总裁看着手下递来的报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可冥冥中，他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手下的庆祝与狂欢让他压下了心中那一丝不安，他不想做败坏员工兴致的苛求完美的上司。
新系列上市的第二个月，总裁皱着眉头看着报表，一切都非常完美，太过完美了！这不对，不对！总裁苛令下属一定严查此事，可是没有一个人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他们都沉醉在成功的喜悦中，变得不可一世。
第三个月，总裁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太安静了！一向热衷于制造话题，引领潮流的新派太过安静了。这种沉默，让人心慌。显然，公司的高层也注意到了对手的反常，他们试图利用人脉去探听，可是为时已晚。
费洛被人群包围，话筒几乎要戳到了他的脸上。记者们蜂拥而上，围成一团，各种令人难堪的问题层出不穷。更致命的是，周围的空气因为蜂拥的人群也变得炽热而稀薄。
费洛最终被公司的保安从人群中拉了出来。体面地生活了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狼狈不堪。
更令人悲哀的是，他唯一一次狼狈被登上了报纸。他那张狼狈的照片则是被互联网传送至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他的过去被无情地披露，他的私生活成为人们津津乐道地话题。哈尔作为他的情人同样遭受了攻击。
先是他的取向，他的情人，随后更大更多的丑闻报出。短短三个月，他所隐瞒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披露，他多年来的辛苦经营毁于一旦。
他只能每日躲在自己的房中，而门外窗外，始终灯光闪烁，人山人海。
公司力挽狂澜，在话题中疯狂地宣传着自己的品牌。总司上层更是勒令费洛站出去表态。在这一次针对性极强的个人攻击上，公司看到了转机与机会。
老派需要创新，需要包容。
费洛事件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契机。
我是gay，我很骄傲。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要骄傲地说出一切他难堪的过去，他要面对闪烁的灯光，不怀好意的问题。
面对诽谤，费洛显得镇定而强势。他不得不强势！
即使作为一名棋子，费洛也表现的极为镇定。他强有力的宣言，俊美的外表给他加了分数，曾经不堪的过去也在公司的粉饰下变得引人同情，变得励志。
事情会就此结束吗？
不，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4)
费洛站在远处，看着自己曾经的恩师面对着镜头说着滔天大谎。
“是的，我很遗憾。但是，费洛很多作品的确有所借鉴，包括他最新创作的一款。”
费洛无法为自己辩解，他需要解释自己的灵感来源，他无话可说？他能说自己陷入了热恋吗？不，显然不能。他有一位情人，这三个月来，他们手挽着手坚定地走向公众，宣布他们是一对情侣。
事情还会更糟吗？是的。
“费洛，这是协会给你的信。”哈尔将信放在费洛桌上。
停止执照三年。
费洛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站起身，紧紧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请让我独自待一会儿。”三年，那是个什么概念？三年，足以毁了他的一切。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公司会任用他，他声名狼藉，无处可去。他的一切都成了公众的笑柄。
“事实上，是我举报的。”哈尔在退出门后，踌躇了片刻又返了回来。他十分平静地叙述了这件事。
费洛昂起头，他迷惑而又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
“三个月来，我都在支持你，毫不余力。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我都同你站在一起。但是……”哈尔大步迈向前。“你一直在欺骗我。是你，在背叛我！”
“你背叛了我，费洛。我心甘情愿做你的挡箭牌，我像个傻瓜一样地支持你！到头来，到头来……”哈尔十分激动，他在空中比划着。“你让我看起来就像一场闹剧！低劣的闹剧！”
“我不知道……费洛，我只是，没有办法再相信你，我做不到。我不能再做你的情人了……或者朋友。”
怎么会这样？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对与错，是与非，完全颠倒了！不，不是这样的！
就在那一瞬间，费洛一直强撑着的心土崩瓦解。
艾伦是从人群中将费洛拉出来的，对方显得那样脆弱无依，像一颗小草在海洋里漂泊，随时都可以被淹没。
费洛浑身都湿透了，身体不住地打颤，即使艾伦紧紧抱住他，费洛依旧抖得厉害。
“托马斯先生，你也与费洛有染吗？请问，这其中是否涉及黑色交易？”
“先生，你是否参与了费洛黑幕事件？”
记者的问题尖酸刻薄，令人尴尬而又难堪。
“抱歉，无可奉告。”艾伦忍住怒火，冷冷地回应。
艾伦吩咐手下，将所有的记者统统赶走。来不及头疼如何处理今日的危机。费洛的状态让他担忧。
费洛就瘫坐在地板上，浑身湿透，不堪一击。“嘿，别怕。我在这里。”他将厚厚的棉被包裹在费洛身上，费洛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仿佛同冰窖里走出来一样。
“有多糟？”费洛抬起头，望向艾伦。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艾伦抱住费洛，紧紧地拥住，他开始害怕。害怕他一松手，脆弱的费洛就会从此消失。“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会的。”艾伦重复着，安慰着对方。心，钝痛。
“我，搞砸了一切，对吗？”费洛苦笑。“我搞砸了一切！我是一个肮脏，不知廉耻的恶心的gay!对吗？！”费洛费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近乎咆哮。
“我很脏。是的，我很脏。”费洛浑身都在颤抖，他呢喃着，失神地呢喃着。他颤抖地伸出双手，冷笑着，望着自己这一双手，然后，狠狠地打自己。
“不！停下！停下！”艾伦死死按住费洛，不让他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费洛。不是你的！”
“呵呵……”费洛在艾伦怀里失神地苦笑着，随即，泪水肆意地流出。“不，是我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很脏，我很下贱，我……”
费洛每说出一个词，艾伦都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撕裂。他抱着费洛，含着泪，他紧紧拥着对方，他无力去安慰，只能反复地说着不。
不，你没有。
不，不是你的错。
近乎哽咽。
费洛在黑暗中醒来，房间外传来的是艾伦的咆哮，以及不安地走动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这该死的一切都停下来！什么？你做不到？！”艾伦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你必须做到，这是命令！”
艾伦的视线一转。
“该死的！”艾伦丢下手机，匆忙跑进屋内。
“费洛！费洛！！！”
艾伦一把将被子丢到地上，他开始疯狂地寻找费洛。每一间房门都被打开，艾伦加快了速度。妈的，当初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多房间！
“开门！费洛！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这是唯一打不开的门，艾伦狠狠击打着。“哦，我的老天啊，哦，费洛，开门！打开门！”
艾伦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把举起一旁的桌子，不顾一切地像门冲去。
门被冲开，艾伦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剧痛，他挣扎地爬起身。
“哦，天啊！”鲜红的血流了一地，令人心惊胆战。艾伦将自己的衬衣脱下，死命地按住费洛的伤口，鲜血瞬间就染红他的衬衣。
艾伦怒吼着，像一头野兽一样发出绝望的哀鸣。
费洛在午夜苏醒，他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的是艾伦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不能离开我了，再也不能了。”艾伦握住费洛的手，紧紧贴在脸颊。“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费洛张了张嘴。“你，爱我吗？”
艾伦抬起头，遍布血丝的眼睛凝视着费洛。艾伦哽咽地点头，不住地点头。“是的，我爱你。费洛，我爱你。”
费洛艰难地抬起手臂，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我也同样爱你，艾伦，超乎想象的，爱着你。”费洛的眼睛里满含着深情，他沙哑着嗓子说道。
艾伦开始独自处理这件事，每一天晚上，费洛都能看见艾伦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搂住自己。
“一切都会变好的，费洛，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保证。”艾伦无数次地许下承诺，无数次地在费洛耳旁呢喃。
费洛不知道事态的发展，艾伦禁止他看一切新闻。但是，费洛选择相信艾伦。他每天所需做的，就是等待艾伦归来。这样的生活，非常平淡，却意外地令费洛感到满足与喜悦。
当艾伦牵着费洛的手，带他来到院外时，费洛心里竟有几分失落。他知道，艾伦做到了，成功地平定了所有的事情。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离开这里的一切，放弃这里的一切，却过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而生活却远非费洛的想象。
(5)
我叫费洛，是一名调香师。这是大众赋予我的定义。但是，这并不是我的全部。
我可以从上千种气味中分辨出任何一种，无论他们如何混乱。我可以分辨出玻璃，钢铁，木材这些在常人眼里无臭无味的物质。我甚至可以凭借气味辨别不同的人。
上帝赋予了我无与伦比的天赋。在香味的世界，我即是王。我从上万种香气中挑选，随意的搭配，我决定他们的命运，决定他们是继续单调下去还是混合出令人迷醉的嗅觉体验。我宛若创世主，创造出完美的世界。
上帝是公平的，在给予我无上权利的同时，也限制了我的爱。我无法选择，无法逃避，甚至无法隐瞒。我只能爱上神为我准备的爱侣。哪怕，这一开始就是一场游戏，一场阴谋以及一次利用。
在遇见艾伦之前，我从未爱过任何人，也不明白爱究竟是何种气息，能让人如此为之着迷。
我只知道爱能让人身败名裂，不惜一切。我的师父，便是为了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他是世界级的调香大师，他享有无上的荣誉。可当他遇见命中注定的爱，一切都变了。他前半生拼命赚的的一切刹那间变得不值一文。
他爱上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并且拒绝悔改。
他可以辩解，可以悔过，可是他没有。他从容坦荡地面对着媒体，他直言自己遇见了此生的挚爱。于是，在一个夜晚，我的师父被警察拷走。
“费洛，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面对我的质疑，我的不解，师父颇有深意地回答。“上帝已经为你安排好了爱人。”
直到我遇见艾伦。
那次晚宴，只是轻轻的一嗅，便几乎毁了我的一生。上千种味道，唯有那一种脱颖而出，深深吸引着我。我在人群中搜索，直到他，缓缓地向我走来。
而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师父的话。
上帝为我安排好了爱人。
我是王，可是，当遇见了他，我笔直的腿忍不住弯曲，我忍不住臣服。他的气息，那样的令人迷醉，美妙得致命。无所谓容颜，无所谓身世，我不了解他，甚至不认识他，可是，我竟抑制不住地爱慕他。
多么可悲的事情啊，上帝为我安排好了的爱人，竟从不问我的想法。就让他突然出现，而我必须接受。
这哪里是爱人，分明是我的主人。
他叫艾伦，托马斯。
托马斯这个姓氏是老派当中的叛徒，新派的走狗。他身上有着他人的气味，这气味很淡，但我依旧可以分辨出那是谁的味道。他表露出的一切都预示着危险，可我当时竟然丝毫不介意。
我从未爱过任何人，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可是，爱上他是那样的自然，如何去爱他如同我的本能一般。
我可以忘记许多事情，可我竟忘不掉他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他从背后拥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旁呢喃。他的气息通过手掌沾染到我的身体上
……
从耳鬓到脖颈，顺着我的动脉下滑，轻轻摩擦我的锁骨。最后是手腕。他的气息顺着我生命的脉络缓慢下移，他的气息覆盖了我，他从此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爱侣。
我可悲地发现，我竟抑制不了自己的爱恋，即使理智告诉我他是如此的危险，如此的不坏好意。可我依旧爱他。
如飞蛾扑火，情不自禁。
他的身上有凯萝拉的气息，这令我十分恼怒。我无法忍受在他的身上嗅到别人的气息，更何况，这是一个卑鄙的女人的气息。
上帝为师父安排的恋人，那个十四岁的少女，便是今日的凯萝拉。她可以隐名改姓，她可以改变容颜，可是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无法改变，即使她在师父的帮助下作了掩盖。
在第一轮针对我的攻击开始的时候，我便明白了他们的计划。我是老派唯一的依仗，只要我身败名裂，老派便是一群乌合之众。
艾伦，是引子，也是棋子。
我悲哀的发现，只要涉及艾伦，我就无法做出攻击的命令。没有人捅破我与艾伦的关系，我也只字不提。我错过了第一次逃亡的机会。
我就那样站了出来，任人嘲讽，成了所有人的靶子。我的过往，就那样一项一项地被剥露。为了维护艾伦，我竟牺牲了我的一切。我的事业，我的朋友，我的名声，我前半生所看重的一切。
我终于明白了师父的所作所为。原来，前半生站得多高，后半生就跌得多惨。我堕下神坛，摔得狼狈不堪。我失去了一切，是的，一切。
这一切统统都是阴谋。我用自己的一切换取的竟然是一个阴谋。艾伦在骗我，我们之间所有的耳鬓厮磨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突然间，我不在乎我失去一切了。
我只想去问问他，他，是否爱我？
他的身上依旧存留着凯萝拉的味道，他一直在见她。他们都在干什么呢？商量着如何欺骗我，如何让我身败名裂，如何让我死得更惨？
我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是那样的悲哀，那样的可憎，那样的下贱！我厌恶自己，试图自我毁灭。
然后又在艾伦的爱里面复活。
即使被欺骗，被伤害，我依旧爱他。只要他爱我，只要他同我在一起，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当一切都处理完毕的时候，我央求他，同我一起离开。他犹豫了，最终答应了。
可他离不开富丽达，离不开他的权利。他甚至始终做不到爱我。我们开始争吵，开始冷战。
他要回到富丽达了。
“你始终都无法爱我，对吗？”我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收拾行李。他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收拾着他的行李。
他要走了，要离开我了。那种恐慌，像滔天的巨浪，滚滚而来，而我就淹没在其中。
这就是爱情吗？来时宛若海啸，席卷走一切，最终却归于虚无。我捂住脸，泪水却没能如愿地流下。而却而代之的是，微笑。
结局
三年后
“这位调香师非常神秘，但是他调出的香水深得女王的欢心。”
“不仅仅是女王，听说凡是问过他香水的味道的人，无一不沉醉。主教都称之为神迹。”
“这位大人莅临我们老派香水公司，这是机遇，我们一定要抓牢！”
会议室里，老派香水公司的所有高层们十分严肃地谈论着这位神秘的调香师，当然，也有人对此非常不屑。譬如，坐在首位的哈尔。他深信，一名成熟的调香师不会凭空出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炒作罢了。
门缓缓被打开，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所有高层们都站起身，严肃地望向门口。
终于一双皮鞋，出现在大家眼前。
然后是……
“这……”已经身为董事的哈尔目瞪口呆，他颤抖地走向前，试图让自己看清楚对方。但是，未等他的脚移动，他的身体首先开始颤抖。
碧蓝的大海，柔软的沙滩，美丽的姑娘微笑地冲他伸出双手。“来啊，跟着我，来啊。”他情不自禁，跟了上去。
画面徒然一转，这里是……
哈尔惊奇地望着眼前的美景，叹为观止。
香气飘飘散散，幻境也逐渐模糊。在模糊间，仿佛有人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语气坚定而又深情。
“I own you.”
那一瞬间，他的心，忍不住颤抖。
“我的神。”哈尔颤抖地走上前，膝盖着地，他抑制不住自己，最终他俯下身，亲吻了那双黑色的皮鞋。他怀着敬仰的心情抬起头，他只看见，费洛漠然冷淡的表情。
“师父。”费洛站在病床前，注视着病床上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杀了他，对吗？”老人一只手死死抓住费洛的胳膊，挣扎地坐起身。
费洛没有回答。
“现在，现在你要杀了我的爱人吗？”老人颤抖着问道。“你要杀了凯萝拉？还是你已经杀了她？”
费洛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以一种可悲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师父。即使自己即将离世，唯一在乎的仍是恋人的气息，而其他的不过轻如草芥。
费洛轻轻握住老人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放下。
“费洛！你个混账！”当费洛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的是老人的怒吼，以及玻璃破裂的声音。随后，响起的便是急救铃。
费洛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
“你流血了？！”
费洛抬起头，望了哈尔一眼，随即低下头。而对方抽出了手帕，轻轻擦掉费洛头上的血迹。
“你恨我吗？”费洛轻声问道。
“当然不。”哈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会再一次利用你，然后……”费洛抬起头。“背叛你。”
你会恨我吗？
费洛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发觉他的问题是那样可笑。而答案不言而喻。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忍不住倾慕，忍不住爱恋，忍不住奉献一切。就如同自己一般，哪怕是欺骗，也心甘情愿。费洛合上眼。
如果艾伦可以再忍耐几年，又或者他可以在离开的时候编个理由哄骗自己，费洛不会会拿起那把尖刀。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句欺骗，一时的陪伴。
可惜，艾伦已经舍不得再欺骗费洛了，甚至连一句我爱你的谎言也给不起。他曾经为他心动着迷，可这一切，远比不上富丽达的锦绣前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个故事 I O 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