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杀三人》尚无庸

6、夜阑如水

　　一大早乔元昭就饿醒了，夜阑如水两个大丫鬟带着几个小丫头服侍她穿衣洗漱，整个过程乔元昭只负责摆造型，双手张开就是穿衣，双腿微抬就是穿鞋，漱口也只用她张开嘴，连手都不用动。万恶的封建社会，主子们的生活简直不要太享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说的就是他们。

　　乔元昭一边享受着丫鬟们的体贴服侍，一边暗自观察四周。啧啧，不愧是大魏朝顶尖的杏林世家，国家政策优厚不说，看来也没少用医术药品之类发财。单说这黄花梨木雕花八步床，搁后世开价五百万多的是人抢。帐子是云锦的，刺绣是金线的，被子不知道是啥料子，滑如流水，摸起来还凉凉的，夏天用着简直不能更舒服。再加上屋里其他摆设，出生世家的乔元昭感觉自己土逼了，大部分东西根本不认识好吗！

　　突然间，乔元昭明白了为啥乔家被扣上叛国罪了。你叛不叛国根本不重要，关键是皇帝想要打土豪。

　　给乔元昭梳头的是那个叫如水的丫鬟。模样比夜阑娇俏，长身玉立，袅袅婷婷。一双杏眼含雾，看着人的时候颇有几分楚楚动人。头上戴着白银镶玉的蝴蝶簪，一对珍珠耳坠倒也值几个小钱。衣服没出啥幺蛾子，和夜阑一模一样，看来府里是立了规矩的。

　　“小姐今天想梳什么发式？”如水麻利地打散乔元昭的辫子，沾着茉莉花水慢慢梳着。

　　乔元昭无所谓梳成啥样，能洗澡才是硬道理。不过不用想就知道不行。

　　如水见自家小姐不说话，心里就有了数，打算梳个女童常梳的双环，配上一根蓝色珍珠缎带也还不错。

　　“嘶——”乔元昭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了，突然头皮一疼，吓了她一跳。往镜子里看过去才知道如水手腕上的绞丝金镯被头发缠着了。乔元昭撇嘴，如水的打扮压根就不是照顾孩子的人。据说这种条件的丫鬟心都比较大，就是不知道自己摊上的这个会怎样。乔家是多有钱，连丫鬟都穿金戴银了。

　　夜阑见乔元昭脸色不好，赶紧帮如水一把，又让她下去准备饭食。等夜阑梳好了头，配好了饰品，如水还没把饭食端上来。乔元昭不禁有些泄气，两个大丫鬟如今看来是废了一个，夜阑还不知底细，自己现在年纪太小，未来真心堪忧——偏偏原主当时年纪太小不怎么记事，记忆里面对她二人所知甚少，只记得没过两年就被发嫁了出去。乔元昭长叹一声，原主是有多粗心，也不怪被人玩死。看来她只能随机应变，培养心腹了。记忆太不靠谱，用来整理线索可以，按部就班绝对必死无疑。

　　乔元昭皱着包子脸，夜阑心中惴惴，自个儿小姐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打小就心气儿高，对周围人不甚在意。若是做了不可她心的事，她不会说你，但面儿上全摆着了。两岁的时候奶娘没扶稳让她摔了一跤，小孩子还不会说什么话，就是哭，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把家主哭来将奶娘辞了她才消停。打那以后，绯雾阁里的奴婢们都谨慎了许多，别看这位主子年纪小，心里是个清楚的。奶娘辞了就辞了，若是换作她们这些卖身为奴的，那可就不好交代了。想到这，夜阑不由得为如水捏了把汗。

　　“夜阑，你去厨房看看，什么时辰了早膳还没上来。”乔元昭没精打采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夜阑见状也不敢耽搁，当即叫了一个腿脚快的小丫头去厨房催催。

　　小丫头出去没多久，乔无雍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如水。乔元昭打眼一瞧，心下更是不满。什么情况啊这是，还没怎么着呢小脸儿咋就红了呢？难不成还有啥别的想法？

　　乔无雍见自家闺女无精打采的小模样，难得软了软语气：“昭儿，今天怎么那么没精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元昭瞅都没瞅他，用虚了半截的语气要死不活地回道：“我饿——”

　　纵使乔无雍性子再冷，也不禁被自家闺女软包子的小模样给萌了一下，“昭儿，你现在还不能吃饭，等爹给你诊了脉才行。”

　　诊完了脉，乔无雍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乔元昭瞧见如水依然含羞带怯的小脸儿，心里便有了主意。

　　乔元昭用手指勾了勾她爹的袖子，抬起头，用一副鼓足勇气的表情，眼神带着强烈渴盼，弱弱地说了一句：“爹爹…吃饭…陪…”声音越来越小，等话说完，头已经快埋到胸口了。

　　乔无雍见自己女儿如此姿态，心中感慨颇多。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在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真的吗？爹爹…”乔元昭面露欣喜，立刻吩咐下人摆膳。

　　其实乔无雍一直不太喜欢孩子。但自己长子出生时他不是没有过期待，只不过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多。年纪小时甚爱哭闹，一个不如意便能闹翻了天去，这倒也无妨，毕竟年纪还小。稍大一些以后开始启蒙，教他写几个药名简直能要他的命。偏偏自己就这么一个孩子，家训也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不是长子实在无法继承家业，就不许再生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如何能放弃自己儿子。他硬着头皮教，他不耐烦地学，时间长了竟然振振有词说自己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怎么能学医术这种下九流的东西。乔无雍感到很失望，身为杏林世家的继承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而且让他更难堪的是，给儿子灌输这种思想的，除了自己那个出生高贵的结发妻子，根本就不会有别人。无法，他放弃了长子，于是就有了乔元昭。

　　在乔无雍的心里，对自己这个女儿感觉有些复杂。首先，她是女儿，不是儿子。显然，乔家的继承人最好是男子。不是说女儿不好，而是若要继承乔家，那她以后就不能嫁人，顶多招个赘婿。可是赘婿又有几个好的呢？不能嫁人就意味着下一代继承人又从何而来。即使招赘，那就意味着孩子不仅没有父族相助，在出生上也会低人一等。

　　其次，身为女儿家，在这个社会环境里限制太多，在医术上的作为格局较小。以后出诊，难免会和男人有身体接触，不仅影响清誉，对乔家的声誉也有所影响。再说乔家医术范围很广，尤其是他自己对外伤研究最多。他很担心自己女儿是否能接受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所以，当乔元昭出生的时候，他一看是个女儿，心瞬间就沉了一半，对她也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乔元昭见乔无雍脸色不是太好，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她并不喜欢和乔无雍这种人打交道，说话不露口风，表情不显端倪，一看就不是很好相与。无奈记忆里线索太少，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乔无雍是她最大的靠山。至少有一点他们是共同的，维护乔家。也就是说在根本利益上他们是一致的。

　　夜阑如水很快将早膳摆好，站在二人身后伺候着。如水殷勤地给乔无雍布上八宝烧麦，夜阑也给乔元昭布上一道鲜奶饽饽。乔元昭夹了一个，感觉味道还不错，不腥不膻，香而不腻。

　　正当乔元昭吃地有滋有味，如水又出幺蛾子了。“家主，这道山药酥口感清淡，补气养神，最是适合早上食用。”声音既娇且媚，粉脸含羞，听得乔元昭一个激灵，全身汗毛直竖。啧啧，这声音可真甜，含糖量起码三个加号。

　　本来乔元昭见乔无雍面色黯淡，已经熄了那个念头，就想安生吃顿饭。谁知如水不识相，在自己正经主子面前压根毫无顾忌。乔元昭不由得心头火起。

　　妈蛋，在顶头上司闺女面前勾搭她亲爹，这样真的好吗？真当一屋子人都是死的？还是说自己主子年幼，根本不放在眼里？

　　乔元昭瞅了一眼摆放离她稍远的汤盅，夜阑极有眼色地端了过来。乔元昭舀起一勺，煞有其事地吹了吹，待喝了一口后，神情微微有些纠结，放下便不再喝了。挣扎了一会才对乔无雍犹犹豫豫地说道：“爹爹…这个汤不要喝了，不太热…喝了以后，肚子会疼…”

　　乔元昭敢说这话肯定是有考量的。根据记忆，乔元昭的绯雾阁目前是没有小厨房的，从大厨房走到这至少要一盏茶的时间，也就是十几分钟。如今夏末秋初，饭食不会装进食盒里保温，而是直接用托盘呈上，这样主子吃到嘴里温度才会正好。更重要的就是大厨房一向守时，也没胆子耽误主子们吃饭，就算捧高踩低，也踩不到她乔元昭的头上。如此就可以确定如水去厨房领了饭食，途中遇见了乔无雍，不知道扯了些什么才耽误了时间。夏末秋初的清晨，小风这么悠悠地一吹，人是比花娇了，薄瓷汤盅里的清汤也就这么凉了…摆膳竟然把汤放的那么远，就足以说明如水是有多心虚。再说这汤就她一个人喝了，凉不凉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乔元昭对如水的小把戏非常嗤之以鼻，都说奴大欺主，这还没到哪呢就敢仗着主子年幼使劲糊弄。乔元昭对她的评估，就一战斗力五的渣。

　　乔无雍不轻不重地将筷子放在翡翠筷架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头让管家再给你添几个得用的丫鬟。”

　　乔元昭歪着头，疑惑地眨眨眼，好似不明白汤凉了和添丫鬟有什么关系。乔无雍看着迷茫状的小闺女，轻轻一笑，也不多话。吃完以后就走了。

　　眼瞅着乔无雍离开，乔元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不喜欢乔无雍，乔无雍也不太亲近她。即使是对异界版乔元昭，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一直淡淡的。

　　她渴望过父爱，却从没想过得到乔无雍的爱。哪怕乔无雍再好，也不是她亲生父亲乔致远。毕竟偷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她早晚都要离开这里。

　　乔元昭命人撤了早膳，带着夜阑径直离开，看都没看脸色涨红的如水。小角色，和她计较太掉份儿。

　　如水慌了，她没想到自家小姐会这么直接了当的让她难堪。本来以为她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敷衍一下也没什么事。她一向看不起夜阑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被小姐这么一说，不但坏了家主对她的印象，搞不好连大丫鬟的地位都会动摇。

　　“小姐——”如水眼见乔元昭离开，急忙上前想为自己辩解，谁料乔元昭连个眼角都没给她，带着夜阑无视地从她身边径直离开。

　　如水咬了咬下唇，心中羞愤不堪，唤过一个小丫头，在她耳边细语一番。然后她猛一咬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