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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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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突然簇了眉:“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是不是少算了什么。”
屋子里空空的,说话带着回声,不过桌椅、床铺倒还在。花椒摸着一圈圈褐色的纹路,心里喜欢,一会用水擦拭一下,再用纱衣搭个帘子,点上烛火,倦倦地靠在他肩上,就别无所求了。她捏着裙角转了一圈,低语道:“为什么不安呢?我又不会跑。”
“你不是吧!都这会了突然玩转折!”赵掌柜把他推到花椒身边,利索地关上门,“别瞎想了,赶快做点正经的......”
张二故意不解地扬起眉:“什么是正经的,我只会不正经的。”
“生米煮成熟饭啊,木头!”
“怎么煮?”
赵掌柜的手指竖起,放进嘴里。
“喝交杯酒啊!”
花椒痴痴地笑,张里却脸色煞白。
“怎么了?”
“你今天......你......喝了毒酒!”
花椒抚上小腹,隐约一阵刺痛。她试图镇定些,柔声说:“没事……”
“为什么?”张里上前抱住她,下颚抵住她的额头,伤口抵住她的心口,血浸了出来,一滴一滴印在纱裙上,成了若隐若现的鱼纹。
为什么你要死?
他抱得更紧了,指节作响,今天她拿着金钗哭,跪在地上四处求人,她跟着自己跑,跑向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你不是就喜欢做皇后吗?”,“你只是爱慕虚荣”,“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他的心都要炸裂了,我当初是不是吃了狗血,说出这样的话!
花椒一点一点软下去,他除了紧抱,就是紧抱。
“怎么办……”
他顿了顿,突然淡淡一笑,停止了颤抖,单手打开剑鞘上的暗阀,取出一块小小的金属片。花椒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见墙上闪过一道道凄冷的寒光。
“我要让朱祁真偿命。”
他说得轻松,就像要去喝口水。
花椒缓了缓神,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的,你看着我。”
“不。”
“其实祈真不是个随便砍人的皇帝,而且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皇上靠在她身旁说:“我好像懂了。”
有些事,眉间心上,她能懂,皇上为什么就不能懂?
花椒心口有点烧,分开时使个寂寞的大招,倒也能扳回一分。
张二看她没事,冷峻的脸色渐渐融化,关上了剑鞘的暗阀,对窗外幽暗的树枝摆摆手,又见她低头脸红,心里全都明了了,米已下锅,水已煮沸,这丫头怎么又想起别人的好来?
他迟疑片刻,笑着说:“为了爱一个人,是不是连皇上也要改改性子?”
花椒点点头。
“乖,这就是我们的第一课。”
他说罢,霸气地吻了上去。
“呃!”
干什么呀,伤这么重,日子那么长,花椒笑着推开他,起身开窗子。平时用惯了扇子的,总觉得闷。
外面月明星稀,几只燕子飞入廊下,在这里筑了巢,花椒笑道:“我一直想开个小面摊,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有回应,花椒嗔道:“你还有什么心事呀,好好养伤吧。”
“我……”他淡淡一笑,“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这可是个永恒的难题,花椒笑着点他的唇:“还吃不吃糖?”
“嗯……”
花椒刚才被他一咋呼,又出了一身汗,柔声说:“伤口怎么样了?天这么热,要不要洗一下。”
“好啊。”今天实在有点辛苦,张二陪她去河边取水,看她沾湿牛角,轻轻梳头。他轻轻拨弄了几下水,弄碎了繁星的倒影。只要我一直瞒着她……
花椒悄悄看向倒影,他好像在想心事。
“伤口还痛吗?”
见花椒转身,张里立刻换上了笑容:“怎么会,你呢,有没有受伤?”
“好像有呢。”
“哪里?”
“这里。”她脚趾一点,水花四溅,飞到了他的鼻尖上。
张二咽下水珠,笑着说:“又想灌醉我?”
“不是的。”
花椒有意要逗他开心,像鱼儿咬钩一样咬住他的指尖,摆尾道:“拉我上去。”
“不,等我下来。”他解开衣领,又解开紧束着的衣袖。
突然黑影一闪。
“谁!”花椒忙潜入水中,拉来几缕长发遮住身子,“小魏追来了么!”
“嗯?”他瞥了一眼黑暗的密林,心想下次要让帮里的乌鸦躲远一点。这些乌鸦的眼睛都被缝了起来,只有耳朵和嘴,能听到他的命令,能重复他说过的话。
“你听错了吧。”
听错了么?花椒盯着树影看了一会,几只鸥鹭飞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吧……
花椒看他又分了神,猜他不下水了,便红着脸,惦起脚尖上岸,石子一滑,倒进他怀里。
“叮”,什么东西落了地。
“什么?”花椒捡起来,不过是一块铁瓦片,月光下冷得刺眼。她掂了掂,这瓦片比铁重,比银轻,跟以前捡到的不一样,上面暗纹流动,摸起来倒像是… …张里的剑。
“你身上怎么会有……”
“没什么。”
他嘴角上扬,摸了摸她的手心,把铁片扣了出来,丢进河里。
“你……”
“我什么?”
而此时此刻,路赫身后、吟心身后,王九身后,还有“陈金山”的旧部身后,应该都架着刀吧。他想起大同的火光,和那么多为了保守他身份的、没有意义的人头,不知说什么,只能吻她,吻她。
大哥说朝廷最终要赢的,你撑一撑就好……撑一撑……就好。
“张二!张二!”赵掌柜在不远处嚷嚷,“刚才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是不是林子里有人?”
“你听错了吧!”
“哦。”也许,最近水土不服,整宿整宿做噩梦,总是梦见自己被砍头。
张里回过头来,缓缓撩起花椒的长发。她肩膀圆润,承接住了几滴水珠,泛出淡淡的光晕。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他靠近了些。
花椒笑着摁住他的手:“你转过去。”
“什么?”他以为听错了,笑着指指自己,“你让我转过去?”
“嗯……”花椒抱紧胸前,红了脸。
“好吧。”
张二转过身,低头轻闻花椒留下来的水渍,忽隐忽现、稍纵即逝,是一种木头的香味。她喜欢用侧柏敷头发,身上每一寸都是这个味道,可是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呵呵,你还真是……傻啊。
花椒绷直了脚尖,刺入黑暗、如镜的水面,在石缝的苔藓中翻找了半天,脚趾分开,把铁瓦片又夹了出来。她摩挲着上面的暗纹,像蛇,像藤条,纠缠不清、永无止境,不觉泪珠掉落……“手段残忍、行事隐秘”的无衣帮首领就是你么……
过了许久许久,他侧过脸,对着深邃的黑暗说:“回去吧。”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枯燥的蝉鸣。
“回去吧!”
看他凉嗖嗖的,花椒笑着眨了眨眼:“让我……想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