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喜欢你》千崖翩翼

11、家 回家，快点

　　距离陈东到凌泷外婆家也就是李平轩家打个照面后回去已经过去三十八天，凌泷在她老师口中所说的关键的一年——初二生涯中也有了一段时间。
　　关键？凌泷可不这样认为，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太大感觉。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去学校，然后晨读上课下课上课下课如此循环五次接着放学，慢悠悠踱回家吃饭再上学回家晚饭再上学，最后晚自习放学回家。跟每个听从父母教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NPC一模一样。
　　可是她内心里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单调无聊且枯燥乏味的生活，她渴望改变，并努力使自己变得与其他人不同。她学着追求个性，像别人那样把运动衫外套上的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绘着简单图案的T恤；她学着把头发高高挽起，梳成当时最流行的丸子头。
　　凌泷对知识的学习能力有着独特的天赋，但在其他方面却一塌糊涂，光是跟同学学盘头发就花了两天时间，为此差点耗光同学的耐心，她说了半天好话才让别人继续教她。
　　可惜对因循守旧又死板的奶奶来说，这就是学坏的表现。凌泷上学期间都住在她奶奶王梅家，奶奶不似外公一般开放，对新事物有一定的尊重，相反，只要凌泷生活习惯上有什么较大的改变马上就会反对，认为她没有好好学习，跟社会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一样不务正业，对不起她老爸给她的学费什么的，搞得凌泷神烦。
　　于是她开始叛逆，开始跟奶奶对着干，开始学会尽管棍子落到身上也咬住嘴唇死撑，开始与奶奶吵架后背着书包就往外公家走，把奶奶叫骂甩在身后。尽管最后周一还是会乖乖回去上学，但每周一次的争吵仍然无法避免，周边的邻居也渐渐习以为常。

　　这天，周五，放学回家的凌泷扔下书包，坐在床边思考等会儿应该带什么衣服回去。家里人都出去打工了，隔壁李平轩在他妈妈的坚持下已经去读住校，外公家只剩下两家六十多岁的老人，关系还不怎么好，自己怎么也得回去看看。
　　她可以想象出外婆看到她回家时高兴的神色，满桌子她喜欢的菜，外公在饭桌上滔滔不绝的跟她讨论近来的新闻。虽然是一些琐碎的事，但这就是生活，这才是鲜活的亲情。
　　老听人说什么家和万事兴，没有尊重理解的家怎样“和”？一点改变的容忍不了的家岂不是太过冷漠？
　　凌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以前那个屁都不懂的她哪里会想这么多，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她想回去，特别想回去。
　　决定好要带的东西，凌泷马上就开始收拾，她是个很有条理的女生，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地方，只要没人动，立马就可以找到，因此收拾个五分钟就全部搞定。变故总是无处不在的，就如这次。凌泷背着书包准备动身时被她奶奶看到了，奶奶当然知道她要去哪儿，只是这次没有打算让她走。
　　奶奶说：“你这周就别回你外公家了，跟我一起去你大舅公家。”
　　凌泷听后忍不住皱眉：“去干嘛？我要回家。”她超讨厌奶奶这种不容置喙的说话方式，让人觉得她好像有多了不起似的。
　　“你大舅公要办生日宴，你跟我一起去吃酒。”
　　“不要，他家每年都办，每年都是那几道菜，还不好吃，我不去，我要回家。”
　　“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你去就去呗。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说着就过去拽她。
　　凌泷不住挣扎，想摆脱奶奶的控制，并说：“说了我不去啊！你不要拽我！”
　　这下凌泷的反应把她奶奶惹怒了，抬手对着她就是一耳光！
　　强烈的痛感袭来，凌泷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有让眼泪夺眶而出，她捏紧拳头，压抑着内心的狂躁，狠狠瞪了她奶奶两眼后一把抓起旁边的书包甩在背上夺门而出。她走得毫无顾虑，根本不理会奶奶在身后难听的辱骂。
　　回家，快点回家！这个念头占据了凌泷整个脑海，这个冷漠暴力的地方不是她家，那个有着外婆的唠叨、外公的宽容的瓦房才是她的家。
　　走在粗糙的乡间公路上，凌泷趁着没人，抬手抹掉眼眶中的泪水。

　　晚上七点，庞建国家
　　凌泷外婆如往常一般为凌泷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满意地看她狼吞虎咽，边吃边跟她唠家常。谁家小孩又来偷他们家柿子被她骂跑了；谁家母猪下了几只崽；谁家男孩子出去几年现在抱个孩子回来了；谁家的谁谁谁死了要不要去送葬……鸡毛蒜皮的小事总能被外婆记得清清楚楚，一件件抖落出来。小时候凌泷就听外公抱怨外婆话多，谁家的事都能拿出来说，但这都十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或许应该说是几十年来也没变过。
　　凌泷很羡慕他们这种感情，她不知道外公外婆当初有没有爱情，如果有，那这段感情真值得纪念，因为它的可贵；如果没有，那是什么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
　　外婆一个人说着话，凌泷或者外公时不时会插上几句，一顿饭吃得极为融洽。只是，当外婆不小心瞄到凌泷脸上未消的指痕时，下午的事还是不得不交代出来。
　　外婆听后十分愤怒，人家孩子有孝心回来看看老人她奶奶还要阻止，简直不像话！这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打孩子呀！凌泷脸上的痕迹可把凌泷外婆心疼坏了，扬言下次去镇上要找她奶奶说清楚，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凌泷都那么大了，万一脸上留了疤以后怎么找个好人家？她可不想再看着凌泷像她女儿一样随便找个混混就嫁了，现在过得叫什么日子！
　　外公虽然没有外婆反应这么激烈，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凌泷只得一面窃喜着一面安慰外婆，一个劲说自己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什么的，总算把外婆的气捋顺了，然后听外婆发牢骚翻旧账。
　　什么当初凌泷爸爸凌峰是入赘来的，本家人都看不起他；什么凌峰一点都不争气，只知道喝酒闹事；什么凌峰就是一不折不扣的混蛋，当初他们家不同意这门婚事他拿把刀在门前闹说要砍死他们全家；什么凌峰简直不是人，凌泷是不足月出生的，让跟他们家闹矛盾的人到处说闲话，她妈妈的名声都被败完了；什么能教出这种儿子的老娘也不是什么好人，结婚的时候拿的棉被全是坏的；什么王梅尽干些缺德事，要不是她到处跟人说庞娟（凌泷妈妈）已经跟凌峰睡过了庞娟也不至于跟那个流氓结婚等等。
　　关于外婆抖落出来的那些事，有些凌泷已经知道，但更多的她还一无所知。以前她一直不明白，明明妈妈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嫁给爸爸那种人，虽然妈妈身体不好，可是总会有人喜欢她、不介意她的呀。这下她终于知道了真相，于是对奶奶的印象更坏了。
　　庞建国在饭桌上不如他老婆叶萍健谈，一般都是叶萍说个不停，他在旁边听，有时候发表点自己的意见，叶萍不赞同的话两个人就有可能吵起来，凌泷外婆脾气比较怪，颇有些泼妇气质。作为一家之主，老庞知道轻重，看叶萍说得多了，他开始出声打断她：
　　“你跟孩子说这么多干嘛？这是大人的事，都六七十的人了怎么还像年轻人一样不懂事？”接着他问凌泷：“开学了，你的成绩怎么样？能跟上老师的进度吧？”
　　看外公这架势，肯定是不会让外婆再说下去的，于是她只能跟着外公的话头走，乖乖回答道：“还行，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差别。”
　　“嗯，那就好。好好学，以后考个好大学，别在农村挖土，你看外公外婆一天忙到晚多累。”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放心吧，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外婆砸锅卖铁也会把你供出去的！”叶萍在一旁说。
　　凌泷使劲点头。外公外婆的心意她当然明白，就算是为了他们，她也会认真学习的。将来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给他们盖座大房子，再请个保姆，让他们过舒服的日子！对了，还要让妈妈跟爸爸离婚，我自己照顾妈妈，把老爸甩得远远的，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就好，让他再也不能影响我们家的生活。
　　凌泷的计划，把她所有认为重要的人都列了进去，她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承担责任，照顾家人的责任，只是，懵懂的她忘记了人生的另一个责任——身为妻子的职责。如今那个没有被她计入家庭名单的人，将会在她生命中留下浓重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