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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比试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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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英宗便通过内务府下诏赦免故汉王九女朱圆沅的罪,并封为九大长公主,赐府邸,四千石,以及若干赏赐。不过由于太皇太后张氏的懿旨,朱圆沅并不曾入住大长公主府邸,而是住在了慈宁宫的西偏殿里,即便太皇太后张氏去世后孙太后住进慈宁宫她也一直住在那里,一直到她后来再度离开京师。
“苏琴,你看这人如何?”太皇太后张氏看着苏琴慢慢将簪环解下,轻轻的梳理着她那已经苍白的长发。
“殿下总是为难苏琴,苏琴老了,眼神也不好,不过看着是个聪慧柔美之人。”
“你说对一样,是个聪慧之人,识书文知进退。至于柔美,美则美矣,柔却未必,皇叔故汉王后裔岂有柔弱之人,更何况她这般经历,待人接物虽然恭敬温和,却骨子里自带了一股冷傲之气。”
“殿下的眼光还是一如当年。”
“老了,也不过就这几年的事情。”张氏摆摆手止住苏琴,道,“去便去吧,我也想见仁宗先帝爷了,只是放心不下我那孙儿罢了。三杨去的去,老的老,走的走,那王振却是正当壮年,只如今我也找不到他大的错处,皇帝又护着。我走了,孙氏忠厚,钱氏老实,周氏自私,又哪里能劝得住皇帝?”
“殿下难道----”
“再看看吧,皇帝自幼与这九姑姑亲近,那时候夺嫡之争激烈,她倒不避嫌也不记仇,同皇帝一起养在成祖爷前那三年,颇为照顾祁儿,那几次若不是她出手,哪里还有祁儿今日。只可惜到底是皇叔的遗女,这些年又流落在外,人心难测。我再想想,你帮我盯着点她,事无大小都来报我。”
苏琴应下,又服侍着张氏入睡,叫了外头几个小宫女来上夜。
朱圆沅来这慈宁宫半月有余,秉着本心服侍太皇太后,也逐渐熟悉后宫诸人。论辈分,她在这宫里,除却太皇太后张氏,太后孙氏,她几乎是最大的,别说和她同一辈分的大长公主,即便是大部分长公主也都基本都嫁的嫁,去的去。但论资格,她却是最小的,说到底不过一个谋逆亲王之女,又才入宫,这宫里有点来头的宫女都比她有权势。后宫一贯明争暗斗,无论哪朝哪代,朱圆沅也只好装聋装哑明哲保身,做好自己的本分,同后宫任何人都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这一日,朱圆沅正帮着看那太医开的方子,张氏笑问:“可有什么不妥?”
朱圆沅笑着回道:“太医开的方子自是极好,小九不过微末伎俩罢了,只是小九觉得这炙麻黄过量了点,炙麻黄虽然比生麻黄药性稍缓,但太后如今脉象已稳,略有微咳也可能与这气候有关,所以小九以为或可减掉三分。”
张氏点点头,叫小宫女将方子递到外间给了太医,不一会儿,外间那太医便跪伏在地,求太皇太后恕罪。
张氏笑起来:“这不过减三分药罢了,值得恕罪不恕罪的,改了便是,苏琴赶紧叫那太医改了方子,真是罗岔的很。”
太后孙氏笑道:“母后果是有福,如今有了九妹妹,连方子都有人帮着看了。”
张氏笑指孙氏道:“你若眼馋,我让人给你找个懂医术的宫女进来服侍,这孩子离了我那么久,又吃了那么多苦,我可要留几年在我身边看顾她。”
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太妃,妃嫔都笑起来,朱圆沅微笑着侍立一旁。
贵妃周氏道:“皇祖母偏心真是偏到哪去了,我们看着都眼馋九姑姑。”
正说笑着,皇帝却派人个小内监来请朱圆沅过去,张氏问是何事,那小内监说皇帝在练武房等九长公主,要九长公主陪他去练拳。
张氏笑起来,一边让朱圆沅去换衣服,一面道:“你回去回皇帝,就说老太婆今日也要去看看皇帝拳脚练得如何了。”一面同众嫔妃道:“镇日的闷在屋子里无事,今日去瞅瞅人打架看看热闹。”
众嫔妃都笑起来,那些品级小的趁机辞退,等朱圆沅换好衣服进来时屋子里只剩下太后孙氏,皇后钱氏同贵妃周氏。
太皇太后张氏同孙氏坐了软轿,其他人跟着,逶迤去了乾清殿后殿的练武房。
小内监早就去通传,还未到练武房,张氏便远远望见英宗站在廊檐下等候,急忙让人去请皇帝入内.
一行人服侍了太后进练武房,英宗便上前躬身请安,张氏拉过手道:“天寒,这穿的也太少了,下次可万万不可这么到屋外。“一边要惩罚伺候的小内监。
英宗忙道:“皇祖母,不碍事,等会打会拳可就热了。”
张氏点点头,看了眼低头跪在地上的朱圆沅道:“刀剑无眼,虽说是拳脚,皇帝也要小心。”
英宗忙着点头道:“皇祖母,不过切磋,怕什么,等会我将九姑姑打趴下让你瞧瞧。”
张氏笑着点头,看也未看一眼一旁殷勤服侍的王振。
英宗忙不迭的让朱圆沅起身,笑着道:“九姑姑,来吧。“话未说完,便欺身上前,右手潜龙升天直起而上。朱圆沅吃了一惊,不妨英宗在太皇太后面前也这般无谓,忙纵身后跃,饶是如此,头上一只木簪也已经落入英宗手上,一头青丝披散在肩。
英宗笑道:“皇祖母,你看,孙儿未曾骗你吧。”一边将木簪子扔给王振,一边第二招直面而上,一招大鹏展翅,左手指东打西,右手指南打北,短的似大鹏两只翅膀一般。又后招不断,犹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朱圆沅凝神迎战,又要估计太皇太后一干人在场,不敢十分施展拳脚,只仗着身形矫健,步伐迅疾,左躲右闪,只她的拳法道深当年教的时候便考虑是个女子,柔多于刚,此刻倒也能支架的住。英宗却嫌不过瘾,招招紧逼,两人须臾间便过了四五十招,不分胜负。英宗兴起,大喝一声,纵身而扑,双拳直下,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去。
朱圆沅只听得钱氏一声轻呼,来不及多想,便凌空一跃,脚尖在英宗肩膀上一点一按,借着英宗的猛力,一个鹞子翻身,倒纵出几丈。回头一看见英宗匍匐在地,钱氏周氏同一干内监正忙不迭的去扶他,情知自己一时忍耐不住,闯了大祸,忙跪在地上:“陛下息怒,臣女无状,请陛下惩罚。”
英宗推开一干人等,自己爬起来,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道:“今儿又打不过九姑姑,道深那秃驴,死活都不肯教我,也太气人了。”
朱圆沅只得劝说道:“陛下,拳脚往来不过强身健体而已,又不是为了打架斗殴,何必争个输赢。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当放眼天下,顾虑一城一池之得失,何必执拗于小儿相斗玩意?”
英宗站起来道:“成祖太爷爷下马能治国,上马能杀敌,朕也要如他一般。”
张氏笑着点头道:“孙儿有志气,只为将者功夫尚在其次,关键要能行兵布阵,运筹帷幄。你九姑姑说得对,为君者更要胸怀天下,岂肯在意一时输赢。”
英宗笑起来,一边让内监擦汗,一边道:“皇祖母,我不过和九姑姑随便说说,再说我今儿也摘了九姑姑的簪子,各有输赢。”一边挥手让王振将木簪还给朱圆沅。
张氏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朱圆沅,笑道:“小九也起身吧。”
朱圆沅俯身道:“谢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宽恕臣女。”站起身退到一边,王振忙不迭地让宫女服侍朱圆沅梳发,朱圆沅冷眼看了一下王振,自己随意的将头发竖起,接过木簪插在头上,便低头侍立在旁。
英宗入内去换了身衣服,便被张氏拉着上了软轿,去了慈宁宫同一众后宫用饭。
下午,苏琴服侍着张氏午憩,见张氏合眼入睡,便挥手让一众宫女悄声退下,自己也正要拢了凤帐,却听到张氏说道:“不怒不喜,不卑不亢,做事进退有度,且能劝皇帝明大理,只可惜却是个亲王之女。”
苏琴自然知道张氏所说何人,默了半晌,道:“殿下莫怪苏琴多嘴,虽是亲王之女,只要能坚守大义,怕比什么都难得。”
张氏合着眼微微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后宫不缺皇帝亲近信任之人,也不乏有谋有势之人,缺的是坚守大义之人。再看看,我得仔细再看看,没多少时间了。”
苏琴等了好一会,见张氏睡熟,才拢了凤帐走出宫来,看了眼西偏殿,心想也不知对这女子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