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五章 合山 ...
-
皇后的手僵了僵，侧过头，却发现了一盏藏在角落里的八角形宫灯。
原来，你还记得。
架子下面还有东西，是一卷又一卷的画轴。
皇后似是被唤起了昔年的记忆，恢复了之前的不羁性子。衣袖一扫，就把画卷全部扫到身边。在齐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的打开这一张又一张的画轴。
画里，竟都是她！
年幼的她，第一次换上男子长衫的她，在桃树下许下誓言的她，刚刚入宫的她，虔诚跪在佛前的她......
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打湿了手里的画卷。
原来，你都记得。
那我做的，又算什么？
坐上皇后的位置，不过是想让你安静的待在我身边。你所想要的，在乎的，羁绊的，便由我一一毁去，这样，你就会安心的待在我身旁。
守着你，得到你，毁了你。
究竟是什么东西变了？
支架靠近窗台，一阵凉风吹来，吹乱了散落在地上的画轴。
一屋沉寂。
不对，风的味道不对。皇后扯下那张还未干透的画，清了清嗓子，：“这个，本宫要了。”
还没等她说下去，屋外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急速蔓延。
原来那个是火油的味道！！！
皇后睁大凤目，话语里却没了平常的肃穆威严，：“我们快走！！！”
她牵过那人微热的手，慌张的寻着出路。
一如当年，两人年少时的每次出游，每次欢乐的轻声笑语。
“来不及了。”齐贵妃浅叹。
火势太大太快，明显是有人早早算计好的，又怎会留下活路？
“婉儿，忘了我。”齐贵妃的脸上在进宫后第一次绽放出如此璀璨的微笑，握了握那人的手。
是忘了我，而不是记得我。
也不知道体弱的她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托起了身材颀长的皇后，用力向着窗台的方向掷去。
她出去了，安全了。
齐媛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身子再也没有丝毫力气，向地上直直倒去。
冷宫本就破旧，齐媛所居住的这个地方尤甚，本是皇后当时出于报复的小小心思，却造就了这场再也无法挽回的情殇！
被烧的漆黑的房梁毫无预兆的落下，正是齐媛所在的地方。
“阿媛！！！”皇后用力的喊着那人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止住那房梁落下的趋势。
却只是徒然。
也只是徒然。
为什么很多东西，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秦婉跪在地上，手上，是一幅被揉皱的画。
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件东西。
“谁要你这样护着我？每次都是这样。”秦婉眼光木然，对着那燃得越来越旺的冷宫喃喃道：“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
身边是断断续续拥过来的救火宫人，一看到皇后娘娘在此地，便像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跪拜的跪拜，讨好的讨好，竟无一人再顾得上那燃烧的冷宫。
“救火！”她眯起眼睛。
救完火后，你们便去陪她好了。
忘了你？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样做？
又是用着什么样的身份？
帮你报了仇，我就去见你。秦婉小心翼翼的卷起那副画。
用脖子上那块从未摘下的玉佩圈住，那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那一年，两人坐在湖边，嬉笑的唱过这首小调，却被自己牢牢的记在心头。
那你可千万要等我！
这个你可不能忘！
否则，生生世世，我都缠着你！
然后，没有然后了。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齐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终是站了起来。
若是现在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
再也没有任何羁绊了。
可是如今，我站在时间的洪流里，却怎么都寻不到你。
齐媛的手抚着秦婉那似乎在瞬间清晰的脸庞，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幅画的卷轴上，少了一件东西。
那块玉佩！
此时天已经亮了，原来是一夜无眠。
齐媛卷好画轴，走进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再细心整理好装束。
是时候要再去那里一趟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抬起自己的头颅，用最决绝美丽的姿态去迎接每一场风雨。
这是齐媛。
再一次推开桃花的大门时，齐媛只觉的这里比以前更为阴冷了些。
“欢迎光临。”一个生硬的声音从那只黑色鸟儿的站立处传来。
齐媛定了定神，笔直的向桃花内堂走去。
“来了？”昔日穿着白色旗袍的老板娘此时换上了一身青色的修身套装，身上披着一袭暗色的斗篷披风，正在沏着一壶香气四溢的茶，似乎并不诧异此次齐媛的拜访。
“我这次来，是想来找一件东西。”齐媛踟躇着，却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虽然不确定这里是否会有她留下来的东西，但试试，总归是好的，不是吗？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罗烟握住茶壶柄端的指节紧了紧。
身后的书桌上的瓦蓝小罐里，有一张刚刚燃烧至尽的墨香纸张。
“你，为何还要去找那件东西？”片刻沉默后，罗烟迟疑道：“你拿走了入画，也就了了它的心愿，让那一抹倔强的执念有了归宿。交易，也已经完成了。”
“它想要的，不过是让你再想起那些与她在一起的画面，无论好坏，无论喜悲。”
只有这样。
而且，是你要她忘了你的，不是吗？
罗烟看着齐媛的眼睛，想看看这个女人，会如何回答。
“没错，是我让她忘了我的。”齐媛笑了笑，“但，找到她，守着她，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心甘情愿，这样没有期望的守着那段记忆，候着她。
就像当初离去时的那般决绝。
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罗烟放下紫砂茶壶，藏起来的手在不自觉的发着颤。
“你不后悔？”
“永不后悔。”还是当初的那般淡然，那般坚定。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很多东西，如果在合适的时候不去好好珍惜把握，那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所以，我想找到那块玉佩，就算见不到她，留块东西做念想，也是好的。”齐媛脸上有了解脱似得淡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原意放下一切去和她在一起。当初不敢去尝试，便失去了一切机会，毁了所有的可能。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原因。”
“如果你也遇到什么让你困惑的事，便遵循心里所想的吧。顾虑太多，反而会失去更多。”齐媛接过递过来的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那就好。”罗烟嘴角轻挑。
桃花的大门被再一次推开，进来了一个肩上垂着辫子的女孩，烟视媚行，慢慢的走向内堂。
“罗姐姐。欸，这位是....原来姐姐在谈着生意，打扰了。”女孩低下头，对自己突然打断罗姐姐生意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没事。别站着，坐。怎么，考虑好了吗？”罗烟再倒了一杯茶，递给那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
“想好了。”女孩皱了皱眉，扭捏着衣角，“我还是想要那副入画。”
齐媛看着女孩的脸，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激动，和一层浓浓的雾气。
“就算是拿你从小就没离过身的玉佩来换，也心甘情愿？”
“嗯！”女孩的衣角被扭捏成一团，却坚定的重重点头。
抬手便取下脖子上那块还是温热的绿色玉佩，放在了罗烟的面前。
罗烟笑了笑，把那块玉佩塞到齐媛的手里，眨了眨眼睛，“你说过，永不后悔的。”
断层石壁里一片漆黑，像一张巨大的嘴，能把入侵者全部吞噬。
终于到底的时候，楚嬛的手拍在石壁内里一块凸起来的石头，在空中轻巧的转了个身，缓缓地落了下去。
为何，越来越不舒服了？
楚嬛向前走去，也许，答案就在前方。右手突然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楚嬛回头，已经适应这底端昏暗环境的眼睛看到了洛神那张笑着的妖冶脸庞。
“我陪你。”洛神扬了扬眉。
“好。”楚嬛感到洛神的手紧了紧，向着前方看去。
前方是一条丈余宽廊道，看似平静如水，却不知会有多少变数。
万荣那傢伙，怕是已经往前走去了吧？但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看见丝毫痕迹。
让无数人都想要夺取的春秋策所在的地方，又怎会是什么静谧之处？
只是这种似曾相识的该死感觉，未免太过奇怪了。
楚嬛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握紧洛神的手，止住了她前进变动的步伐；这次，便让我守在你身前吧。
一步，两步，三步。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片静谧。
却让楚嬛的后背开始冒起了细密的冷汗。
果然，再踏出一步，安静的廊道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两边的石壁就在这一瞬间，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冒出一簇又一簇的羽箭。
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洛神凝起眉，宽大的衣袖在瞬间鼓起，双手轻弹，纤长的十指散发出来的一股又一股气劲在空中逐渐变为实体。
与空中的羽箭狠狠的撞上，转眼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羽箭就被扫落了一大片。
楚嬛的身上出现一层透明的镜像，从容的向前走去，那万千羽箭竟动不了她分毫！
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层由密密麻麻的丝线结成的白色大网。
还是太平静了。
楚嬛蹙起眉，握住洛神的手不觉紧了紧。
就当两人走到廊道中间那一部分的时候，两边的石壁突然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势紧紧的向内凹陷下去！
“合山！？”楚嬛的眉毛挑起，一直安静的右手终于开始发颤。
却下意识的，把洛神牢牢的守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五章 合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