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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四章 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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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的尽头,仍然是那险峻的峡江。
陈爷抖了抖烟枪上沾惹的东西,眉头紧锁,看着那远处那两艘已经空了的船。
狐狸眼的男人的眼睛熠熠生辉,似乎看到了什么奇特的景象。
半个时辰前。
万荣脱下毛呢大衣,露出那些东西的原本面目来。
两只比之前做工精良十倍不止的傀木偶,一只碗口大的玛瑙罗盘,和一把薄薄的奇怪蛇状匕首。
“楚嬛,可准备好了?”万荣沉声道。
他手里的玛瑙罗盘开始旋转起来。
楚嬛没有说话,看着之前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果然,不出片刻,那层镜像一般的结界开始波动起来。
也就说明,有一位新的客人,要来这里了。
“洛神,来。”楚嬛伸出白皙的手,向洛神示意。
有时候,若有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正是无声胜有声。
洛神点点头,化作手链盘在楚嬛的手腕上。
“来不及了!”万荣当机立断的扎破随身携带的皮囊,将里边装着的白色粉末尽数洒在了罗盘上,罗盘一遇粉末,外表开始由透明变为玄色,飞速的转动起来。
“你还真是舍得。”楚嬛看着从皮囊里那不断倾泻下来的白色粉末,下意识的覆上了那条温热的珠链。
“那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万荣的罗盘突然不受控制的坠入水里,水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似乎在水里还在不断的旋转。
只是,万荣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平白间多了几分枯槁。
在倒了那份量极足的白色粉末后,玛瑙罗盘似乎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牵扯着,在水里飞速的转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弧状涟漪。
水里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在那层镜像般的结界即将要被冲破的那一瞬间,千年来不曾改变流向的峡江,突然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再然后,峡江的流向开始出现变化,有了逐渐逆流的趋势。
而峡江的反转断流处,出现了一抹灰白的岩层。
一处断层!
惊世悍俗!
玄色的玛瑙罗盘紧紧镶嵌在断层的旁边一处凹陷处。
断层下一片漆黑,不知道究竟有何东西,也不知道深度如何。
“是这里了!”万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楚嬛,是这里了!!!”
他弃船跳入断层处,竟丝毫不顾及那究竟会隐藏多少危险暗秘。
在那神秘男子的船冲破结界的一瞬,楚嬛微微蹙眉,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似乎越来越浓了。
是不是越接近这里,这种感觉就越盛?
她看了那漆黑的断层一眼,覆上了那红色的珠链。
纵身一跃。
像极了璀璨夺目的烟花。
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为谁而跃?
断层消失了。
峡江的流向照旧,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个玄色的玛瑙罗盘,已经重新恢复成原来的透明色。
只是不知,罗盘所在的岩层下,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能像如此一般,那么,是否会初心不负?
不知为何,齐媛总觉得那副画里的女子无比熟悉。
她是博物馆的馆长,却不愿拿出这幅可能会有不少历史因缘的画出去,放到馆里任人观赏。
她将手覆在那女子的冷冽面容上,眼神有些迷离。
画里的女子眉角轻轻挑起,似乎对齐媛的这种做法不满意。神情冷漠,似是在讥讽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齐媛只觉得,女子手中的八角形宫灯,似乎闪烁了一下。
迷迷糊糊中,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处又一处不属于记忆里的东西。
你敢不敢,携我之手,看遍天下繁华?
你愿不愿,携我之心,共赏星空灿烂?
女子提着宫灯,眉目间尽是温婉。
月下,是谁眉目如画?
拿到这幅入画之后的每一个夜晚,这个冷冰冰的房子似乎也开始有了温度。如果,你是真正存在的,该有多好?
齐媛只觉的意识蓦然消散了,身子软弱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阿媛,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耳畔响起一个柔柔的声音,齐媛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一张和那画上的女子相似的脸庞。
不,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较起那张画上的女子,眼前的她是显得青涩了些。
难怪一下子没能认出来。
“你是.....”齐媛伸手,想要抚上那张在梦境里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的脸庞。
只不过刚刚抚上那张第一次有了温度的脸庞,转瞬间指间便只剩一片虚无。
不过是一阵能吹乱发丝的风,却把夜夜出现在她梦里的那人,吹散的无影踪了。
齐媛猛地站起,胡乱擦去脸上的泪,四处寻找着那女子的踪迹。
不过是一张有些历史痕迹的画卷而已,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这还是那个曾经倔强说着永远不相信一见钟情,只相信日久生情的自己吗?
画面在下一刻开始转换
刚刚还是清风抚过的小院,已经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个女人提着一盏八角形的宫灯,眉角轻轻挑起,一脸冷意,:“妹妹参见贵妃姐姐,愿姐姐吉祥。妹妹住的落霞宫离姐姐这儿路程也不远,想来日日都是可以来拜见姐姐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的她那“拜见”两字说的极为用力。
眉目间,满是熟悉的模样,却满是冰冷。
说是前来拜见贵妃的,看上去却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宫灯闪烁,不知照亮了谁人的路?
“妹妹平身,我生性喜静,怕是承受不妹妹这般大礼。”是一个更为清冷的声音。
“齐媛,你当真要如此!”
“不顾之前种种情谊?只想呆在这个藏污纳垢的皇宫里?!!”
“你之前许下的承诺,年年里一盏盏漂流的河灯,手里的宫灯,初始的愿望.....难道你都忘了吗?”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她握紧宫灯上的提手,骨节突出。
身子,在微微发颤。
“婉儿,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去做的。”终于换来了那个一身贵气,却始终看不清面容的贵妃娘娘一声软了下来的话语。
“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就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活着,好不好?”女人抬起头,眼里一片氤氲。
不过是一个低到犹如尘埃的念想,你可愿给我?
“婉儿,回不到从前了。”贵妃娘娘转身,“你走吧,离开这里,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寒冷如冰,决绝如铁。
你只道我忘了从前的誓言,忘了以往许下的心愿,厌弃以前那种虽是简单却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你可知,我这一走,便把我身后的齐家推向了万丈深渊?
那日不过是在树下等你归来,却怎知招惹了那个乔装出行的少年皇帝?
漫天的桃花飞舞,不过只想在树下为你跳一支最美的舞,却怎知因此入了这吃人不吐骨的皇宫?
在这深宫里,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昔日的齐媛已经死了,那个纯澈,不知世事的,你喜欢的齐媛,在踏入这皇宫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现在你看到的,是齐贵妃。
一个为了活下去,还能见你几面的齐贵妃,一个为了利益会不顾一切的狠毒女人。
所以,婉儿,你走吧。
你比我还要不适合这里。
如果你恨我,便再恨一点好了,这样,反而不会去轻易忘记。
那盏曾经花费两人几夜心思的八角形宫灯被狠狠的砸在地上,片刻后便燃烧至尽。
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这,碎了一地的流年幻影。
“你能做的,我会比你做的更好!”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齐媛看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眼泪不收控制的一串串流下。
齐贵妃叹息,转身拾起房间角落里散落的竹枝,便再也看不清了。
画面转换,是一处阴冷简单的宫殿。
那女子一袭华美衣裳缓缓而来,眉目间尽是妖娆,挑起跪在地上那昔日齐贵妃的下颚,“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阿媛?齐姐姐?贵妃娘娘?还是弃妃齐氏?”
“皇后娘娘有何苦如此羞辱一名弃于冷宫的妃子?”语调平缓,不改清冷。
这一次,齐媛终于看清她的脸,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再也熟悉不过,每日都会在镜中看到的脸。
早就猜到的了不是吗?
只是为何这一刻,那种刻骨的痛,比想象中还要来的剧烈?
“羞辱?本宫可不认为这是什么羞辱。”皇后挑起眉毛,眼神环顾,把这屋里的摆设用目光扫了一遍。
比起你之前那些冷漠的言语,决绝的背弃,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屋内摆放简单至极,桌子上还放着一碗未喝完的清粥,远处有一处被支起来的架子,似乎在晾晒着什么东西,却又被刻意遮掩起来了。
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到现在还遮遮掩掩的!!皇后只觉的心里堵着一腔怒火无处消散,大步向那个架子走去。
却不料这人不知死活的挡在自己面前,:“冷宫的东西尽是煞气,怕是会污了皇后娘娘。”
“走开!”话语有无尽威严,果然,不愧是皇后娘娘了呢。
那么,我的婉儿,又去哪里了呢?
“滚开!”皇后推开眼前这障碍,毫不犹豫。
果然,我的婉儿,已经不见了。
现在在这里的,是皇后娘娘。
齐媛的嘴角挂上苦笑,视线投向屋外,却发现地上有了一些奇怪的黑色油状物体。
扯开那遮盖的布,映入眼底的是一个提着八角形宫灯的女人,眉眼轻轻挑起,一脸冷漠。
究竟是谁,先负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