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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夕和 俗气与爱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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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莲花似乎开的特别早,正值和煦的夏初时节,池塘中亭亭净植的开满了雪白的睡莲,并蒂的荷花也星星点点的夹杂在其中。又因为王爷是一风雅之人,通往荷花池的道路均被钦点的仆人打扫干净,若没有王爷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荷花池,叨扰了这漫天的清香味。而这天一大早,露珠还浑圆的滚在荷叶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疾风卷起的些许沙砾和落叶纷纷落入荷花池之内。待到桐成已出了王府,守在荷花池的小厮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带人跳下水中,挨个的收拾那片荷花。
桐成出了王府之后,径直的奔向了郊外的皇家狩猎场,什么劳什子荷花,根本没有丝毫的印象,更别提担心闯了大祸。
几天之前,皇上带着几位家臣与兄弟在皇家狩猎场狩猎,王爷觉得,桐成已满十七,不带也并不合适,便抱着个顺便的心态,让桐成挑了匹骏马。然而令只读风雅诗书的王爷没想到的是,桐成竟在几个时辰的比赛中大获全胜,看着一队队仆人抬出猎物,在座的各位文武官员、皇亲国戚眼睛都直了。其实所有人,包括这个无心插柳的王爷都心知肚明,这次的狩猎摆明了是要为皇帝挑些年轻一辈的可用之才,所以桐成的对手中,个个都是自小便被精心训练的贵族子弟,更有皇帝自己的几位公子,明晃晃的披挂上阵。
安坐在宝座上的皇帝猛地大叫一声:“好!”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惹得桐成发出一声轻笑。
而皇帝毫不在乎:“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可用之才,可用之才啊!”
连连叫了好几声之后,皇帝让侍卫拿出了一把弓箭。
“这把弓箭,是皇家几倍流传之物。当年,先帝也是用它打下了江山,你的父亲,也是用它,一箭便射下了乱党的人头,这才救了朕一命。这么多年来,朕一直收着罢了。今日,就赏给你了罢。”
眼看着桐成大出风头,王爷慌忙的想要起身,却听见桐成却抢先一步开口:“桐成担不起这弓,也没有资格拉开这箭。待桐成弱冠之日,若成为了皇上所认可的英雄,在那时赐予桐成,岂不更好?”
王爷听见桐成轻轻松松翘上去的尾音,灿烂的带着些玩味的笑容,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坐在宝座上的皇帝,几乎要冲上去把他踢出狩猎场。然而皇帝貌似并不介意:“既然你都这么说,朕也不强人所难了。不过,今日的赏赐……”
“就要这狩猎场,皇上你说可好?”
此话一出,别说王爷,所有人都目不斜视的盯着这个单膝跪地的少年,余光瞟上宝座,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从天上传来了一声隐隐的“准”字。
所以才有了今日,桐成绝尘而去的这一番景。
桐成驾的,依旧是当天挑的那匹马,唤作蒲圻,桐成自小就看上了它,觉得蒲圻虽没有父亲的飓风急速,也没有家中那匹战马金戈英武,但是它有它的特别之处,比如,它有最为漂亮的枣红色皮毛。
毫无征兆的,疾驰中的蒲圻急急刹在猎场边缘。
“蒲圻,怎么?”
忽然,郁郁葱葱的山林中飞起数十只惊鸟,随着一声烈马的嘶鸣,一柄长剑脱鞘而出,发出极锐利极短促的金属碰撞之声,一抹恍惚的银光划过天空,长剑应声而落,一切都平静下来,空旷的清晨之中,传来几声悠然的马蹄声。
桐成默默的下马,牵着蒲圻走向山林深处。果然,正看见那柄被小厮捡起的长剑,贯穿了三只飞鸟,喷出的一线鲜血,铺洒在落叶之上。
桐成随着小厮的一指,放下缰绳独身走上前去。
太阳刚刚慵懒的升起,在平静的湖面上撒下了晶莹的光芒,波光粼粼,煞是好看。远方若有若无传来淡淡的箫声,就如空气之中凉薄恬静的青草香气,衬得林中格外沉静。逆着阳光,一个倩影侧在湖畔轻轻地淘起水浪,指尖轻盈纤巧,有意无意的顺下如瀑布一般的长发。髻上插着一支晶莹剔透的步摇,上面嵌着的几块宝石莹莹夺目。
桐成拂开松枝,脚下带动的落叶蹭出微微的声响,跳跃的水浪声一停,那女子徐徐的转过身来。
竟是那样一双冷丽的双眸,那样凉薄的一抹唇,却浑身上下,泛着如这夏日一般暖融融的笑意,微微打湿的袖口,俏皮的泛出一丝甜美。
这样一幅绝色之姿,让桐成觉得呼吸竟为眼前这个女子呼吸停了停,也不由得脚下一顿,从来以莽夫自居的桐成像是不愿打扰这样一般的诗情画意一般,止在那山林的尽头,直到这盈盈动人的美女轻巧的走到他面前。
微微行了个礼,美人率先开口说道:“叶公子,来得真早。”
“哦?”桐成一挑眉,这女孩子竟这样率真可爱,“敢问姑娘是?”
“夕和。”
桐成好半天才想起,这位夕和小姐乃是文官之首晋子儒的千金,三年前被封为郡主,这一举措大大给了晋家面子,免去选秀,直接和皇族扯上了关系,从此之后,势力大增。
“郡主可知,这片狩猎场现在已经被皇上赏赐给了我?”
夕和点了点头:“上月狩猎,公子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夕和有所听闻,当真佩服。”
“那郡主可知,能进这个狩猎场的人,”桐成笑着挑起眉毛,“须得姓叶?”
夕和双颊一红,不禁退后一步:“公子说笑了。”
那日,桐成与夕和一前一后的走遍了整个山林,他们说那柄长剑,说那两匹烈马,说那棵参天的梧桐树,说脚下这片静谧无人的山林,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只有一双轻轻牵起的双手,直至月明星稀,天地苍凉。
“月明星稀,天地苍凉?”楹湛斜在问月宫的长塌上,打量手中的命格,“我怎么不知道,九妹还会用这两个词呢。”
命格施施然多出了些情节,正是九公主足智多谋,临走前顺了桐成的命格。
桐归握着毛笔迟迟不知怎样动笔:“舞鸢从夕和十岁时就替了她的身,一直长到现在的十六岁,这才与桐成第一次相遇。我们要是毁了桐成的命格,舞鸢不知会如何……不如,你去召舞鸢回来。”
楹湛沉吟了半晌:“当初我继位之时,其实还有一道暗诏。”
“哦?”
楹湛微微皱起眉头:“舞鸢一出生便被算出,此生有一劫,非过不可。过了,必有后福;不过,灰飞烟灭。若此劫就是桐成,那么舞鸢偷了另一份命格,而我们却可以知道他们此时的现状。若是将她召回,下一次她历劫之时,难免会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了。”
“是有些道理,”桐归放下笔,“可是,夕和郡主……”
“这你不用担心,舞鸢手中的法宝千千万万,随便找些冰封魂魄或是移花接木的器物,也就不会伤及……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哦?”桐归侧耳倾向门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徐徐的沁透了骨髓,条件反射般的一退,正巧撞上了起身的楹湛,两人一起跌倒在长塌上。
“皇叔皇叔,书儿……”书儿一推门,目不转睛的盯着滚成一团的两人,晶亮的眼睛一转,面色立即严肃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无意打扰,还望皇叔饶恕则个。”
说完之后,书儿飞快的关上门,两只小短腿撒丫子往殿外跑:“父王父王,书儿要有小弟弟了……哎呦,父王父王,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