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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 慕容紫茜 半夜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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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天空,闪闪的星光,溶溶的月色,田田的荷叶,阵阵的花香,缕缕的清风。我和杜构迎着风坐在池塘边上。
相对无言,我们就这样坐着,仿佛天地间发生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直到很多久以后,我依然很怀念那时的宁静环境。
“紫茜?”良久,杜构试探着问我。
我抬头望着东南方光彩夺目的北落师门。北落师门,也叫海角孤星,名字起源于阿拉伯语鱼嘴,这颗离地球只有22光年的星子,就算孤独也依然毫不畏惧地照耀大地。
“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里,有个女孩本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父慈母爱,家庭和睦。有一天女孩因为和朋友玩一个游戏,于是女孩莫名地消失了,穿越了时空,去到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不知所云。”杜构很谦虚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什么?”我挑了挑眉“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杜某实在听不明白。”杜构很无奈地耸耸肩。
“你!”我咬咬牙,不行!要冷静,要冷静……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我换种方式说。”
“紫茜,你怎么了?”他偏着头,凝视着我。
“我……我不是慕容紫茜。”真的不想做替身……
“嗯?紫茜你今晚怎么怪怪的?尽说些傻话?”他挑高了眉,脸带微笑的,笑得真好看,真温暖……但他的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低下了头,喃喃地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会是事实。
“呵呵,紫茜,开这样的玩笑不好笑的。”杜构的笑意更深了,嘴角露出了深深的笑纹,眼中闪过一丝严肃的神色。
“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那天你救我的时候,我不是穿着很奇怪吗?当时我又莫名地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你面前……”
“不要说了!”杜构一把抱住我,一只手抵着我的头在他的颈窝上,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我会负责的,我会负责的!不要这样说自己,不要这样说自己……”
泪,再次潸潸而下。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其实那是野蛮于任性,不是坚强。现实中的我,根本就离“坚强”二字遥远得无法遥远,就像现在的我。
“我……真的不是慕容紫茜……真的不是……”泪滴落至嘴里,苦涩难言。
头上和背后的力道明显增强了,紧得让我几乎呼吸不到,飘渺的声音响在头顶:“紫茜……不要这样说自己……”
我推开了他,泪眼望着他:“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杜构定定地望着我,面无表情,再次把我拉进怀里,低低地说:“紫茜,何必呢?为什么……我一定会负责的,不会让你的名节受损的……”
想挣开他的怀抱,但他却不放手。拉扯之下,我的头发散乱开来,我觉得我像个疯妇一样,歇斯底里地想力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实似的。任何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做替身的一刻,替身就要背负原者的一切,替身就要否定自我的存在……
我叹了口气,冷冷地说:“杜构,请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松手了。
“紫茜,我会负责的……”
“你冷静一点,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慕容紫茜……别动!听我说完!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来自1300多年后。原本我正和朋友玩一个游戏,谁知道却发生了时空错乱,我就跌入到现在这个时空了,也就是唐朝。你明白吗?”我比划着,希望他能明白。
杜构愣愣地望着我,随即伸手一拍额头,笑了起来:“呵呵,紫茜你怎么又开玩笑呢?尽说些匪夷所思的话呢?紫茜你是不是不舒服呢?”
“杜构!”我瞪着他,左手猛然地按住蠢蠢欲动的右手,我怕我真的忍不住会上前揪他的耳朵,就像我对付班上那些猪男一样,我想可能没有几个没有享受过我的“摸耳朵”运动吧。
“嗯?怎么啦紫茜?”杜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唐朝会灭亡的!”这无疑是颗原子弹,杜构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正经地说:“紫茜不要乱讲话!这是要杀头的!”
“我没有乱讲!唐之后会有宋朝、元朝、明朝、清朝,(我只记得唐宋元明清这五朝的顺序)它们之后还有民国。而我就生活在中国人民共和国时代!”听见他说什么唐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紫茜不要乱讲,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我听不懂,我当没有听过。”杜构神色凝重地撇过头。
我心中暗暗叫喜,他开始信了!他开始信了!继续残酷攻击,胜利在望啊!
“在我们那个时代里,有电灯电视电话电脑……呃,这些你都不懂的了,反正讲给你听你都不会理解,要是给你见到了,啧啧,我想你肯定会吓晕呢……”
“紫茜……”杜构回过头,定定地望着我,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缓缓地说:“我不相信!”
噢……我可以去死了,不,是杜构你可以去死了……
我的左手都颤动起来了,快控制不住了,快控制不住了……
“呵呵,你不信也要信啊,这是事实啊……呃,你看看,你看看!”说着,举起了右手,指着左手腕背上的一颗痣说:“慕容紫茜有没有这颗痣?”
杜构摇摇头,我心中一阵狂喜。“我不知道。”
啊?于是我几乎把我身上最明显的痣都指给他看,希望他能明白我的确不是慕容紫茜。
最后,指到我的手指都快抽筋了,杜构淡淡地问:“那么,真正的紫茜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低声说,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发生这样荒谬的事……
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们都没有说话了,塘的对岸传来一声声低沉的蛙叫声,人世间好像就此停止运转一样……
许久,就在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杜构问我:“姑娘贵姓?”
我觉得自己仿佛打了一场很长的战争,现在终于打完了,终于胜利了。
“我叫芫芫。”夜更深了,月亮都不觉地往西移了。
“名字?行呢?”杜构皱了皱眉头。
“袁!”万分不情愿地说。
“袁芫芫……”杜构突然轻笑起来,但那笑任谁见到都觉得心疼……
他喃喃道:“袁芫芫,圆圆圆……”
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我最讨厌别人把我的姓和我的名连在一起读的了。记得高中开学第一天的时候,老师拿着名单表在点名,在点到我的名字时,全班都哄笑起来,说什么袁芫芫怪名字。我满脸黑线地站起来,大叫:“笑什么笑!”于是全班马上就安静了。班主任更是如获至宝般地推推眼镜,激动万分地说:“就你了,做我们班的副班长!”这个吼出来的副班长一做就做了一年,直到……
“杜构!”右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嗯?怎么了袁姑娘?”杜构止住笑,眼睛就像现在夜空上的北落师门一样闪亮。杜构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温文优雅。就像初春里的细雨,让人感到细腻的滋润;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让人感到透心的暖意;就像夏夜里的繁星,让人看到灵魂在闪耀;就像深秋里的菊香,让人看到生命在绽放……只可惜,他的笑怎么看都是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悲伤……
杜构,你又何须强颜欢笑呢?
“叫我芫芫吧,不要姑娘前姑娘后了,我们那个时代不会这样叫的……”把真相揭露出来,是错么?
我们都活得很懦弱很卑贱很可怜,因为我们都很自私。
杜构,我这么残忍地将事实告诉给你听,你会恨我吗?
“……”杜构抬起了头,蹙着眉,雕刻般的侧面此时看起来是如此之落寞,真让人心疼……
风依然缓缓地吹着,丝丝的凉意驱走了夏日的燥热,阵阵的花香褪去了重逢的喜悦,片片的蛙声带走了过去的一切。
“韵儿……”良久,杜构幽幽地说:“她不是有心推你下楼的……”
推我下楼?早就想到应该是她的了,但是从杜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感到忿怒无比。什么世道啊!光天化日的收买人命,还有皇法的?!
“我早就知道是那个有琴韵的了!瞧她那天一幅我不死她不安乐的样子,这样卑鄙的事恐怕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做出来!”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双手愤愤地比划着。随即看到杜构惊讶的神色,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韵儿呢?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栏杆……”
“不知道!”我也惊讶于自己回答得这么干脆,不过用小美的话来说,跟我说话的人百分之九十有可能被我气死的。
“尽管韵儿很任性,但她心地不坏……”杜构果然有内涵,不像我,要是有人用刚才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估计我会跳起来揪人的耳朵了。我妈说我这么急躁泼辣,要是有人要我就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我妈?唉,不知现在妈妈过得怎么样呢?很伤心吗?一定是了……
“哎,我看你表妹喜欢你吧!”有琴韵她这个表哥也太单纯了吧。
“袁姑娘你……”杜构的脸闪过一丝红晕,唉,人怎么可以这么完美的呢?面无表情的时候那么有型,宛尔一笑的时候又可以使万物逊色,现在双颊爬红又那么趣致可爱……跟家里那家伙一样,那张脸怎么看都是那么完美无瑕,爸爸妈妈的优点都给他拿光了,剩下的,就凑成我这个模样了……心理不平衡啊!
“咳,你表妹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的?”意识到气氛有点尴尬,我转移了话题。有琴韵,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比我的三个“圆”还特别,怎么不叫“有没有”或者“有病”?当然,关于有琴韵跟杜构的关系都是春红那天告诉我的。
“很奇怪吗?有琴是复姓,韵是她的名,你不是早就知道……呃,你不是紫茜……”杜构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哎,别皱了好不好?真的让人看得很揪心耶!
“嗯……讲讲关于慕容紫茜的事吧,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我想了解一下她……“虽说世上无奇不有,不过当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如何也不能处变不惊。
“紫茜……两个多月前,我在河边钓鱼的时候遇到了晕倒在河岸上的紫茜,我就带她回家养病了。”不是吧?我还以为慕容紫茜是他心仪已久的女生耶!这好像就成了三角恋了吧?
“呃,那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紫茜只是说了她是敦煌郡的人……”杜构缓缓地说,仿佛在恨自己对紫茜的了解是如此之少。不过也的确是少得过分。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明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正确的,明知道这是跟自己的初衷相矛盾的,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那个……那个,我可不可以以慕容紫茜的身份在这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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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乎更大了,夹杂着黑夜的幽寒迎面扑来,清冽的荷花在黑暗中越发飘香,沉吟的蛙叫渐渐稀落,月光从树梢间落下深深浅浅的光斑,格外清丽。
“呃,我的意思是,我孑然一身地来到这里,无亲无故的,加上我的身份……”我叹了一口气,偷偷瞄了瞄杜构,只见他皱着眉头望着彼岸的荷花,不语。
夜愈深,寒愈至。我拉紧了身上的长衫,一阵轻微的薄荷香随即隐隐渗出,淡淡的香气缭绕在身上,似乎更为夜带来不可名状的清幽。
“哎,听说你是世袭你的先父的爵位是吗?难怪年纪轻轻就做了尚书省的相位……”还是转移话题吧,搞不好他生气起来,会马上赶我出杜府,到时我可流落街头做乞丐了……
“好……”◎_◎?什么跟什么好啊?杜构依然皱眉远视,轻轻地说:“你暂时住在杜府吧……”
哦?我可以以慕容紫茜的身份存在啦?太好了,不用做乞丐啦!抑压不住心中的兴奋,我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太棒啦!太棒啦!杜大帅哥你太好人啦!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铭记于心的!啦啦啦……”不自觉地哼起歌来,却瞟见杜构一脸漠然地瞧着我,心情顿时下降了几度,后面的歌曲都咽回肚子里去,尴尬地坐回了原位。哎,杜构还真没有情调呢!
“……先父是个很伟大的丞相,出谋划策地为皇上打下了江山,辅佐皇上治理国家……只可惜,先父英年早逝……”他低低地说,带着不可名状的哀伤。
好似心里滚进一颗小石子,“咕噜咕噜”地滚进心底的某一个角落,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对不起……别难过……”
杜构很快就恢复过来,浅浅地一笑,说:“我没事。夜很深了,袁姑娘早点休息吧,这里风大,别着凉……”杜构说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穿着杜构的长衫,我也觉得被风吹得有点僵了。随即我也站了起来,清冽的薄荷香因动作更加浓郁地扑鼻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薄荷味,带着天然的芳香,更加使人倍感清凉。
南天上的北落师门在暗星群中闪闪发光,带着莫名的孤独,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就像这时杜构的眸子一样,带着莫名的忧伤,轻轻地缓缓地深深地烙入我的心房上。
“你……还会娶我吗?”
月光下,俊美的男子伫立在池塘边,清风吹拂如丝的黑发,抚过内衫纯白的衣角,好似一幅清丽而落寞的夜画,带着点点惆怅,美不可言。
杜构迟疑了一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会。”
望着杜构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猛地蹲了下来,自嘲地问:之前是带着爱慕之意,所以说得怜惜体贴,现在是带着道德之规,所以说得冰冷无情。只是责任,不是吗?
缓缓地仰起了脸,孤独的北落师门在眼前摇晃不定,然后有润湿的液体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