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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长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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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妖女苏妲己,勾引妖魔,荒淫无道。今日当问斩,以为民除恶。”
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回荡。听得多了我竟恍惚感到自己仍活在朝歌。
勾引妖魔,荒淫无道……好一个偷梁换柱的罪名。
笑着抬头,眼前看到的却是暗无天日和混沌不分。甩甩耳朵,四周不闻一处声响。这里,不是朝歌。
卧在彼岸花丛中,长长的尾轻搭在绚丽的红上。我已习惯了这种无人的清冷。
黄泉路上彼岸花簇拥着盛开。人都说彼岸花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远看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这也是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说人踏着这花的指引就能走向通向幽冥之狱。
花香如传说的一样真有魔力,它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已死去几日。而这最后一命终是姬姓人的手拿去。
那日清晨,鹿台入眼已是黑漆一片。有凉风吹进心底,和着周朝那送魂长歌,终究是让我感到哀哀欲绝的疼。因我的帝辛就在那鹿台里,合衣睡去。
有多讽刺,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但想来我还是幸福的。至死,我引以为傲的男人都紧攥着我手。即使我对他使了催眠,他已沉稳的闭上了双眼。
是以姜子牙拖我出的鹿台。白发老头使起力气一点不含糊,我知晓这狐狸的命是要尽数了。
回头望了朝歌最后一眼,泪倏地落下。我与帝辛渐远,尘土飞扬的这一生,要怎么说奈何。
“爱妃,随孤你可曾后悔过?”是夜,火光漫天中他定定瞧着我,语气是一贯的温柔。
我嗔笑,随后泪如泉涌:“大王曾说,要同臣妾走遍天涯路,看繁花开尽雪落千里……妾从不悔、怎能悔。”那时我已泣不成声。
帝辛急忙抬手擦去我的泪。“爱妃不哭,是孤失言了。若有来生,孤做什么王侯将相,和爱妃相守在野肆意一生有何不好!”。
说罢,另一只手捏紧了我的手指,把我带入他怀中。
只恨那火离我与帝辛只隔几步,片刻也容不得我一如从前在他怀里乱蹭。抹了一把泪,我急忙瞅去他的双眼。
“帝辛,睡吧。一切将与你我无关了。”
我想集中精力赶紧将他催眠,好让他不忍受被火灼伤的痛楚,却分明感到搂着我的手臂一僵。
而他在意识模糊之际扯过我的手放在胸口,喃喃道了让我无比惊讶的话。
“白狐,谢谢你。你用了三条命来到孤身边,四条命救孤于危难中……从未说过,不是不知……孤只要你开心,孤只想看到你的笑。离开这里,孤现在能留给你的,只剩自由了,走。”
心里像是打了一个响锣,震得我不知所措。
我顿了顿,却又觉释怀了许多:“原来大王早知道。”
彼时火星已沾染帝辛的暗红华服,我却于点点火光间追忆了一遭昔日与帝辛在一起的景象,或共春风或闲看流年逝水,好生快活的模样。
我努努嘴道:“妲己不会离开,帝辛说好了任何时候都会陪着臣妾,怎么这个时候要赶妾身走呢。定是口是心非,哈哈。”
在我挤出笑时,帝辛完全进入混沌之境。我盯着被他紧握的手,心沉的厉害。
初见我那日,他牵起我的手,我学着少兮在男子面前那股别别扭扭的娇羞样,低头在心里骂了一千遍真真是作却还是红着脸装羞涩。羞涩了半晌不见动静只得偷偷抬头,然后我愣了一愣。
他的目光越过我直直投向我身后,很是让我的羞涩被白白浪费了。抽了抽嘴,被人晾在了一边略不爽。我背后是有是鸾鸟乱飞不成?
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着朝歌城内并无异样。
转而我继续学着少兮眨巴眨巴眼睛的委屈模样,唤了一声大王。
这软软弱弱的一句大王着实有用,叫的他赶紧收回思绪,带有一丝慌乱对我弯弯眉解释道:“江山美人都得了,却有些怅然。”
这是什么逻辑。正当我打算揣摩这句话是否有我这种走兽不能体会的深意时,一个传话小厮突然蹦出打断了我的揣摩和帝辛的怅然。
小厮说:“大王,周国姬昌求见。”
被人打扰了兴致委实使人不快,帝辛摆手示意小厮下去。猛地发现自己松开了牵着我的手,竟手足无措起来。
事实上这份手足无措在我看来十分可爱。
我偷笑,他不知我在未完全修得人形时常拽着少兮躲在帝辛视线之外瞧过他好多好多样子。
瞧过他映在水池中的眉目如画,也瞧见他对着一把断纹琴露的温文尔雅。
为此少兮没少数落我。只叹数落的久了发现我是真无可救药了便再不陪我欣赏帝辛,骂了我一顿这死狐狸永远不会开窍没出息之类的话,甩着长长的红尾巴头也没回的出了朝歌。
她离开前夜和我打赌来着。我说我没瞧见帝辛有过女人有过雪夜风花,由此可得出结论帝辛是个值得拥有的好男人。少兮反驳我说我没看到的不代表不存在,男人是什么德行她知道的最清楚。
我们的赌注是百年修为,赌期十年。
诚然她口中男人的种种德行我在尘间活了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但我坚信不是所有男人都见一个爱一个,不是所有男人都爱在烟花地里滚上几滚。
少兮是只色鹿蜀,她时而化成妖媚女子勾搭出入烟花地的翩翩公子,时而化成翩翩公子勾搭烟花地的妖媚女子,过的那是一个潇洒快活人神共愤。
我嗤之以鼻她的行为,她却自我感觉良好。她说你我都是妖,是要有修为要渡天劫要修成人形的,这事要看的开点。按着她的理论说,只有狠狠把人间的情爱啊悲欢离合啊求不得放不下什么的都一一参透了,才能达到无我的境界,才有可能平稳渡过天劫。
我擦擦额头的汗道了一声你背了那么多情债,小心应个情劫。
她不以为然,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勾搭男男女女,更加风流更加猖狂。
而这件事对我的最大影响却是听她说的多了,我也天天念叨开烟花地啊鸡啊壮汉啊娼啊云云。
为此有段时日只要走嘴说了这类伤大雅的话我立即给我一个嘴巴子。惹得帝辛都于心不忍极了。
“爱妃……不用难为自己,孤什么都没听见……”
……
结果帝辛即是身为一国之君,也在遇到我之前如我所想从未染过半点桃花。
并且他也顺了我的猜测,他面对我时,大抵是有些紧张的。
加之十年如一载的过活,莫说再取,他连别的女子都不会多看一眼。
于是同少兮的赌,我毫无悬念的赢了。
想来也是许久前的过往了。是看着他拉着我手,在一片烈火中安放在胸口竟能生得几分美好,我的狐狸脑袋也适时的转起来。
我记得帝辛小心翼翼带着我的手细细抚摸着摘星楼的柱梁,在初日的午后。
他说:“妲己,孤为这江山可倾了不少心血。”
他说:“人皆懂得命由天定,孤怎会生出一个可怕的念想。”
他说:“孤此生只与你执手。”
随后帝辛离开,是去了龙德殿召见周国的那个什么鸡还是什么娼的。
……
啪。
我结实的给自己一个耳光。
良久,我转过身来俯视着偌大的朝歌城,琢磨帝辛方才所说的三句话有这什么联系与涵义。可笑想的久了也没理出半点眉目。
不过是帝辛某日醉酒后模模糊糊吐出一句话,我才知晓他所说的可怕念想是他愿命由他不由天。也是那刻我才如梦初醒的把他的三句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串了起来,当然那也都是后话了。
回忆如潮水卷走了我不高也不开窍的情商,我端坐在帝辛身侧,任凭火舌开始吞噬着我的衣袂,想了那么多曾经却没有多想帝辛说的最后一堆话。
数日后我换了三个姿势,压扁了许多彼岸花才蓦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原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爱我,即使知道我不是人也爱义无反顾。
是日姬姓臣子将我绑起,姜子牙用了法术将我变回原形。在百姓的唏嘘叫骂声中,邢台上的我只得缓缓闭了眼。
帝辛,我陪你死了一次后,是打算从鹿台跃下来了结这最后一命的。我失去你,尘间的命于我是苟延残喘,已无半分留恋。
但姜子牙猛地出现将我一把拉回,姬姓的王需要一个给百姓的说辞以证明他们的正义之举。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姬发联合西方十一个小国会师孟津,乘机对商朝发起进攻,牧野之战,大批俘虏倒戈,周兵攻至朝歌。帝辛登上鹿台,自焚于火而死。商亡。
商亡了。我也亡了。登上刑台那一刹,我安慰自己只当是没渡过劫。
可造化弄妖的是我竟然能成为一条孤魂野鬼在黄泉。按理说我这种妖的魂魄该差不多会被逐出身子随风散尽才是。
我很意外。且略略不能接受。
还有一个不能接受的是我的魂魄还是狐,无法像其他人类魂魄一样顺着彼岸花的指引走向奈何桥。也可以说是阎罗王看不上妖物的魂魄,人家不收我等魂魄。
如此我也只能在这不分昼夜,不辩年月的黄泉路上忍受无尽的寂寞与凄凉。
嗅着淡淡的清香,我回忆着与帝辛在一起的点滴,但每一段快乐的过往都伴随着心如刀割的疼。我别过头盯着黄泉路痴痴地看。
这路上其实满满的全是人的魂魄,但是我看不到他们,他们亦看不到我。只有偶尔跑过一两只猫儿狗儿的魂魄我能看清。我猜测那肯定是不满于自己只是猫儿狗儿,想着成精但是成精未遂的半个妖物。
世道轮回,曾经我也是世间快活的一只,可显然快活到地府了就不能那么快活了。
不知晓少兮那只刚来这里时会不会同我一样好生感慨。
“扑通——通——”
有亡魂坠入忘川河中,虽然看不到人的魂魄,但是他们是真切存在的。比如能听到刚才的声响。我揣测是一对跳湖殉情的男女来到阴间看见河水直接吓晕了栽倒下去。
忘川河水自然不是凡间的河水,虽然我不懂它具体的魔力是什么,但是阴间的一切都带着毒这我是知道的。
听到几下撕心裂肺的撕扯声,再转头只看到阵阵涟漪,继而在这沉寂的灰暗中重归平静。我回想帝辛曾打扮成扮成平民带我去一处不见人烟的山泉游玩,那泉水就如此时的忘川河水一般安安静静,不争不闹。
那是我如愿以偿滚在帝辛身边的半月后,他怕是见我在朝歌有点呆烦了便携了我,风尘仆仆地赶去一个地方。
我天生不记路,只知晓帝辛与我是坐马车出的朝歌,随后便被他搂紧在一匹被他盘下的枣红色马儿背上起伏。
然在他怀里总是有莫大的安心,不久我意识便朦胧起来。
我梦了一路青丘。
我本该对青丘毫无印象的,却不知它在我梦里好是一片乐土的模样,就有点像后来我路过的诸夭之野。我在梦里看到了我的狐狸洞,还看到了一对好看的狐狸宠溺的逗一只小狐狸玩闹,我心说那便是自己。
惊醒时,帝辛的怀抱被窝囊的我打湿一片。他瞧着我皱皱眉,什么也没说。
因我这四百年我过的甚是苦,为了活下去真是四只爪遍踏阡陌,尝尽酸楚。每提起这桩辛酸史免不了是要淌泪的。所幸天无绝妖之路,在我翻上一座毒蛇不少的山头后,我见到了少兮。
一晃百年,真不知当年若没有与少兮打成平手和她惺惺相惜起来这档子事,我的第一条命是否会丢在那堆毒蛇口中。虽然她日后常常提及自己并没有趁人之危她早看到我体内流窜蛇毒她只是要逼一逼我的本源之力我不会输给她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云云我总是捂耳朵说不听。
我嘴上不多说什么,心里却很感谢她。顺便也感谢苍天有眼给我了个伴。
因我终于不再孤独。
想啊想啊我笑了出来。后来我见过一个小孩子被大人训哭又被兄长拿着好玩的好吃的逗笑那样子,感叹着怎一个狰狞了得。想是那刻帝辛也被我连哭带笑的狰狞惹得有些发蒙。
随后他说:“一会哭一会笑,像个什么样!”我立即把抽抽的五官端正起来。
又说:“爱妃,能不能先下马。”我二话不说立即跳下。
随后看到他攥紧拳头牵制着绳,脸色异常不好。几个眨眼后才缓缓抬了腿下马,然后便腿一软栽倒在我跟前。
……
哈哈!
只顾着自己笑,我根本没想到赶紧要扶起他。显然当时只觉得帝辛太逗了俨然忘了我们的关系。国君尴尬地趴在自己面前像个什么样!这可比我一会哭一会笑更不像样。
与他在那片好景地只待了两日,我们就跃上把好草塞满肚皮的马儿返回。走的时候我看见马儿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踏了几踏松软的草儿。
是一截好长的旅途,我们在马背上生生折腾了两个时辰才临近朝歌城。翻身下马的一刻我抱紧帝辛又把他的胸前哭湿一片。
少兮说我对帝辛只是一方浅浅的思慕,并未有多少真正动心。
她错了。在我的脑袋反应来走的一程他为了不扰醒我,硬是在马背上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我笑醒下马,才挪动发麻的身子这个情况后,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何为情爱何为动心,怕是她不会懂。有些感情是于细微处不疾不徐的展开的,而她终究是不会静下心来面对自己。
罢了罢了,这是她要解决的难题。我帮不了她,只盼她能顿悟了。
活在世,就要懂得凡事皆是己修行,别人帮不了也替不了。明白了这一点,境界便是飞升了好几层。
生时听帝辛唠叨这些大道理,我还总笑他亏得他是个君王,竟能活得这么清楚。他只道坚信着天注定的事不容有误是对,活着就要顺其自然才是正经。没能看清看透反而自欺欺人活在自己臆想的理想上国简直是大过,当诛。
当诛这话可是重了些。我笑说也不能要求天下人都成为哲学家天天思考人生不是。他点点头,在我耳边说大智慧者毕竟是少数,倒是我一个小丫头懂得甚是不少。
我懂得还真不少。可他帝辛若能活上几百年,凭他那聪明劲儿估摸能达到上乘之境。
我敢这样说是因为第一次在狩猎场见到他我就感到他与旁人不一样。尽管离他好远只得看他一个侧脸,我却道天下没有几个君王是他这样的。有些人的气场,生来便能叫身边人臣服。
于是那日我也臣服了,并且想尽千方百计到他身边。
人皆道狐狸狡猾,狡猾他个鬼。我揩着少兮在朝歌上蹿下跳了一年愣是没找到接近他的办法,还丢了三条命。
少兮说:“直接躺在他的床上就行了啊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我说:“不可,那显得太俗气太操之过急,而且这死心眼的王若是将我当成刺客了更惨。”
少兮说:“那我把你打一顿,打得剩一口气了扔到他面前,他准会生出恻隐之心。”
我说:“我剩一口气只会变回狐狸,你说他会把我蒸了还是煮了,用几成火候?”
少兮说:“我把他勾引到烟花地,再告诉他我有一个同胞的妹妹生得比我更有韵味。”
我说:“对别的男人也许有用。”
少兮说:“寻一个午后,我为他下场细雨飘些花瓣造点氛围,你款款出现。”
我说:“旁人看到了会喊闹鬼。”
少兮怒道:“啊烦死了,我把他弄死吧!”
我转转眼珠,突然心花怒放道:“好主意!”
于是狩猎场见到他后的第三日,少兮捏准了他独自在芜锦园抚琴的时间,暗暗地亮出削魂镜,悄无声息地爬在亭子顶。
却说她的削魂镜不晓是从哪个倒霉蛋仙君手里偷来的。喏,忘了说少兮偷人的本领极强。每当我戳戳她说起这武器她都会急急为自己辩解:哎你看我不是使得挺好吗,它就认我是新主人来的。
叫削魂这个古怪的名字一点都不委屈它。它一出少兮的手便会立即裂成千块碎片穿过她锁定的人,而后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命已归西时它已饮尽它所需的鲜血回为圆整到少兮的手中,且更为明亮。
这一来回的时间不过眨眼一瞬。真的很销魂。
少兮与我计划的一部分是她让削魂镜把帝辛的冠削成沫,人万万不可伤及一分一毫。为此削魂镜嚎叫了一把香的功夫,也自那之后它就不给我摸摸了。
计划的全部是少兮假装是刺客失手,这时我突然粉墨登场,顺顺利利擒下小贼少兮,然后跪在他面前说妲己救驾来迟望大王恕罪。
这样一来,好感有了,名字也知晓了,下一句指不定就是哪里哪里还要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帝辛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
当然,还好当时我及时阻止了这个拙劣话本的发展……
少兮正欲出手时,我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就算是让帝辛受到惊吓也万万不可,于是风速飞落在她身边反手一扣转了削魂镜的方向,却是一个身下不稳,带着少兮滚了下去。
曾有人说男女之所以殉情大抵是认为爱情远远敌过生命,但当真将死之时他们肯定会后悔的。倘若有人救下殉情未成的男女,他们会比平常人更热爱生命。
真是正解。
当一方水塘中的鱼儿虾儿都准备睡觉时,我们才缓缓探出头,见四下无人赶紧爬上来。在水底呆了一个午后和傍晚,一上岸我俩都狠狠地大口换气,交换一下眼神表示活着真好活着真好。
是了,那个破亭子枕水而坐。我们抱成一团从顶上滚下坠入湖中,然后水底一起蹲着等到很晚很晚确定上边没人了才敢露出头。
而我的第一条命也因刚入水来不及为自己运一道屏障被生生呛死。说起来直叫妖挂不住颜面,幸好那只修行比我高的鹿蜀发现我一命归西赶紧扯紧我的身子,为我划出个四方地将水隔开。否则要是没她管我的九条命全葬身于这条不知名的小池子中传出去的话……
当然要是早早挂掉我也就不知道帝辛原来有着很强大的武功,以至于他可以遣散了手下一个人悠哉悠哉的弹琴全然不怕有危险。
至于他有没有早早发现鬼鬼祟祟的我俩那就难说了,总之在我们掉入水中他是没有叫人来捞两把我便觉得很给脸。
有这么一遭事,我和少兮的感情也迅速升温……她看我的时候眼神中多出了从前没有过的不知名的神情。
而后的很久某日我终于忍不住了问她那种没有过的神情是怎么一回事。她犹豫了很久才缓缓道来:“狐狸竟然能呛水实在稀奇……”
而后的而后我俩弱智又想出了数个荒唐的莫名其妙的乱七八糟的方子,我也又丢了两条命,只不过成果一点都不明朗。各种阴差阳错或者说命里注定的,他最终连我叫啥名字都没知晓。
真实一本伤情史,不提也罢。
最终还是经一只迷恋少兮的蛟蛇点化,这本伤情史才有了个善终。
由此说来我还是十分感谢当时甩甩尾巴头也不回的就出了朝歌的少兮,我本以为她当真会十年后再回,没想不到没几天就拐了一条小蛟蛇回来。小蛟蛇见我愁眉苦脸,便告诉我他们奔回朝歌路过一个小国时听到那里的人正在讨论战事,似乎很发愁他们该何去何从。少兮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比划着她所在那里见到的女子,个个又土又丑腰肥胸小的,惹得我一顿狂笑。小蛟蛇看不下去了继续说我们的话题,说我应当去一趟那个小国。他眉目间尽是恳切,我也十分认真的点头回应他。
那日后的一个月,我确实是稳坐了贵妃的位,我爱的帝辛天天围着我转,天天乐颠颠的唤我爱妃爱妃。
本来我是想问问小蛟蛇他为什么那么有把握的让我去那个小国,但当帝辛迫不及待的下朝杀向我的寝闺时,我突然也就悟了。男人么,尤其是君临天下的主,必然有至强的征服欲。我作为那个小国献上的战利品服服帖帖的朝着帝辛的方向那么一拜任谁都招架不住,加之九尾白狐是天生媚态,他就算是天皇老子的也会动心。
我对自己的理解十分满意。
然而我终究是有一日问了小蛟蛇,小蛟蛇苦恼地说:“其实我只是想把你支走……少兮和你天天腻在一起完全就忽略我了。”
一路坎坷确然是歌,可叹我最终也是唱尽了这首悲歌。
每每被帝辛搂在怀中,我都感到十分圆满。
不断将帝辛的怀抱扯出记忆是我不能控制的事儿,接二连三的想起来他的好,那笑唤起我胸口隐隐的痛。一场繁花梦,此时想来竟成昙花。我起身,长鸣一声。
帝辛!呼唤着他的名字,体内的灵力骤然聚集。迷茫和无奈渐渐淡去,我能感到内心的仇恨汹涌着。我一爪抓回几株彼岸花,如血的红印在我的眼里。
这混沌的世界中竟然起风了,大片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我闭眼,竖起耳朵,仔细辨别风的方向和风速。
妲己,你甘心你的爱人被无情逼死吗?你甘心你无所作为在这阴间吗?自己放弃千年修行去守护的那份爱,却被世人那般无情的碾碎,丢尽尘埃里。姬姓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们的真情践踏的体无完肤。你甘心就这样吗?
我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
当然不甘心。所有的心碎和绝望终是点燃了心中最原始的愤怒。我忽然有了力气,心底的那团火焰越烧越旺,绝不可以就此罢休!
我要报仇!我要毁掉你姬姓周朝!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我真真是被自己吓住了。
但很快便理清思路:我是妖,只要我能重新修炼成人形再回人间。凭我聪明的狐狸脑袋还不信没有办法灭了周朝……
……
去,果然当人当得久了,就染上了人爱自夸的毛病……
散发着刺骨寒冷的忘川河又接纳了一个亡魂。我突然一哆嗦。
“帝辛你在哪里!我是妲己!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帝辛我看不到你,因我的魂魄是狐……帝辛,我要为你报仇!”
只有风与彼岸花的碰触声。
我渐渐垂下脑袋。
“帝辛,你我再也见不上了。向前走吧,下一个轮回……也许你能找到比我更爱你的女孩儿……”我都快听不到自己在嘟囔什么了。
可是我分明知道最爱他的只会是我。
我肯定,我一定会重新回到人间,我会为帝辛报仇雪恨。而这之前,我必须在这里修炼,即使用十年,二十年,二百年。
我笃定地朝着黄泉路叩了头,飞奔向一片花长得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