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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碎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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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碎的声音
下雪了,一片片晶莹的雪花高傲地飞舞在艾利克斯的校园里,鱼儿看着这些漂泊的雪花,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阮夜城。习惯性地看了看正在发呆的于卓,冬阳从欧式的窗子里漏进来,照着于卓完美无瑕的侧脸,那时候的他,就像童话里的王子,有着不经世事的天真可爱,当然,仅仅是现在。他抽烟的时候,总是无比落寞鱼儿每次都伴在离他五十米的地方,看他抽着一根又一根的香烟,然后在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烟雾中离开,消失在夜色。
鱼儿在陪完于卓后回了宿舍,一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醉的不省人事的夜城抱着一大瓶洋酒爬在沙发上,鱼儿急忙过去把她弄在床上,收拾完东西洗手时不经意瞟了一眼挂在门上的日历,一下明白了夜城的烂醉如泥是怎么回事。鱼儿叹了一口气,关掉灯,摸黑爬到自己的床上,安静入睡。厕所门上的日历,在十一月十号的方格里,被夜城用记号笔写上了两个令她痛彻心扉的字:
安靖。
那一晚,夜城的梦里,全部都是他,她还清晰地记得四年前的第一场雪,在花园打雪仗时初次见到安靖的场景。
那年初冬,刚下完雪的天空渐渐放晴,夜城带着鱼儿和韶空在她家的花园里打雪仗,到处都是白色,真干净。三人正玩得不亦乐乎时,夜城随手抓起一把雪,握成雪块,朝四周胡乱扔着,一边扔一边躲,还一边在角落里包着一个巨大的雪球,接着,她就没方向地那么一抛,不偏不倚砸到了安靖的头上,三个人吓傻了,安靖随即大叫起来“啊!痛,谋财害命也不在这时候吧,啊——”鱼儿和韶空早已溜之大吉,剩下捂着脸的安靖和惊慌失措的夜城,当安靖在夜城的硬性要求下极不情愿地把手放下来时,夜城愣住了,两个原因,一个是一见钟情,另一个是秘密。。安靖把手在夜城面前晃了几下,夜城才回过神来,猛地看见安靖左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不禁惊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包的雪球里有一块玻璃碎片,正好刮在了他的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夜城拿着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安靖脸上的血,还答应他每天去学校给他换纱布。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的,产生感情,越走越近,发展成情侣关系。
两个人好了两年,虽然仅仅两年,但鱼儿觉得她比韶空幸运的多,起码人还在身边。
安靖比夜城高一个年级,艾利克斯附小和艾利克斯中学只隔了一座长桥,桥下是人工开凿的湖,那时候是为了改善气候才建的,湖边有一座小亭,还有一条长长的木质走廊,深红色的松木,鹅卵石铺成的路,也好一番热闹,安靖每天去接夜城,两个人一块回家,一块上学,鱼儿每天看着他们那样快乐,自己也就满足了。
那时候,那座亭,那条廊,那有情的人儿在慢慢走,,从远看,穿着校服一大一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旖旎时光,幸福至极,他们的爱情就如那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夜城在□□空间里说:
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吗?
在鱼儿看来,他们的爱情是机器朴实的,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山盟海誓,他们在一起,毫无忌惮地说着班里的人,班里的事,夜城从来不管安靖的人际圈,她十分信任他,她说,没有信任的爱情不牢固。
安靖上了中学后常常跟着他的一帮兄弟去打架,夜城问,他总说是帮一个兄弟,为朋友两肋插刀嘛,没事,还叫她不要瞎想,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夜城没有意识到,她的情感危机正在向她靠近。
果然,安靖不再每天定点去接夜城,两人见面后也只是草草几句就了了事,后来,安靖与夜城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就像飓风来之前的风平浪静,美丽的海面下,是丑陋不堪的残石露骨
韶空觉得,他们的爱情就像是没放调料的泡面,单一无味,在韶空眼里,爱情就应该是血肉横飞,大起大落,敢爱敢恨,即使支离破碎,即使伤痕累累,也要奋力拼搏,在她的爱情故事里,如果没有那些跌宕起伏,就不叫爱情,她认为,只有那些重重障碍,才能让两人更如胶似漆,难舍分离,或者,只要爱他,怎么都行,她常想:我既然可以将三年青春都赌给奚迪,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安靖和夜城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没说要分,也没说不分,直到有一天,夜城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下午放学,长桥公园见,下午放学的时候,夜城如期到了长桥公园,她亲眼看到安靖搂着一个清清秀秀的的女孩子在路上嬉笑着,他笑得好幸福,那个女孩脸上也洋溢着快乐,突然,夜城的眼睛一阵酸痛,便看不清了眼前这对美好的璧人,泪眼朦胧中,只剩下繁灯光晕,他身边仿佛还是她。她用手拭落了泪,淡然看着笑得正开心的他给那女孩整理头发,她好久没看到安靖这样幸福的笑了。还是那座亭,那条廊,那泊湖,却再也不是那个人。那一天,天空中懒洋洋地飘洒着几滴冻雨,天上的阳光依旧,还是那样柔和,温婉好若彬彬有礼的绅士,夜城仰天长望,太阳再怎么绅士,他也无法知晓冻雨心中的冰凉难熬,即使冻雨融入大地,太阳也依旧发光,依旧灿烂。
那一晚,夜城没睡,她坐在床脚边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努力说服自己所看到的都是事实,她没有韶空那样大的自信可以等待,她也不会像韶空一样骗自己,她能做到的,就是告诉自己:他不爱我了。
夜里,天晴了,星星浮现出来,一眨一眨的,像那孩子的眼睛,纯真,透明,闪烁在寂静的夜空。夜城小心翼翼地淌着眼泪,双颊被泪水蜇得发痛,已经被风干的泪痕默默伏在夜城标致的小脸上,她流不出泪了,再多的泪,终究会被抹去痕迹,再无遗留。
坐到快六点时,她向老师请了假,说她不舒服,去不了了。天还黑着,繁星依旧,夜城望着繁星,她记得,安靖夏天时特别爱带她看天鹅座的星星,他说天鹅座象征着没有瑕疵的爱情,如果有天他弃她而去,那么夜晚将再看不到天鹅座了,夜城问他为什么,他调皮地坏笑,秘密。夜城努力地寻找着消失的天鹅座,可惜天鹅座依旧在,人却再回不来。
夜城的眼睛被照进屋里的第一束阳光刺得发痛。猛地闭上眼,她与安靖就像放映幻灯片一样闪过脑海,晶莹的液体从右眼角渗出来顺着发红的脸颊顺流而下,夜城脸上的痛觉神经被这一颗泪珠拨动着,痛地刺心。泪珠滑到下巴,渐渐在她精细的下颔凝聚成球形,迅速脱离皮肤,向下降落着。
“咚!啪!”夜城好像听到了泪珠落地的声音,然后摔碎,碎得那样可怜,渐渐融在柔软的长毛地毯。
夜城眯着眼看了看逐渐充斥着世界的阳光,摆动了一下身体。“啊,痛!”,夜城的身体僵住了,只能缓缓再动,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尾骨被硌得生疼,她看看柔软的地毯,原来,再柔软的地毯,坐久了一样尾骨疼,何况爱情。
夜城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扶着床沿艰难的站起来,一拐一拐地走到洗漱台,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把,直扑在脸上,好冷,冰凉的的水顺着指尖流到了胳膊,乱抹了几下,便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了脸。夜城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突然觉得可笑,她拿出粉底液,准备将自己的憔悴全部遮掩。一番打扮后,换身衣服,径直朝门走去。
安靖看见夜城出来,“滕”地一下站了起来,夜城看见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问他;“今天不上课么,来这里干嘛”,夜城向以往一样对他笑着,笑得好真实,好酸涩。“来多久了?”夜城轻声问着,安靖满不在意地说;“刚来,没多久。”安靖没有告诉她,他等了整整一夜。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安靖拉着夜城的手,走出那座大楼,他带她走过了城市的喧嚣繁华,走过那霓虹如梦,夜城小巧的手被紧紧地攥在安靖纤长的手指,温暖依旧。夜城看着走在她前面的安靖,满脑子腐烂淤泥般的想法,让她无比恶心。
安靖牵着她,来到一个露台咖啡厅,在最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杯上来没多久的焦糖玛奇朵,夜城特别爱喝这个,她的惯性思维让他以为这是安靖帮她叫的,没多想便朝作为走去,可是就要走到那里时,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优雅地坐在了椅子上,无声无息,就像她抢走安靖一样,那女孩清秀的脸庞,让人看着心疼,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接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了安靖,以示谢意,安靖用极其温和的目光注视了她一会,然后侧过身轻步走到女生桌前,两人燕语呢喃了几句,完全没在意到十步之外冷清如风的夜城,当然,在这喧繁闹市,沉溺在甜蜜的人怎么可能听到心碎的声音,干脆冷冽的声音在夜城的胸腔里不停回荡,僵在脸上的无奈,与寒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夜城的眼睛里安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向她走来,他们好幸福,幸福得不真实。
“介绍一下,这是阮夜城,我的,额,朋友。”安靖风云不惊地用另一种方式宣布感情结束,声音柔和得像秋日午后的太阳一样,如果我说,太阳的中央其实是一片冷到骨缝里的冰原汪洋,你信么
“你好,我叫顾颜旸,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女生娇滴滴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
“你好。”夜城漠漠回礼。她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安靖。
“我们有事,就先走了”安靖接完电话后对夜城说。
“好,路上慢点。。。。。”夜城按住哽咽,小声说着,他们走后,夜城坐下来点了一杯苦咖啡,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苦的像中药一样的咖啡,随着夜城脚下的车水马龙慢慢渗入喉咙,看那似水年华,多繁华。夜城看着灰色的天空,努力让眼泪往回流,可是它不听话,渗过夜城干裂的嘴唇,触动着她的味觉神经,咖啡还未消散的苦涩与淡咸的泪天衣无缝的融合着,也许,苦咖啡就应该配眼泪,像电影中的悲伤女主角一样。不一会,天空中下起了小雪,一片片冰灵的雪花在夜城还未喝完的苦咖啡中渐渐消融,然后匿声在这寒风初冬中。
夜城下了楼,把咖啡的帐结掉,裹紧大衣,一头栽进乌蒙小雪中。在夕阳吻落的地方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那样孤单,那样不堪,风景依旧,可他的身边却再看不到她的身影,有人说,人们并不是害怕失去,而是失去后找不到更好的来代替而已。
再晚些时候,雪大了起来,一个个小雪团从天上飘散而落,便再看不到前方,渺茫。漫天大雪盖住了夜城的脚印,盖住了他们的脚印。也许,只有细水才能长流,只有夏天才有天鹅座,只有你,听不到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