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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涉弥天 “五十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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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弦。”那人注视着她答道。
侵衣心中一个炸雷,这人是五十弦?那个要捉她的人?她当时被徵千繁抓住,因着为侵月伤心,心灰意懒之下去哪儿都无所谓,颇有些生死置之度外的意思。此时乍然见到此人,她却有些慌,惴惴不安道:“我不认识你,你捉我要做什么?”
五十弦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去拂她的脸:“你当然不认识我,或者说,你不记得我。但是我认得你,我要带你回去,回释婪。”
他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样轻柔,这动作端的是暧昧,侵衣想到这双手刚刚染满血腥,不自在的微微避开他的手:“去那儿做什么?”
“要你生生世世,陪着我。”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侵衣,口中吐出这句话宛转动情,换做一般少女怕是抵挡不住,偏偏侵衣只觉得莫名其妙,锦宫徵千繁怎么没说他们的老大是个神经病?想到锦宫心下一惊,也顾不上理论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要你生生生世世陪着我是什么意思,急问道:“锦宫呢?”她顾盼左右,却哪儿还有半个人?
“办事不利,他和徵千繁先回释婪领罚。”
侵衣一怔:“可是他救了我!”领罚?领什么罚?这人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锦宫受了那么重的伤,再领罚会不会死?
五十弦站起身:“他引来土蜘蛛,伤了你,尽力保你本就应该,何来救你一说?就算他死了,也是分内之事。”
“不是的!我不管他因为什么,只要他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世界上,没有谁该为谁死的!”侵衣大声说道,他那轻描淡写的口气,竟是视别人生命如草芥!她气呼呼的站起身,赌气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
“我回......”侵衣话还没说完便噎住了,她回哪儿?这天下之大,又哪儿是她的容身之所?别说容身之所,就是连一个能找的人都没有!她心下顿时凄楚难耐,一下子就汪出了一眼泪水,一跺脚往树林里走去。
刚刚迈出步子,五十弦已鬼魅般的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她。
五十弦看着她泪眼汪汪,满脸倔强,和脑海里那张泪眼竟而重叠,他有瞬间的窒息恍惚,脱口而出:“你不走,乖乖和我回释婪,我带你去见他,也不罚他了。”他这话竟是在哄她了。
侵衣一愣,试探的问道:“真的?”
“真的,我从不骗你。”他说这句话的眼神微冷,似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可是马上又换回一副多情公子的样儿:“我答应你不为难他就一定不会为难他。”
什么从不,明明就是第一次见好不好,这人脑袋绝对有问题!算了,看在他不伤锦宫的份儿上就忍了。不知道为什么,侵衣从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控制不住情绪,说不上是讨厌还是怎么。就是觉得看他不顺眼!他明明对她深情款款,情深万丈,她却只觉得烦躁!
这和锦宫完全不同,虽然她和锦宫在一起也像是互相都不顺眼,尽是斗嘴吵架,可是那都是闹着玩的,纵使他总是恶作剧捉弄别人,别人却不会反感。因了他不是爱静之人,他走到哪儿,哪儿便会热闹起来,恨不得周围的一切,时时都是人声鼎沸鸟叫虫吟!
这一路上,只要她看到五十弦,五十弦就总是在看着她,那眼神让她说不出的浑身难受。后来她干脆当没他这个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拿他当个带路的。说也奇怪,他明明很危险,她感觉的到,他除了看她之外,其他时候身上总散发着一股萧杀的气场。他到哪儿,哪儿就鸦雀无声,连虫子都不叫一声。她明明也该是害怕的,但却不是,仿佛很早以前,她就已经习惯了一般熟视无睹,甚至连说话间,也开始染上这种熟识和自然。而每当她不经意间流露出这种熟稔,五十弦的眼神里都会出现喜悦和悲哀这两种极端的情感,看的她不知所措。于是这种习惯和熟识让她开始抗拒,她不想靠近他,也不想让他靠近!
终于进的释婪城地界,那释婪城像是下过暴雨的路面,遍布大大小小水泽,水泽以木桥互相连接,之中又生无数睡莲荷花,天气晴好时蓝天白云映照泽面,镜面琉璃,纯净透彻,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处在人间还是天界。一入得夜,皓月当空,水面幽深,花朵不合,竟是染上别样妖娆诱惑,让人深陷其中,迷醉无法自拔。
而那层莲之中,便建着释婪城的主殿,也就是五十弦的归所——涉弥天。
那涉弥天竟如水晶般周身晶莹通透,型如一朵半绽巨莲,朵朵花瓣相互辉映,将映照其上的阳光水面花朵折射出瑰丽色彩。浮在碧波荷莲之间,犹如一颗璀璨明珠,兀自缓缓旋转。这幅惊心夺目的美景,纵使后来千帆过尽,始终牢牢的烙印了在了侵衣心里。
侵衣乍见涉弥天,叹为观止,看那水泽之上,并无桥梁,而涉弥天旋转不休,也没有大门,又怎生进去?五十弦看她巡视水面,微笑着一脚踏进水泽,那水泽中生莲叶,竟像有生命般漂浮过来接住了他:“来。”
侵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看那水面,左右为难,权衡之下折了个中,牵住了他的衣袖,眼一闭一脚踏向眼前水面。脚下却真的被什么稳稳接住了,她睁眼去瞧,果真是那莲叶。颤颤巍巍的又迈了一步,前方又漂来几朵,恰到好处的将她托了。她正走的有趣,手却被五十弦握住了。
他的握法很特别,将她的手完完全全的包覆在了掌心。这释婪温度颇高,她在途中就换了夏季短袖薄裙,额角鼻尖手心仍是一层汗,他穿的明明更严实,宽袖高襟,手心却一点汗都没有,颈后披散的发根根清爽,哪儿像她,头发早就随意的盘了起来,发根依然被汗打湿大片。
她正要挣脱,五十弦手一紧,脚下略顿,没有回头仍是握了她的手在前面走,她有些恼怒,刚要甩开他的手,却看见他似是叹了一口气。
侵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定睛瞧去,却隐隐觉得他的背影透着一股落寞和执拗。她正看的出神,不妨五十弦突然停住,措不及防一头撞上他的背,肩胛骨硌的她鼻梁又疼又胀,酸痛之下泪眼模糊,边伸手去揉边从五十弦身后探头去看。
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站在那涉弥天的水晶花瓣之上,那涉弥天本是层层半拢,此时舒开其中一瓣搭在水面上,犹如拱桥,也早已不转。他们正是站在瓣尖。瓣中开始,齐刷刷跪了一群人,带头的前面四个里,有个一身白衣的,不是锦宫又是谁?
侵衣顿时破涕为笑:“锦宫!”
锦宫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侵衣犹如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这是怎么回事?
她哪儿知道锦宫的心思?
锦宫路上选择滑翎的绯琉城做落脚处,就是想找个机会放她走。他实在摸不清五十弦到底要她来干什么,因为摸不清,所以不能看着她死,虽然那是最坏的打算。不知怎的,一想到她可能会送命,他就有些舍不得。却不料算漏了土蜘蛛。土蜘蛛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后面接踵而来的危险更让他措手不及,而她更是差一点死的更快。这让他自责不已,而后五十弦突然出现,虽然救了她,可是她也落入五十弦手中,这让他更加懊丧。而更对他造成打击的,还是止玦告诉他的。他和徵千繁本来先行回释婪领罚,结果止玦却笑嘻嘻的告诉他们,弦主开恩,只罚他在涉弥天里禁闭。他觉得纳闷私下去问,止玦告诉他,是因为那个小丫头求了情。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他说不清那种让人憋闷的抓狂到底是什么,整日里在涉弥天里心烦意乱。终于,五十弦带着她回来了。他本想托病不去迎,却又想见见她,终于还是来了。可是一见到她,他就后悔了。
她在哭。
他知道她在人群里找他,她开口唤他的名字,他只是看她一眼,就差点郁卒过去。
五十弦没有顾及侵衣的一脸委屈和不解,对于跪了一地的属下更是看也不看,径直带着侵衣入了涉弥天。
众人远远的随了,锦宫借着伤走的缓慢,落在最后。徵千繁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并肩之时低低的说了一句:“任务已了,无谓多想。”
他说完也不待锦宫反应便飘然而去,留下锦宫一脸愕然。转念一想,他竟是故意?
话说侵衣被五十弦半扯半拽的进了涉弥天,才发现这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重天。
外面那样举世无双的华丽璀璨,内里却一应木头搭建,古色古香,韵味悠长。层层叠叠亭台楼榭,点缀矮柳拱桥,俨然一派江南温柔多情水乡。
五十弦牵着她穿过正厅大堂,从回廊绕过垂花门,一路蜿蜒直至一座二进院停下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