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秋风》未归客

2、当时年纪小（二） 李乐山转学

　　李乐山转学过来并不开心，咧嘴笑只是他的习惯。他还怀念自己原来的学校呢。那里有一堆哥们，年级里还有个总穿红衣服的女孩他觉得挺漂亮，还想着和死党王兵一起找机会搭讪搭讪。还没打算好怎么实施行动，就被老妈老爸托关系转到了这所重点学校。重点学校很了不起么？我李乐山以后才不是像书呆子一样靠读书混的，李乐山这么想。
　　乐山的老爸李郁林是个三世祖，什么都没有的三世祖。乐山太爷爷民国期间是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是学的索靖飘风飞鸟的书风，一手行书颇有特色。还做过国民党的县太爷，委任状都还留在家里。因为和文人墨客书画往来，家里存了些民国名家的画作，还有些收藏来的明清字画。幸运的是死的早，少受了好多罪。后来这家子定性自然是反动文人剥削阶级了，就抄了家，连大宅子也一并抄了，一家被轰到大杂院和人民群众混为一体。乐山爷爷被抓了坐监狱，李郁林从小吃喝不愁偷家里古籍换吃的，这下却被逼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好在天性随遇而安，除了老爹在监狱让人揪心，生活上也没啥不适应的，还娶了工厂里的一位美女，过两年生了个儿子。李郁林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从小被过继了亲戚改了姓，所以乐山也就算是个三代单传了。计划生育还没有强制执行时，乐山父母曾经考虑过再要一个孩子，但看看小小的家，想想小时候自己住过的洋房，也就放弃了。

　　乐山出生时是1973年，李郁林想着李家祖籍是成都的，自己又一向自诩仁者，干脆就叫乐山吧。等狱中的爷爷知道孙子没有按族谱起名，户口已经上好了。这时代老子也没了权威了，只好由了儿子。爷爷78年放了出来，还分回来一套单元房，和老伴还有乐山一家住在一处，生活唯一乐趣也就是这个孙子了。乐山5、6岁爷爷就开始逼他练书法。楷书是写九成宫，等到开始练行书，爷爷拿了若干字帖让孙子自己选，乐山选了文征明，就这么练了下来，一笔字满可以看得过去。但画画却死活不愿意学，后来又上了中学，功课忙了，连练字都基本停止了，每天写几十个字也就对付过去了。
　　乐山喜欢的是拆东西装东西，家里的各种机械电器拆了个遍，装不上李郁林也不管，出去买了新的就算。爷爷放出来时政府让写个被没收物品清单说是尽量退还，但明清大家的却都黄鹤一去了，只退回些民国的，还有几本册页却根本不是李家的藏品，倒也是小名家的。李家哪还敢去原数讨还，李郁林倒留着那份清单，乐山后来看了才知道居然还有唐伯虎沈周的，当然是不知道飞入哪个不寻常人家了。爷爷经此一难已经色即是空，也不在意，家里需要用钱就拿出一幅去卖，换钱来一家去吃西餐，买电器，后来干脆买了一套旁边的小单元房给乐山一家三口去住。乐山妈也是资产阶级小姐出身，当年考大学分数足够却政审不合格没有录取。家里以前开的是丝绸店铺，是早被抄没了，小商贾家也没有什么名人字画可以发放回来。但手脚是从小松惯了的，乐山拆坏什么也不打骂他，有时还夸他拆的仔细，想着也许这孩子将来做工程师吧。乐山上了高中时，家里字画已经被爷爷卖得差不多了，留下几幅张大千吴湖帆也就是傍身养老。奶奶还有点珠宝也没有太值钱的，分给李郁林和妹妹压了箱子底。

　　乐山转入了重点高中，第一次期中考试就砸了，差不多是班里倒数第十名，乐山才不在乎。同学关系上倒是大有收获。乐山啥都知道点，对谁都爱咧嘴笑，很快就和后排的男生王军阳孟庆鹏几个打成一片，还有一两个比较开朗常常和他们说笑的女生。港台音乐进入大陆不久，乐山零花钱多，常买了谭咏麟张国荣什么的磁带来借给大家翻录，自然大受欢迎。乐山和前面的同学不太熟悉，50个人的班级，也是基本按区域分成几个小帮派的。但乐山很快就注意到了坐中间的超南。首先是因为名字，乐山很嗤之以鼻，这么个娇小女生，居然是要超过男生么？其次乐山曾有一两次注意到吴超南脸上出现的魂游天外。超南不是内向型的女生，和周围男女同学自成小圈子，每天的热闹也不亚于后面的这群。但就是这么热闹，乐山居然有一次确定的在她脸上看见一种心不在焉的类似悲伤又类似梦游的东西。乐山开始注意这个女生，就像研究一切没拆开过的电器，充满了好奇心。那种眼神后来乐山又看见几次，乐山的求知欲让他开始收集这个女生的资料。

　　原来吴超南是这所学校初中直接保送上来的，没有参加中考。就是现在成绩也相当不错，每次都是前十名以内，但是也不会再进步。吴超南和她周围几个男女生关系很铁，放学也常常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公园玩。乐山还有时看到几个其他班级的男女生来教室门口找她，听说好像是初中的同学，保送或中考后留在了这个学校，只是分在了不同班级。超南的小圈子里她算成绩好的，不知怎么她并不和班上那几个名列前茅的同学太多来往，反而是和差生关系好。班主任老师喜欢超南，数学和语文老师也喜欢她，就是因为她语文数学成绩极好，如果单算语文数学，她差不多次次前三名了。超南常常上课说话，老师也常常装没看见，甚至只警告徐晓颖。乐山很不齿，不就是成绩好么，就这么偏心啊。不过有时大家背后议论班上同学，也会奇怪吴超南明明上课不认真听课放学总是去玩，怎么成绩还始终不错。大家说她一定是回家后苦读书，然后在学校装作不好好学。这种人顶讨厌。但乐山却觉得又不像，吴超南常常上课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那种完全不在乎眼前这一切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乐山这是真起了好奇心，一个不一样的电器嘛，乐山想我倒要看看这电器到底啥原理。至于以前那个红衣服女孩子，乐山早就抛到脑后了。
　　小圈子之间也是有交叉的，王军阳就是个例子。王军阳高大魁梧，当仁不让坐最后一排，很快成了乐山的哥们。但王军阳有时候却猛虎嗅蔷薇，表现出很细腻的一面。比如春天时，他有一次摘了一枝桃花别在自己车头，放学路上看见徐晓颖骑车在前面，忽然就追上去弯身把桃花别在了徐晓颖自行车后座，然后吹着口哨绝尘而去。徐晓颖第二天上课神秘的告诉超南这一重大事件，超南立刻双眼放光，回头看看远处的王军阳，然后一脸坏笑说：“他是不是对你有兴趣啊？”徐晓颖抿嘴乐了：“得了吧，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想着看来自己的温柔网里又收了个裙下臣。徐晓颖的温柔是她的长处，晓颖皮肤白皙身材微胖，细眉细眼薄嘴唇的，说话总是慢慢的。男生们背后说她是温柔有女人味，传到女生中大家也都带着醋意认可，晓颖听说了当然有点自得并且越发不大声的说话。王军阳上学晚，比大家大一年，人又高大，就总是有点大哥样子，很有人缘。虽然不是晓颖喜欢的类型，但是他要是对自己有意，晓颖还是很得意的。在女性好朋友间那种隐瞒的竞争上，晓颖觉得自己又赢了超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