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全传（GL）》文白

37、第三十四章

　　打定了主意，无论对方接受与否，都至少要当面得到答复。天香决定即刻动身去妙州，找冯素贞。
　　尽管冯素贞未必就在妙州。

　　“…天香，你终于回来了！”
　　刚回府准备收拾东西，就意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太子老兄，正心急火燎的站在公主府的厅堂中。平素一向温冷到似乎永远沉迷于木鸟世界的太子，此时一看到妹妹回来，竟一反常态的赶紧上前握住妹妹的手，颇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道：
　　“天香，驸马……冯……驸马她……？”
　　“你们下去吧。”
　　淡淡说了句，天香拦住了对方可能脱口而出的危险语句。待丫鬟们都退下后，她才望着自己的哥哥，静静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样，驸马是冯素贞。”
　　“果然、果然是这样啊……”恍然大悟般，太子松开妹妹的手，连连捶头，“那现在的冯绍民——”
　　“现在的那个人，是父皇‘验明正身’的冯绍民，却不是真正的冯绍民。”天香仍旧是淡淡的语气，却忽然转了坚定，“——皇兄，我要去找冯素贞了，宫里的事，你就多担待些。”
　　“果然啊……”像是又回复到了沉浸于木鸟世界中的痴迷状态，不再捶头的太子只是涣散了目光，自言自语似的喃喃着，“没有人理解我的木鸟，正如没有人理解你对冯素贞的情——而我、理解你。我理解你……”
　　惊讶的望着喃喃自语的皇兄，天香怔了怔后，微微笑了笑：“谢谢你，皇兄。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啊……天香！天香！”
　　这时，太子才回过神来，心急火燎道：“冯素贞、冯素贞已经被父皇杀了！我今天……”
　　“不可能！！！”
　　咆哮着打断了兄长的话，面对突然而来的晴空霹雳，震惊过后的天香一脸的不可置信。“父皇答应过我，一定会放了她的！”
　　“……我今天，无意中听父皇亲口说的。”
　　犹豫了片刻，终是不忍皇妹用微茫的希望来折磨自己，一国储君犹如地狱使者般，沮丧的说出了那让人绝望至极的话。“天香——！”
　　感觉到眼前一黑，天香直直往后倒去，快要失去知觉时，突然被一双清瘦的臂膀牢牢抱在怀里，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兄长怀中艰难站起：
　　“我要、我要找父皇问个清楚…！”

　　——不见。
　　“公主，不是奴才们斗胆冒犯，而是、而是万岁爷特意吩咐过，现在不见任何人啊！”
　　“滚开！本公主也是‘任何人’吗？！滚——！”
　　小太监慌忙跪下。
　　“公主殿下，您就饶了奴才吧，不然……不然您就杀了奴才吧！放您进去，万岁爷也会砍了奴才的脑袋啊！”
　　紧握着的手不住颤抖着，指节咯咯作响。小太监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想象手的主人是何等的暴怒，以及将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最终，却只听到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公主殿下的脚步声竟渐渐远去——
　　松了口气，瘦小的太监伸手抹了抹汗。正要站起来时，忽然瞥到了刚才发出声响的坚实柱子，在中间某处绽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痕，顿时瘫软在地上。

　　公主府设起了灵堂。白色的帷幔装饰了整座府邸，甚至连府园中的彩色花朵，都被细心的包裹了一层白纱，显得异常庄重。肃穆的氛围中，天香公主一身生麻丧服，让人不由猜想被服丧之人定是至亲至爱，如父亲或者丈夫——但显然，不会是龙体健在的一国之君。
　　天香跪在厅堂中央的蒲垫上，面色冷毅。前方，刚续的新香幽幽散着轻烟，似是传达着对逝者的无限哀敬，而神色冷然坚毅的服丧者、却始终未掉一滴眼泪。
　　冯素贞不会死的。
　　天香坚定的这么认为。
　　然而，她要反抗，反抗对冯素贞痛下杀手的父皇，反抗食言却对自己避而不见的父皇。灵堂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在朝堂大臣们疑惑的揣测中，在民间百姓们好奇的推演中，无声发出对至尊帝王的抗议与挑衅。
　　摸了摸左臂上的环形白布，天香淡淡一笑，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以喜剧收场的相似故事中。她在妙州知州府给未过门的冯小姐上香，并郑重佩戴上表达哀悼的孝布，然后，冯素贞便死里逃生，以另一种身份来到她身边，融入她的生命中。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而故事的结局、也必定是这样。

　　“天香，你这是何苦……”
　　父女之战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一名淡黄色衣袍的男子缓缓走进了灵堂。温和的神色中，来人的目光仍旧有些涣散，似乎永远也不想放开对某样东西的痴迷。
　　“皇兄，你也是父皇派来的说客吗。”
　　淡淡的语气。没有疑问，只是有些心痛。继那些阁老叔伯之后，她最亲近的太子老兄，终于还是这般走了进来。
　　身为兄长的太子叹了口气：
　　“父皇说，咱们东方家、再也没有冯绍民可以依赖了……”
　　幽幽的语气带着深沉的意绪，似乎能从中感受到至尊老人说着这话时的深沉感叹。天香倏然一惊，却很快将微讶的眼神撤了下去，换上一脸的复杂神情。
　　“是我自己过来的——父皇，他憔悴了很多。”停顿了片刻后，太子才补充道。
　　天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前方。
　　“我理解你，天香……”将手轻轻放于妹妹肩上，顿了顿后，太子轻声说道，“可是你知道吗，妙州快要守不住了。”
　　你、你说什么？！
　　……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入侵。
　　由于东方国皇帝早有防范，在北方边境线上部署了大量兵力，其中不乏精锐之师，觊觎东方国土的突突人一直无法突破，便暗暗开拓了东南线，绕道东边一路南下，积数年之功，累万众之师。数月前，正逢欲仙帮叛乱，东方皇朝虽成功平叛，却元气大耗，士卒疲弊——趁此良机，谋划妥当的突突人于一月前正式入侵，并以风卷残云之势从东南边镇一路攻打到皇朝第一大州妙州城边，大有扼住京城咽喉、直取皇城之势。

　　“饭桶！一个个、都是饭桶！”
　　皇城大殿上，望着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员，老皇帝气得直发抖，最终、却只能在发泄完毕后无力的靠在龙椅上。“……除了让冯绍民出征御敌外，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默。
　　这种危急的情况下，由民心所向的冯丞相出征御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不久前指挥若定大败欲仙帮、力挽狂澜救国家于将倾，冯绍民早已成为众人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国之战神，遇事只要有冯绍民，便没有什么可值得忧虑的。
　　然而，不知为什么，自从数月前因为忤逆圣意而被罚禁闭之后，冯丞相在朝堂上就沉默起来，而皇上也不再询问冯丞相任何意见——于是，继前些日子驳回了所有请求冯丞相出征的提议后，面临妙州失守的万分紧急关头，掌控国家存亡的一国之君甚至仍旧打算置空唯一能抵御外敌的正直丞相。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启奏皇上，”沉默了片刻后，九门提督张绍民最终出列道，“冯丞相有统帅万军之才，且深孚众望，由冯丞相领兵出征，方能凝聚士气、以疲惫之师击虎狼之众——臣张绍民不才，愿为冯丞相之先锋，保家卫国，万死不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绍民话音刚落，一致的附和声便响彻朝堂，表达着急切的赞同之意。被捧为万岁的老人看着下面跪着的一众官员，又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被称为“冯绍民”的人，在心里无力的深叹一息。
　　冯绍民……咱们东方家、再也没有冯绍民可以依赖了……
　　以手抚额，似乎头痛的毛病愈发严重了，疲惫的老皇帝微微抬眼，本只想象征性的随口问一句，却是不自觉的吐出了轻蔑语气、朝着近前方的“冯绍民”道：
　　“你能行吗？”
　　轻蔑嫌弃的语气，又似有万千意绪藏于其中。老皇帝在心里又是深叹一息，却见——
　　一直沉默的冯绍民抬起头来，平静、然而面色坚毅的一字一顿道：
　　“臣、冯绍民，定当倾尽全力，不胜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