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全传（GL）》文白

33、第三十章

　　接仙台事件落幕后的第二天，当整个国家都沉浸在太平盛世的幻象中时，皇宫里却突然传出了惊天消息：护国第一功臣、丞相冯绍民因忤逆圣意而被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御书房里，刚打开一本奏折的老皇帝猛然站起身、重手将奏折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顿时震得桌上累了一摞的奏折册滑落了好几本：
　　“混账！…简直混账！！”
　　才一天工夫，就来了二十多本奏折，而且本本都是为冯绍民求情——
　　老皇帝那因丹药副作用而颤抖的右手使劲按在桌子上，却还在不住颤抖着。他的脸因为怒极而扭曲的变了形。在这种变了形中、像是找不到合适位置而同样颤抖着的嘴巴里，才最终低沉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冯、绍、民……！”

　　一切来得太突然。尽管早在冯绍民刚被招为驸马时，宫中就曾出现过质疑新驸马身份的传言，但身为九五之尊、自信能看清所有人的他，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这些谣言。冯绍民的那张脸可以俊俏无双到惹人怀疑，但眉宇间有意无意流露出的不凡气度，和像是与生俱来的沉稳心性，都绝不可能为一名女子所拥有。更何况，越是了解，就越能深刻感受到冯绍民那书生式的傲骨与自洁——
　　为官立足未稳之时便敢一举惩办皇族贵胄东方侯，担任丞相之初亦不惧一手遮天的欲仙帮而公开与之对抗，最后更是凭借一人之力力挽狂澜、不惜性命救国家社稷于将倾。一桩桩一件件，都无不昭昭然证明着他九五之尊的慧眼：他、的确为女儿招了一个天底下最优秀的驸马。
　　可为什么……
　　握紧了拳头重重砸向桌面，怒极过后略显苍白疲态的老皇帝低吼道：“为什么你偏偏不是男儿身…！”
　　他终是看走眼了，因了狭隘自负的陈腐偏见。而天底下、真就有女子如冯绍民这般足可傲视众生。
　　那种傲视，即便在昨晚面临欺君之罪的生死关头，依旧不曾褪色半分。当一袭白衣的冯绍民跪在地上说出“民女冯素贞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其傲然直立的身形完全不似面对一国之君应有的畏惧与惶恐，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更让清明自洁的人平添了凌驾于皇亲国戚之上的纯然高贵。
　　“你……”因惊怒而抖得厉害的右手死死抓着龙椅上的扶手，老皇帝镇定了片刻后，极力克制住情绪沉声道：“……为何、为何要欺骗朕、朕的女儿？！”
　　“民女有负于公主，却未曾负过社稷。”
　　依旧是温润淡雅的语调。如果不是话语中带了“民女”二字，身着龙袍的老人一定还会以为眼前说话的人是他倚重器重的好女婿、他女儿天香公主的无双驸马冯绍民。
　　然而，她是冯素贞。
　　两年前，那个被他一道圣旨判给了皇侄东方胜的天下第一美女，冯素贞。那个、宁死不从以死抗婚的妙州知府千金冯素贞……
　　“报复，报复啊……”他近乎发狂的咆哮着，“来人啊，给我把逆臣冯绍民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未经允许不准见任何人！！”
　　整个过程中，冯素贞那始终镇定自若的神态让他尤为恼怒，好像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但暴躁发狂的他却不曾注意，当说到“有负于公主”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亲手招的女驸马、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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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过后，恢复了一国之君神态的老皇帝一字一顿地狠戾说道：“没有人可以玩弄朕，也没有人、可以伤害朕的女儿！”
　　绝对没有。
　　只是……
　　对于当下的形势，他心里并不糊涂。作为一名深谙帝王之术的皇帝，他比谁都更明白，现在看似天下太平的幻象背后，是被修筑接仙台压榨过的百姓们的怨声载道，是宠幸佞臣倒行逆施所招致的满朝野的不满与愤气。这种时候，一旦有心怀不轨之徒煽风点火，便极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暴动与叛乱——
　　而之所以这一切没有成为事实，或者说，朝廷尚能控制住大劫过后的整个局面的话，便正是因为有冯绍民的存在，有那位正直廉洁、忠心为国，且文武全才举世无双、深受全天下百姓爱戴的丞相冯绍民立于朝堂，无形中化解着怨气和支撑着皇家朝廷的威信。
　　所以，要是仅仅因为忤逆圣意这种不明不白的原因而公开问斩“冯绍民”的话，就算国内侥幸没有人煽风点火，北方边境线上一直蠢蠢欲动的突突人，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事关皇家声誉，又绝无可能泄露出冯绍民实为女人的荒谬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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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天香公主求见……哎，公主殿下……”
　　小太监尚未通传完毕，天香已经小跑着冲进了御书房，急切来到父亲面前直直跪下。
　　“父皇……”
　　干涩嘶哑的嗓音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更是震得龙椅上的老皇帝赶紧起身扶住了一夜之间情状骤变的女儿。
　　面色憔悴不堪、两眼红肿像是哭了许久，有些凌乱的头发不受束缚的散在两鬓，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这、这还是那个他视为掌上明珠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的香儿吗…？
　　一阵心疼过后，更大的怒意涌了上来，老皇帝一挥手，示意门口的小太监退下。
　　“香儿，快起来…父皇必会为你做主，必会……”
　　这时，仍旧跪在地上的天香却突然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
　　“父皇，求您网开一面，赦免……”顿了顿后，天香终于嘶哑着、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般说了出来，“……冯素贞。”
　　是的，冯素贞。
　　她无力的垂下了身子。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冯绍民——
　　天香的世界是从这句话开始崩溃的。很长时间以来，冯绍民几乎构筑起她生命的全部，她沉迷在这个世界里、将自己一层一层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陶醉其中，屏蔽了所有外界的猜疑，一心一意构筑着只有冯绍民的世界……却在突然的某天，一个飘渺的声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冯绍民，从来没有。
　　她突然间一无所有。
　　那个晚上，她陷入了无止尽的绝望中，呆愣了整整一晚，任凭丫鬟们怎么喊叫都一动不动。直到早晨耀眼的阳光照进了屋子、光明带来了真实可触的残酷时，她才终于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哭了一整天……
　　“公主，您再这样哭下去，驸马爷可就没命了！”
　　昏天暗地中隐约听到这句话，她才猛地一惊，愣了片刻后，立刻抹了抹眼泪就直奔皇宫。
　　她并没有从绝望中挣脱出来，只是本能上、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希望冯素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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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毫无神采却固执着不肯起身的女儿，老皇帝几乎要咆哮出来了，“那个女人这样欺骗你，你还为她求情？！”
　　看到了父皇眼中露出的杀气，情急之下的天香才第一次有了些许焦急的神态，慌忙中下意识地争辩道：
　　“不是这样的，父皇，驸马她不是故意的。她……”
　　“你、还叫她驸马？——她是冯素贞，是女人！！”
　　粗暴的打断了女儿的话，气急败坏的老皇帝直起身子一拂衣袖，万没想到女儿竟是这样的执迷不悟。
　　“不管怎样，父皇，她、她为朝廷做了那么多，将功补过，也……”
　　“够了！”
　　一阵的沉默。精通权术的九五之尊绝不允许被人玩弄，而无论此人功绩多高甚至还救过自己的命。沉默过后，当老皇帝再次低头看去时，却发现女儿已是满脸泪痕，因之前哭泣太久而嘶哑的嗓子、此时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叹了口气，像是不忍女儿如此伤心似的，权衡过后的一国之君突然放柔了语调，意外地许下了一个将已经幻灭的美梦变成现实的宏伟诺言：
　　“香儿，都是父皇的错，是父皇当初选错了人——那么，将功补过，就让父皇还你一个‘真正的冯绍民’，可好？”
　　真正的冯绍民？
　　天香猛然一惊，先前本是混沌的眼神中、忽然闪现出好似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恍惚的憧憬。
　　“父皇明白了。”见女儿如此神情，已经在心里权衡过许久的老皇帝终于安下心来，“那么，就如你所愿，赦免冯素贞吧。——父皇必会还你一个、真正的冯绍民。”

　　“老付。”
　　天香告退后，独自踱了踱步的老皇帝看了看被侍卫架着带过来的战战兢兢的干瘦老者，下令道，“听好了，朕命你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冯绍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记住，一个月，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面对权势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君，战战兢兢的老者不敢有所异议，虽然眼中闪过为难之色，却还是立刻就更加战战兢兢的答道：“草民……草民遵旨。”
　　——这是自妙州假皇宫事件后，他第二次召见这个称号老付的工匠。第一次是在查办过东方侯之后，闻之竟然有人造出了一模一样的自己和一模一样的菊妃，老皇帝大怒而欲下旨斩立决，却在突然的转念后决定召见此人，然后又在亲眼见识了此人的技艺后最终决定将其留在宫中，以备不时之需。
　　“十四弟，真没想到，最后、朕竟要借用你的聪明来巩固朕的江山……”
　　老皇帝喃喃着，有些疲惫的靠坐在椅子上。
　　就让这个“真正的冯绍民”，来替朕暂时稳住人心吧。——而罪犯欺君、伤害了女儿的冯素贞，则必须死！
　　“香儿，委屈你了……待过些时日朝政稳定后，父皇定会重新为你招一个、天底下最好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