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全传（GL）》文白

29、第二十六章

　　“丞相大人，请恕末将铠甲在身，不便行礼。”
　　京城近郊的练兵场上，老将军赵廉颇迎上一身戎装的年轻丞相，准备接受新上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首次检阅。
　　“赵将军折煞绍民了，”年轻的丞相身姿挺拔，昂然卓立，眉宇间却是一派淡然谦和之色，“莫说军营里向来有规矩，铠甲在身概不行礼——即便无此惯例，绍民区区，年幼无知，何以受老将军大礼？”
　　冯丞相话语真诚，而谦逊有加。赵廉颇不由抬头望了一眼这位身形清瘦的书生丞相，目光微讶。“丞相大人，请——”

　　是的，初闻文状元出身的俊美驸马爷居然被敕令“总督天下兵马”时，曾征战四方、军功显赫的赵廉颇很不服气——虽然对冯绍民的赞誉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前些日子，被冯丞相所营救出来的官员中还有自己亲自栽培的弟子，但对于这样一个外形过于柔美，且毫无战事经验的年轻书生出任元帅一职，手握天下兵权，赵廉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赵将军请——”
　　一身戎装的冯绍民依旧谦谦君子般，温润清和，甚至在言行中刻意放低了姿态，以维护老将军的威严。这让赵廉颇有些愧感，好像自己太过小家子气，倚老卖老。他轻咳了声，然后指着台下正前方的一队士兵说道：
　　“丞相大人，这些是先锋营一营，凡五百一十二人，常规训练为攀岩和投掷……”

　　按照惯例在新元帅面前一一汇报并操演士兵的过程中，赵廉颇留意到，这位因为身着一身戎装而多了几分英气的丞相大人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但看似走马观花的过场检阅中，却伴随了对每一个士兵的仔细审视和若有所思。
　　“赵将军，最近几月新入伍的士兵多吗？”
　　最后，冯丞相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句。
　　赵廉颇一头雾水，弄不明白检阅完毕后的丞相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随即收起疑惑的表情回答道：
　　“比平时要多些，仅京城一处，最近两月便有五千多名新兵。”
　　冯绍民闻言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微笑道：“有劳将军了。那么、绍民便不再打扰了。”

　　“丞相大人请留步——”
　　望着转身欲离去的冯绍民，赵廉颇顿了顿后，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素闻丞相大人不仅文才出众，武艺更是高人一等——末将不才，愿向丞相大人讨教一二。”
　　有生之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对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发出公然的挑战，赵廉颇显得有些尴尬，却在看了看对方英姿挺拔的元帅服后咬了咬牙，望着未置可否的冯绍民、进一步提醒似的追问道：
　　“丞相大人？”
　　冯绍民略为惊讶了片刻，似乎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威望极高的老将军竟会在此公开提出挑战。继而，在惊讶过后的短暂时间里，便迅速恢复了如常的温和表情、以礼抱拳道：“绍民不敌老将军、甘拜下风。”
　　话语郑重而温润谦和，赵廉颇睁大了眼睛，想从对方的温润谦和中看出些真实缘由来：是不屑，还是真的“甘拜下风”？
　　看不出来……他向来不善于通过察言观色来揣摩人的心理。
　　被猝不及防的回答弄得颇有些不知所措的赵廉颇突然间恼怒起来，情绪一涌上来，心里便立刻认定了冯绍民是看不起自己而不屑动手；于是，失去了冷静的老将军突然朝向自己的兵士们，大声道：
　　“众位将士们，可愿一睹丞相大人的非凡武艺？”
　　站在前排的几个听到了元帅与将军对话的兵士们，便即刻会意似的起哄起来：“比武，比武，比武……！”
　　起哄声从前到后，传袭开来。练兵场上顿时扬起一阵阵“比武”的呼喊声，起伏交错，绵延不绝。点燃导火索的老将军满意的回过头去，想借着众兵士的施压再次提出比试——
　　却见检阅台正中央的丞相大人不惊不恼，毫无慌乱之色，对矛头直指自己的喧嚣声置若罔闻，镇定自若的神色下仔细扫视着场上的每一位士兵，流露出极为敏锐的目光。
　　突然，眼神一凛的冯绍民纵身跃起，蜻蜓点水般疾速点过一排士兵的肩膀，眨眼间便跃到了倒数第四排，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用快得让人看不清的招式移形换步，擒拿点穴，顷刻间便彻底制服了八名叫嚣的最厉害的兵士。
　　翻转过八名兵士的左手，在手腕的正中央，一个个鲜艳的红蜘蛛印记赫然入目。

　　“赵将军，”以风行之势处理完恶意起哄的始作俑者、镇住了满场的喧嚣后，纵身返回到检阅台上的冯丞相第一次流露出让刚刚回过神来的赵廉颇心下一惊的凝重神色，“如今，欲仙帮的势力已经侵入了军队——绍民冒昧，还请将军在三日内秘密清查出军队中的所有欲仙帮徒、以卫家国。”
　　一刻前的完美身手昭显着极高的武功修为。转瞬间便从温润君子化身为威凛元帅的冯绍民，在让老将赵廉颇经历过一拨又一拨的惊诧后，继续说道：
　　“老将军可知、有一种叫做‘阴阳断魂散’的毒药？它能使中毒者温顺驯服，却又能让驯服者因为忠诚受命而残暴不堪。欲仙帮便是用这种毒药来控制帮徒。——此种毒药最明显的标记，便是左手手腕的中央，会出现一个鲜艳的红蜘蛛印记。而中毒者在激动时，往往会呈现出反常的颤抖状态，严重时甚至会口吐鲜血，直接毙命。”
　　转头看了看仍旧定在那里的八名混入军营中的欲仙帮徒，冯绍民顿了顿后，朝向老将军郑重道：“成败在此一举——所以、请老将军务必相助，拜托了！”
　　赵廉颇微微张了张嘴，凝神望去，看到了一位明然大气的年轻丞相。
　　谦逊而不卑不亢；于千军中镇定自若，又当机立断；武艺超群却不因个人意气而影响将帅和气，顾全大局——终于明白了冯绍民为何会得到众多同僚的赞誉，甚至在如此年轻时即传奇般的拜相后、紧接着便以一介书生的身份被天子委以元帅之职、总督天下兵马。从惊诧中转醒过来的赵廉颇，在心里回味似的默念着同僚口中不断出现的赞誉之词：
　　……卓然不群，正直清明。
　　“得令，”再次望了望眼前英姿飒爽的丞相大人，赵廉颇终于吐出了那个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称呼——
　　“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