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在东方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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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方有鱼蹲在角落干掉他在监狱的第一顿早餐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一个头目的注意。
那个人叫做盖尔。
盖尔是B区的头领，在进入监狱之前，他是地下黑市拳击手，他眼底常年带着睡眠质量不好的黑眼圈，看人的目光像是尖刀，一拳能把犯人整张脸打得凹下。他在管辖的B区中积威深重，同样也凶名昭彰，每年到了压榨新人和立威的老戏码，这个络腮胡子的头目都会弄残一两个新人。
虽然他有时候残暴得不太像人，但吃饭的时候，他却比最绅士的绅士还要更加斯文，他从不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喝汤绝不发出声音，并且永远只坐角落靠窗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足够安静，而且采光和风景都最好，能够让他疲倦的身心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但是今天，盖尔却听到了勺子磕碰和唏哩呼噜的吞咽声。
他目光刺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清那个没教养的杂碎，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睛和食欲受到了伤害。
盖尔完全弄不明白，这个新人到底是怎么在脸上开起染坊的。哦，这婊|子养的难道真以为自己是复活节的彩蛋吗？！那脸上夸张的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黄一块的瘀痕，无不深深地戳痛了他脆弱的感官神经。不过这不是重点，盖尔盯着对方的面汤上漂着半只煮得稀烂的蟑螂。
新人大勺大勺舀着面汤，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凶悍，下一瞬，蟑螂被勺子舀起来，接着送进了嘴里，嚼了几嚼，蟑螂蔫搭搭的触须还跟着颤了颤。
盖尔看了足足三秒钟，才低头看着自己的面汤，上面还漂着几点零星的油花和一片黄褐的生菜叶，但那不能掩盖那是同锅汤煮出来的事实，“Shit！！”
他端起碗，直接扣这个新人头上，热汤稀稀落落沿着成缕的黑发淌下。那片发黄的生菜叶黏在新人包扎着白纱布的脑袋上，那模样滑稽可笑——看起来就像一坨黑白黄相间的鸟屎。
但附近却没人敢笑出声，上一个管不住自己声音的废物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还插入了肺里。任何人都知道，不要招惹激怒状态的西区头目。当盖尔的眼球充血进入狂暴阶段的时候，你要做的就是保持绝对安静，当一个最文明的观众。
几乎同一时间，盖尔揪起新人粘腻的黑发，用力朝地上一磕，“下水道的灰耗子！难道你妈妈没教你最基本的用餐礼仪吗？！”
东方有鱼头上的纱布迅速染红，等那张堪比调色板的脸再次暴露在视线中，旁边的人都看见血如蚯蚓从他额头蜿蜒爬下，很快，糊住他的眼睛，他嘴巴有气无力地张了张，所有人都以为是在求饶，结果听真切了，才惊异地发现那竟是一声艹。
东方有鱼觉得这监狱关押的就都是一群神经病。
这一声不合时宜的艹，给他换来的是又一次既狠且重的头抢地。
“真看不出这次的菜鸟这样带种，”暗处一头老鸟小声感慨道，“你看他居然没有颤抖，也没有像个傻瓜一样哭喊求救——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记得盖尔哥哥最喜欢啃的就是这种硬骨头。”
“哦哦快看！盖尔最擅长的鞭腿！据说一脚能将汽车的铁皮踢凹！我们这刚出壳的小雏鸟一定是吓傻了，居然伸手去挡！”
这边盖尔的眼珠已经兴奋得发红，怪喝一声一腿鞭出，已有的经验，让他似乎先听到骨骼卡擦断裂的脆响——他太熟悉肋骨开裂时那种微妙的阻力，以及随之失声飙出的尖嚎。
东方有鱼就像一个装满粮食的麻袋喷血倒飞出去，撞上金属桌角，又重重砸下，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当场昏厥。他吐出的血里夹杂大量不明的血块碎屑，围观的人不禁瑟缩了下。盖尔却皱了皱眉，在接触的那一刻，他的鞭腿被右臂徒劳地格挡了下，但却没有感受到肋骨彻底碎裂那种熟悉的触感，而菜鸟吐出来的血并不如预期的多。
监管区的监控屏幕上，犯人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手臂已经歪扭成奇怪的形状，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食堂外响起了警哨。一时间刺耳的铃声大作，那些监控器前打盹的猎狗显然发现了这里的状况，一干看戏的犯人顿时散开，盖尔整了整囚服，他眼珠子突然凝了凝，这么短的时间，那菜鸟竟然从昏厥中醒来了，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着菜鸟，看着对方艰难地爬到一边，用变形的右臂拢起盆子，丝毫没有遗漏地把残余的汤水舔干净。
门被哐地一声踢开了，五六名武装完全的狱警冲了进来，最前面的狱警唤狗似的吆喝，“都背过去！手都举起来！”
一群囚犯老老实实把手举到脑袋，盖尔也抱着脑袋面朝墙壁蹲着，还趴在那埋头舔盆子的犯人就格外扎眼。狱警过去，直接一棍子抽过去，那犯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狱警跨过他，对着几十个囚犯挨个狠揍。
最前面的狱警站在走道中间，用力敲着铁制桌子，“该死的垃圾们！！你们就不能吃饱了静静等死！”
这一场斗殴如同一个最平常的音符，轻易地淹没在监狱弱肉强食的旋律之中，当所有的犯人都散去，东方有鱼才撑着一口气慢慢朝自己的牢房爬去，那只不成形状的手臂歪扭在他身侧，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顽童胡乱拼凑起来的劣质玩偶。
他开始还是匍匐着爬，到了中间却以一种不太像人的扭曲动作站起来，但是东方有鱼并未注意到这种变化，他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走，混沌的意识里疯狂叫嚣着一个字，饿。
巨猿看到他回来时凄惨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他扯着大嗓门叫起来：“伙计，如果不是这里是监狱，我真怀疑你被大象踩过，你这方向这么奇怪的手，你这烂西红柿一样的脑袋，你确定你还好吗？！”
东方有鱼没管这头喋喋不休的大猩猩，他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几次，咬开左臂的绷带，拆了夹板，然后用脚夹住右臂歪曲的骨头，再深吸一口气。
巨猿呆了一下，错愕道：“你不会是要——”
话未落，东方有鱼一使力，硬生生将朝外拐的尺骨掰回。那咔的一声，听得巨猿心惊肉跳。
东方有鱼歪在墙上大口喘息，朝夹板努努下巴，这个动作让他出了满头汗，“帮老子把左臂固定起来。”
巨猿边包扎边打量这个几乎成了一摊废肉的室友，对方的呼吸渐渐低下去，巨猿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能活，他开始考虑着是不是再放一次血画最后一次画，要是变成了尸体，颜料就没法用了。他忧心忡忡地去上工，晚上回来继续蹲床头，来回摸着东方有鱼另一只手臂举棋不定，有这样一个合心意的室友其实不容易。巨猿在纠结中过了一夜。但是第二天，他发现这个离死不远的室友居然自己爬起来了。巨猿看呆了。
东方有鱼一睁眼就冲向食堂，当他顶着比第一天更凄惨的模样早早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好些认得他的犯人都停止了说话。
不少人都见过他昨日被盖尔修理过的惨状，上一个被盖尔修理过的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露面，最后被发现时已经烂在监狱的床上。而这个新人只过了一天，就能自己又到食堂里。老鸟们用一种惊异的目光默默看他领了早餐在那狼吞虎咽，脸上的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一头哥拉斯在食堂狂奔。
盖尔和人说说笑笑踏进食堂，看到这个不应该出现的人也觉得意外，他很清楚自己腿部的爆发力。他想起昨天这菜鸟的那一声艹，顿觉腿又有些发痒，他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对方的狗盆。新人看了他一眼。
“这次怎么不艹了，杂种！”盖尔居高临下挑衅。
新人这回却一声不吭，把地上的面条扒拉回盆里，端着餐盆到另一边的角落继续吃，老鸟们看他一个屁都不敢放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盖尔看他窝囊的样子，感到无趣，不过觉察到新人对食物强烈的渴求，他嘿嘿冷笑，又把那狗盆打翻。监狱的生活无聊又死寂，活着总得学会自己找乐子。
第三天，他把菜鸟的面包当飞盘扔出去。
第四天，他干脆把菜鸟的早餐泼在了地上。
无论这么挑衅，这菜鸟都没有再吱声。
第五天，盖尔被人簇拥着过来时，东方有鱼霍地起身，直接把餐盘倒扣在这老鸟头上，盖尔没料到这个一直忍气吞声甚至还吊着绷带的新人敢太岁头上动土，他不由自主懵了下，就看见新人一头槌上来，重击之下，盖尔脑袋惊雷似的炸开砰地一声响，顿时昏过去，东方有鱼额头上又流出血，却毫不在意，从小就在黑街过活，受伤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能动的左手端起面汤从盖尔口鼻直灌进去，狞声冷笑：“你不是最喜欢抢老子东西吗？！这都是你的了！”
然后他拍拍衣服，扬长而去，身后一群老鸟们还是一脸呆滞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