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四章 那开锁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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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开锁匠看起来瘦骨嶙峋，东方有鱼没想到对方一把老骨头能突然爆发出那样力气和速度，他被撞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时就只看见一个狂奔而去的背影，连伸手抓都来不及。
东方有鱼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什么，停留在他视网膜上的，是擦肩而过时锁匠极富喜剧表演天赋的表情——五官最大程度地变形移位，哦妈的，好像下一刻，那对凸出的眼珠子就要脱离眼眶的束缚弹飞而出。
东方有鱼摁灭了烟，自己走到瘸子门口，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睛，倾斜的阳光将他灰黑的影子斜斜拖曳在原木地板上，幽暗的光线中，许多被惊醒的尘埃在疯狂地飞舞，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仿佛只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地狱魔窟。
这个朽冷阴暗的房间里，挤满了无数湿滑扭曲的藤蔓，这些恶心的玩意在空中铺张，纠缠，占满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那个一直找不到的瘸子就支着腿坐在这个阴森压抑的背景中间，东方有鱼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半靠在床边的瘸子，对方的脸斜对着门，一动不动，蜡白的侧脸朝他露出一个极平静而疯狂的微笑，而东方有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藤蔓，就扎根在瘸子黑洞洞的眼眶，一路延伸向阳台。
这还活着么？！
东方有鱼过惯刀口舔血的生活，早已见惯鲜血与断肢横飞的场面，对着眼前难以理解堪称干净的一幕，却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他定了定神，脚尖踢了一下藤蔓，昏暗中一点森锐的白芒突然闪烁了下，东方有鱼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下，觉得那可能是一个玻璃管断裂的茬口在反光——瘸子的身体随之歪倒下来。
毫无重量，仿佛整个身体的血肉内脏都被掏空了，只剩一个蝉蜕般的空壳。
我去！！！
东方有鱼退后一步。
他一直觉得那瘸子有点不正常，但怎么也没料到到对方会突发奇想到把自己当花肥。这一刻，强盗头子深深觉得，隔壁住了个脑洞大开起来不要命的疯子，真比地盘天天遭人惦记还让人心塞。
东方有鱼决定还是把这闹心玩意扔给条子去处理，他放轻脚步尽量不破坏现场退出去，刚摁下平日最看不起的几个报警数字，就感觉脚下被什么裹紧一拽，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生活让他立即做出应变，东方有鱼挥舞着手，及时地抓到了什么。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抓到的是一个松动的门把，而且由于先前被破坏过，门把手随即脱落。
“擦！！”东方有鱼瞪着旋转的天花板，后脑勺砰地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东方有鱼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警局，罪名是涉嫌虐杀。两起。
老实说，东方有鱼这辈子活得粗糙，对虐杀这类太高深太精细的变态美学还真欣赏不来。他修理过的人不少，但若说把人凌虐致死的，一个没有。但无论他怎么解释当时瘸子死的不能再死的状态和轻得不像人的重量，对方都只冷冷要他交代作案情节。
于是东方有鱼脑袋还包着白纱布，整个人还没从晕眩中恢复，就不得不扛着脑仁要裂开的钝痛，接受两个刑警老太婆裹脚布一样没玩没了的审讯。
妈的这都什么事！
好好的公寓，却被一堆见鬼的植物逼着不得不搬家。
脑残的邻居自己作死，却没忘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添堵。
难得做好事报一次案，立刻就不明不白摔得头破血流。
这回更扯淡，他都什么都没做，就进了警局莫名其妙成了凶手了！
东方有鱼觉得这阵子自己已经倒霉到家了，但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大的坑在前面等着。
倒霉的强盗头子在一遍遍换汤不换药的盘查中终于情绪暴躁，一拍桌子，“我艹！到底懂不懂人话！老子再说一次！那瘸子拿自己身体当花盆养出一屋子恶心的植物，还把自己玩死了，有我这个良好市民什么事！”
“死者虽被残忍地分尸，但遗体堆积起来的重量十分正常。”录口供的警官不为所动，冷冷整理资料，“并且也不像你说的死了很久，我们到的时候，从血液的凝固程度上看，死者才刚断气不超过三十分钟。”
“鬼知道他怎么做到在死后把自己分尸的！总之一句话，老子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东方有鱼把最后三个字都快咬碎了。
“你现在装疯也没用，”警察的声音里着了无形的力度，注视着东方有鱼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对这个臭名昭彰的社会渣滓，他从来没有什么好感。“附近的住户都能证明你跟邻居有嫌隙，这半个月你曾经四度对其进行语言暴力，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分，有人看见你强行撬开他的门，然后他死了。”
“你觉得我杀人还会蠢到自己报警还在那等你们抓？！”东方有鱼失血过多的脸上露出一个尖锐而嘲讽的笑容，“好吧！你们八成就会说是我故意，包括头上的大窟窿也是为了脱罪！”他揉着抽痛的太阳穴霍地站起，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直视这盘查者的脑回路，“我不想再跟你废话，我的兄弟会请律师跟你们说！”
东方有鱼带着一贯的嚣张气焰地拉开椅子就往外走，突然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对了，老子想知道除了那个刚死的瘸子，我他妈还谋杀了谁？”
“替你开锁的工匠，被勒死在楼梯口，你是他最后接触的一个人，他老婆说受害人本不愿去，是你威胁强迫他过来的。”
草！！！
东方有鱼摔门而出。
东方有鱼大摇大摆地在拘留室里呆了四天，到底没等来他的辩护律师，纳闷之下，他开始试着联系外面，这时一个忠心的小弟偷偷传信给他替他解开了疑惑，信上说他进警局的第三天，他的地盘就被南边的光头吞并了，其他兄弟听说他要被定刑，大多跟从新老大去了。
于是东方有鱼在不知被谁被阴了一把的情况下，迎来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死缓。
东方有鱼不想死，所以被押解到重案监狱的过程他打伤狱警，逃了。
暴雨的天气辨识度很低，他刚才挣脱狱警时脾脏的位置吃了对方一个肘击，在这种急速奔跑中，他嘴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血腥味。
东方有鱼恍惚中像回到了小时候，偷了一只烧鸡被人发现，如同丧家之犬般毫无尊严地被撵着打；又仿佛有人骂他杂种，他跟人干架被对方家长找上门，老爸不仅不为他说一句话，反而哈腰赔罪不由分说给他一巴掌……纷杂的画面狂乱地在脑海掠过，飓风骤雨似的一遍遍冲刷他涣散的意识，模模糊糊中，他看到几个警官大声喝叫着什么正朝这赶来。
东方有鱼觉得自己很愤怒。
别人都有妈，独他没有。
别人都有父亲护着，他那酒鬼老爸却连一句软和点的话都没跟他说过。
别人跟家人撒泼流泪，他在暗巷跟地痞斗狠流血。
别人忙着读书忙着叛逆忙着打游戏，他已经在拿刀子为一口饭跟人挣命。
好不容易抢下那点东西可以活得像个人，转眼又莫名其妙全部失去了。
什么是命？！凭什么认命？！凭什么别人可以活得张扬恣意，他就该活得像坨被命运踩烂的狗屎？！老子草伱妈！！！
东方有鱼面目狰狞，咆哮着竭力挥出一拳，打中扑上来的人，又撞到了另一个，最后眼前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