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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杀人放火 一缕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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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寒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将烛火吹得颤颤巍巍。一只小手拢住了火苗,总算让这简陋的屋内多了一点点的光亮。
冰凉的炕上摆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小方桌,桌上还有两碗没吃完粥饭,一碟除了咸味再尝不出其他味道的咸菜。
白玥举着烛台,静静地坐在她睡了好些日子的木板床上,身上披着破旧的毯子,目光始终落在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人身上。
僵硬,冰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会说话也不会将她带回老家给他们儿子当童养媳。
她以为自己会愧疚会恐惧,可实际上这两个人的死亡对她的触动并没有那么大。因为他们要害她,所以就都该死。
这是她成为娘亲的女儿后,娘亲教她的。其实娘亲还教了她很多,经年累月,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慢慢改变,变成了一个能够适应这个时代规则的宗室贵女。
她能够冷眼旁观别人的生死,也能够掌控他们的性命。一直被攥在手心里的荷包露出了一角,她将荷包拎了起来在烛光下细细的看了又看,终于还是移到了那细微的烛火上,很快便烧没了。
明日就是那对夫妇与人约定好的离京的日子,她得在今天晚上离开这里,可是这门并不是那么好出的。
既然那些人敢把她卖给这对夫妇,暗中恐怕会有人盯着,她贸然离开最终的结果恐怕还是会落入那些人手里。
究竟该怎么办呢?
二更天,外面挂起了大风,冷风从门缝内吹进来,带起一阵诡异的风声。
白玥看了眼越来越小的烛火,将烛台放到一旁,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炕前,费力的将女尸从炕上拖了下来,一路拖到门口,将准备好的菜刀直接砍进了女尸后背。
火苗从破旧的毛毯下窜了出来,火越烧越旺,烧掉了木板床,沿着劣酒的味道一路烧到炕上,门上,窗上……
白玥蹲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屋里的火光越来越亮,烧起来的烟越来越浓,蜷缩的身体不住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
很快周围的住户就发现了不对劲,隔壁的几户人家端着盆盆碗碗冲进院子,因为一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杀人啦!!!”原本在喊救火的人听到这一声尖叫一下子定住了,那个冲到门口想要救人的汉子惊恐的退了几步大声嚷嚷道,“林家婶子被人杀了,快,快去报官。”
救火救出了人命案,这种事可不常见,因为这边动静太大,很快就有巡城军闻声赶来。有官爷露面,场面好歹控制住了,一群壮年男子很快将火熄灭,在屋里找到了另一具烧焦的尸首。
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院子的角落里还蹲了个满脸是血的小姑娘。
京兆尹宁大人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很差,景阳郡主失踪,他整天忙得团团转,还要不停的被皇上训斥。
人明明是在国公府失踪的,离他家大老远的,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可惜没人体谅他的苦恼。好容易明日休沐,终于可以不用面对皇上,大半夜的竟然又出了一桩杀人放火的大案。
京里每天死人不少,可大多都是他管不到的,这种发生在百姓身上性质又这么恶劣的案子一般一年到头也未必有一件。
本来皇上就看他不顺眼,要是这件案子再处理不好,说不得这京兆尹就得换人做了。
说是三品官,实际上他这个官当得有多憋屈只有自己知道。不是人人都有他上一任那种天大的运气,捡漏都能捡个户部尚书的。
在丫鬟的伺候下穿上官服又抹了把脸,宁大人这才转身去了前头府衙。公堂之上摆着两具尸体,一具已经烧得焦黑,另外一具只烧焦些衣裳,砍在后背上那把菜刀更加惹眼。而两具尸体旁,一个不大的小女孩瑟缩地站在那里,脸上抹着黑红的痕迹。
宁大人皱了下眉毛,死了两个人就剩下一个目击者,还是个半大的丫头,这可不太好办。
“堂下何人?”宁大人一拍惊堂木,声音却不见抬高,也是怕吓坏了白玥。
白玥指了指自己嗓子,摇摇头。
竟然是个哑巴!
宁大人差点想要骂人。
不过看着白玥做出了写字的动作后,他的心又落了回来,原来是个识字的小哑巴,幸好。
“来呀,给她搬个桌子,把笔墨纸砚准备好,让她写。”
白玥朝宁大人笑笑,看不清容貌,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很快笔墨就准备好了,看着白玥抬起笔,宁大人索性也走下公堂来到她身边,等着看她能写出什么。
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
宁大人养在西六胡同的小儿子最近可还好?
看着那一手已经渐渐有了姿态的行书,宁大人感觉后背一片冰凉。他养外室的事连自己的亲信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
她是谁?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宁大人压低声音问道。
白玥弯了弯嘴角,继续写:能劳烦大人差人去一趟东郡王府么,事成后家母必有重谢。
宁大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一手紧攥,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照着这个小姑娘的话去做。
白玥抬笔,继续写:劝大人最好不要想着将此事告诉旁人,您该清楚,我对您的一切了若指掌,我娘只会知道的更多。今日我出现在此地,您不把我送回去,她也会查到这里。到那个时候,遭殃的可就是您全家了,包括您唯一的儿子。
宁大人眼珠转了转,仍然没有动。
白玥也不着急,手下不停:听闻您是二十多年前的榜眼吧,那一届的二甲头名如今已经成了吏部侍郎,这样好的位置原本该是您的,知道为什么最后您却成了空有头衔的京兆尹么?
“为什么?”这是宁广始终都想不明白的事,他自认是个好官,在官场上也不曾的罪过谁,回京之前明明已经得到消息吏部侍郎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可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却是自己的死敌。
因为那人娶了魏国公的庶女,而您当初拒婚了,您还记得么?
宁广在白玥身后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堂上,“此案关系重大,待明日再审,先将尸体抬下去妥善安置,再将这位姑娘带到后堂歇息。”
白玥站起身,将刚刚写的那一张纸揉成一团,走到宁大人身边的时候顺手塞到了他手心里。
她娘有一次和她说过,但凡是当官的总是能找到他们的软肋,比如说那位新上任的京兆尹,他最在乎的就是子嗣,最介意的就是自己明明是魏国公的门生,竟然没有当上吏部侍郎。
殊不知魏国公的门生多了,可女婿总不是那么多的。
到了后堂,立即有丫鬟上来给她洗漱换衣裳,等收拾妥当了,宁大人才姗姗来迟。
他见白玥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衬得原本就娇小的她更小了,迟疑了一下坐到了她的下首开口道:“其实郡主就算不说这么多,下官也会照您的吩咐去做。”
白玥笑的眼睛弯弯,拿起摆在一旁的笔在纸上写到:宁大人是个好人,我自然从不曾怀疑过。之所以会告诉您这些,不过是想让大人了解真相罢了。
宁大人苦笑,“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本官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了。”他在京里只有魏国公一个靠山,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他这个靠山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甚至还抢了他眼巴巴盯着的官位,这让他如何甘心。
其根本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不曾娶了那个嚣张跋扈名声败坏的国公爷的庶女。
禽择良木而栖,焉知宁大人不是下一个赵大人呢?
白玥写完这句话之后就将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漆黑的屋外,不再关心宁大人的想法。
宁大人也没有再开口,他对朝阳公主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位很得宠的公主,不然她女儿失踪皇上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可如今见了这位公主唯一的女儿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认识过于浅薄。
能把女儿教成这个样子的女人,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择良木?哪个才是他的良木呢?
东郡王赶来的时候,白玥已经昏昏欲睡,她隐约间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她努力想要睁开眼但最终还是在一股让她安心的味道下睡了过去。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她感觉自己好像睡在小舟上,随着水波荡漾,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凉风吹拂……
“王爷,郡主醒了。”
身下是暖洋洋一片,鼻间隐约有一股熟悉的冷香,直到听见有人喊王爷,她才陡然想起这味道为什么会那么熟悉。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东郡王的身影,他如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大概是因为在自己的王府,所以穿的很随便,只有一件单薄的玄色锦袍,走动的时候隐约可见银色暗纹,腰间系着同色镶银边腰带,头戴白玉冠,脸上的微笑仿佛能安抚人心,让白玥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表哥……
白玥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都忘了,自己说不出话来。
东郡王坐在床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安抚道:“放心,只是被药伤了嗓子,太医已经开了方子,你乖乖听话按时喝药很快就能好了。”
白玥点点头,无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都算是给了她一丁点期望。
自从住进郡王府,外面的消息就再也听不到了,白玥自然也不会知道她娘从宫里出来后究竟做了些什么,自此让整个朝堂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