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与坑的恋爱曲》木槿蓉

7、西幻：黑白袍 2 西幻，异世

　　潘林下意识地转动着眼球，即便撇开那位糟糕的·愚昧的·伪善的·同居者，他暂且也想不出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半精灵少年躺在一个昏暗的地穴内，源自精灵血统的昏暗视觉让他清晰地看见，地穴顶上汇聚的水滴，滴答，滴答，十分有节奏感的落下来。这样的世界让前巫妖感到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纯地使用血肉之躯来感受这个世界——
　　寒冷，昏暗，角落里还堆砌着一些地精们吃剩的垃圾，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

　　潘林恨不得立刻让这些低贱而肮脏的小生物，理解一下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邪恶生物存在的意义。
　　——假设他能做得到。
　　天啊，这一切都像是魔网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现在，潘林想——很好，他内心充满了戾气，无法确保自身安全的弱小，总和自己作对的白袍法师，以及一个混乱的，肮脏的环境——即便前巫妖内心中有着长长一串想要戳死的“小虫子”，但现在，名单的前三位被更新了——
　　潘林理所当然地想，他最讨厌的三要素集齐了：

　　人物，环境，事件。
　　尤利西亚，一个恶臭的地穴，他不但要和尤利西亚共享一个身躯·而且·被地精打“晕”了。
　　——合起来，就是一个叫做潘林的，足以名垂千古的笑料。

　　[潘林……]

　　潘林很想粗暴地喊他闭嘴，但联想到两人也许要这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压下自己的暴脾气，转变成谆谆善诱：“现在我们需要友善合作，而不是相互拖后腿。虽然我并不怀疑你能妥善的解决这一切——但是，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是我使用身体的时间。”

　　为了避免之前相互打断施法的搞笑场景——
　　当然，这不是指半精灵少年只有一个嘴巴，无论是尤利西亚，还是潘林，两人都掌握了沉默施法这个技巧，但两者的法术体系截然相反，相互冲突，这使得双重施法完全化作泡影。
　　——两人用一天的时间在意识海扯皮，定下了每人轮流掌控身体一天的约定。

　　双方达成这个共识只用了三分钟。
　　双方在心底彼此达成“稍微有点问题我一定会把这个约定吃掉”的共识只用了三秒。
　　——剩下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钟五十七秒，则浪费在无休止地用尖叫和辱骂的折磨和被折磨中，以及不会造成任何伤痛和损失的痛殴和厮打中。

　　前巫妖潘林，就是这样用生命！用灵魂！无休无止地给世界带来痛苦和黑暗。
　　即便这种高强度的作孽，对他而言，也是颇为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对此，尤利西亚不得不败北，将第一天让给潘林。

　　而现在，这位穿越者在意识海里叹息一声，感谢潘林对他神经的折磨，让他无师自通了意识对话的技巧——总算，看起来不像是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身体恐怕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它很虚弱了……三天不吃东西就会死掉。其次，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没有冥想，保留的法术位不多了。]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无济于事的高级法术，任何一条，都足以把这只脆弱的小半精灵抽成人干。

　　“我知道。”潘林很轻松地扯开了绑在手上的麻绳，这种用植物根茎搓成的简单绳索，被冷水浸湿，被寒冷冻脆，很轻松地就被扯开了。他拍开身上沾染的污垢，尽量不去设想那些污垢们的本体——比如小动物的尸身，或者地精们的粪便，“不过，我想……地精的心灵，并不在——那玩意儿（他始终不愿意称呼其为系统）的保护范畴内吧。”
　　[大概……吧。]尤利西亚忍不住回想起了，他曾经给学徒们布置过的，比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要恐怖的课后作业……咳咳，难保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那就好。”
　　尤利西亚仍旧忍不住婆婆妈妈地提醒，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他很有一种——自己攒了两年工资终于新买了一个iPhone 6手机，还没捂热三天就不得不暂借给三岁的小侄子玩，看见他手指往上戳就忍不住做出一个随时夺回手机的预备——的胆战心惊感：[唤起死灵可是四级法术，而惊恐术会被断定为恶意伤害的……]

　　“Di——S——Gu——Se——”潘林吐出几个简单的发音，魔法在他皮肤上生效，很快，魔法灵光散去，站在原地的生物从一个瘦弱的半精灵少年，变成了一个丑陋而强壮的食人魔。它肩膀上扛着巨大的狼牙棒，看起来就分外恐怖。
　　尤利西亚一愣，不由苦笑起来：[是的……幻术系的弱化幻影。]

　　法师有八大学派，尤利西亚专精了防护系，放弃了幻术系。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能想到这个还颇为著名的法术。专精了死灵的潘林应当也放弃了其中一个派系，只是尤利西亚并不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
　　不过，他这个选择真的很聪明。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尤利西亚由衷地赞美道。
　　潘林对此也颇为得意，在任何能够压倒尤利西亚的地方，他总是这样洋洋得意：“没有无用的法术，只有无用的法师……”他阴阳怪气，若有所指地说。

　　对于任何一个使用法术位，而非蓝条的法师而言，提升的并不是逼格，也不是推测能力——而是每天两块钱买了一串双色球然后等待明天开彩后能蒙中几个的心理承受能力——哦，不对，是发现自己蒙错之后的灵机一动能力。
　　#成为法师总要享受生命中的多姿多彩的各种惊喜#

　　比如说，如果存储了一大堆不合时宜的法术（范例：前巫妖潘林），又没有灵机一动的能力（范例：前白袍尤利西亚），结果甚至可能跪在一只地精手上。

　　[我还以为你的法术表里只有负能量法术呢……]尤利西亚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那是你活着的时候学习的？]
　　巫妖可以保留所有生前的法术知识。

　　“白袍。”制作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食人魔外表的前巫妖这样说道，“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共享隐私这样的约定，是吧？”
　　尤利西亚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同居者：“抱歉。”
　　潘林饱含恶意地回答：“也许你想分享一下，关于萝拉的事情？”

　　萝拉，她谁啊？
　　尤利西亚险些把这个完全不符合人物背景的话吐出来，随后他咳嗽一声，想起了这个名字——
　　[你说她吗？]
　　[没什么好避而不谈的，挺漂亮的一个圣骑士女孩，我们谈过，然后分手了。]

　　“怎么分手的？”前巫妖难得地八卦了一下。

　　[当年谈的时候，她觉得世界上居然还有我这种……]尤利西亚顿了一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说这么羞耻的用词，总有一天他的节操会彻底烧完的，[善良而坚持底线的人，无论敌人怎么对待我，我都不会动摇自己的意志。她把我当做榜样。]
　　[后来……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杀了她全家的黑袍法师。]尤利西亚在意识海里耸耸肩，尽管他知道，潘林并不会知道他这个动作，[……就觉得我和我的“原则”都该去死了。]

　　一片静寂。

　　尤利西亚觉得这就像是审判台上等待法官最终决议时的沉默一样，他感到忐忑，最终忍不住打破了它：[……人类总喜欢双标，不是么？]

　　“你不感到愤怒吗？”
　　[愤怒？]尤利西亚愣了一下，愤怒什么，他鼠标点的太快么？
　　——如果他手没那么快，大概撞见的就是那个黑袍法师的尸体了，要做的也不是保护一个坏蛋，而是抱着“女朋友”轻声安慰了。

　　“你不愤怒于她的背叛吗！”
　　“你不憎恨这个见鬼的，迫使你又崇·高，又善·良的限制吗！”
　　“你就不想撕碎限制，不想让萝拉后悔自己的决定吗，你这个……这个……”

　　潘林气得语气都在发颤，半天也没吐出那个鄙夷的词。

　　尤利西亚目瞪口呆地，他又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戳到前巫妖哪个点了。那……那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愤怒，为什么要憎恨，这听起来太中二了。虽然之前的尤利西亚宅了一点，但还没到和自己的游戏机结婚以至于被送上新闻头条的程度，好么？
　　不，比起新闻头条，电击治疗网瘾房说不定才是他的归宿。

　　[你，你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根本就不爱她。”潘林的语气中透出了浓浓的失望，“……所以你压根就不在意她做过的任何事情。”
　　[那倒没有……]尤利西亚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说好的一个幸福的家庭呢？

　　“你也不在乎任何人，甚至你自己——所以你才能容忍带着手铐的生活。”
　　潘林顿了一下，才继续颇为恶意地开口：“真希望你那些追随者，能认识到你的本质——那一刻一定非常，非常，有趣。”

　　尤利西亚没法反驳潘林的话——
　　会把游戏里的NPC视作活生生的人来珍惜，这种人不是有病，就是有大病。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有的话，大概只能说是，他从来没想过，NPC有一天有可能会成为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对此，无数复杂而微妙的感情，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那么你呢，潘林？]

　　“我？”潘林爬出了狭窄阴暗的地穴，对着这个简陋的地精村庄，发出了颇有食人魔气质的咆哮声，“我杀了他，把他做成了木乃伊，泡在防腐液里，挂在卧室——这样我就能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他死不瞑目表情了——他的灵魂每天都在诅咒我，说真，那真是一个不错的闹钟。”

　　[……]尤利西亚心底细微的惆怅和自责，被这个回答冲散的一干二净。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每一个被挂上墙头的尸体和楼主，他们曾经都深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