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陪我走过人生海海》赫西

1、一顿红烧肉的盛宴 20

　　2012年的春节，家里有除夕燃放鞭炮的习俗，哥哥不在了，点燃鞭炮自然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点鞭炮的时候想，如果哥哥还在的话，这应该是他的任务了。听着房门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想到以前每年春节的时候，他就会买很多礼花满天星给我和三弟玩。
　　一
　　当我远在千里之外，手机收到了大表姐的信息。她说哥哥跳楼了。我知道大表姐没有开玩笑，她也不会拿哥哥的死来开玩笑。我赶紧拨通了她的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大表姐。
　　她说：“昨天哥哥本来是和小姨去医院给姐姐送饭的，但是到楼下的时候，突然说要上楼拿东西让小姨在楼下等他，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打他电话也关机，小姨赶紧上楼问三姨有没有看到哥哥，三姨说没有，这个时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三姨就和小姨还有舅舅他们四处找哥哥，到晚上的时候，有人报警说在哪里有人跳楼了，我们赶了过去，一看才知道是哥哥……”
　　“那怎么会跳楼，不是去医院送饭给嫂子吗？”
　　大表姐的情绪十分激动，带着哭腔，说：“谁也不知道啊，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女儿还没满月啊，昨天还是你妈的生日。”

　　二
　　我哥叫李浩，同母异父。十七岁那年就缀学在家游手好闲，身边跟着四五个兄弟，长年累月的呆在家里玩游戏，整天落得潇洒自在，不愁钱花，遇上大人不在家，就叫我去小姨那拿钱。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刚上五年级，那是一个冬天的早上，天空还被黑夜包裹在睡衣里，我起床之后坐在客厅喝牛奶，就看见他经过走廊送一个女孩儿出门。听舅舅的儿子说，这已经是他第十个了，至于是不是女朋友也无从考究了。他对我来说是一个神秘的人，一天之中很难与他碰上一面，大部分能遇见的时候都是我早上去上学，他不是刚回家，就是带着女孩儿出去，之后又被他爸叫去旅游区学习。
　　六年级的时候，家里又买了一套新房，老房子存放着以前的旧家具，后来也就给从福建回来的大表姐一家住。
　　新房装修好了之后便是自己挑房间，我挑了楼上靠楼梯的房间，李浩挑了我隔壁的房间，三弟人不在场就只好住楼下的房间。
　　搬进新房没多久，李浩就回来了。这个时候我们的沟通才渐渐多了起来，也感受到他作为哥哥给予我的一些温暖和照顾。
　　我爸在外地工作，后妈自然跟着我爸去，家里就我和李浩和他一帮兄弟，偶尔会有漂亮姐姐来帮忙做饭，三弟则在成都上学，由他爸负责。

　　有一天早上，我去上学，在楼梯上碰见了李浩和他的一帮兄弟。
　　他笑：“去上学啊？”
　　我说：“恩，家里没有菜了。”
　　他说：“恩，我会叫人去买的，快去吧。”他们就上楼去了，我回过头看着他。知道他昨晚出去之后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中午放学回家，简单的做了面条吃，李浩就和几个兄弟躺在房间里酣睡如泥，那种整个房间充斥着二氧化碳的气味难闻得要死，小心的关上房门就去上学了。

　　班级竞选路队长，最终因为我家并不算太远而落败，这个光荣的旗手便降临到同桌张顺的手上，我十分的失意。那之后我有好吃的就和张顺分享，终于让我守到柳暗花明，枯木逢春。让我明白了成功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由于张顺要和同学一起去上网，我就光荣的当了了一次路队长。可以趾高气昂地举着印有班级数字的黄色旗帜带着一群小屁孩回家，我说立正，他们不敢稍息，整个小队都有种被我承包的感觉。
　　下午回家，李浩带我和他的一帮兄弟去吃饭，我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份红烧肉。晚饭后回来，洗漱完后就早早躺在床上看漫画书。
　　正当我要睡觉的时候，房门开了，李浩的兄弟进来问我是不是要睡了。我说是，接着他就说，别睡了，起来玩吧。边说还边把我的路队旗拆开，拿着旗杆挥来挥去。
　　我十分生气的看着他，很严肃的说：“你把我的东西放下！。”
　　他嬉皮笑脸：“就不。”
　　怎么能忍心看着宝贵的路队旗被这样折腾，我直接从被窝跳出来去抢，却被他狡猾地躲开了，一边扭着腰笑还一边用力的挥来挥去，我还得防备不被旗杆砸住自己。正在我和他僵持之时，我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说，“浩子，六六在打扰你弟睡觉。”
　　就在他还忘我地挥舞路队旗，李浩一声怒吼：“六六你要翻天了？”他就像吃被踩了尾巴的猫，急速地停止了挥舞，放下路队旗关上我的房门走了出去。我慢慢卷好旗帜。呵，和我斗，你还嫩了点。虽然赢了一局，但是下一次却被他伙同另一个哥们儿把我吓着半死。
　　那天下午正准备去上学，六六就和另一位哥们儿从楼上下来，一把横抱过我，直冲阳台，伸出胳膊抓紧我让我悬在了半空中，看着下面车来车往和砂锅般大小的行人顿时吓到不行，好话说尽最终才答应放我下来，下来之后心有余悸，整条腿一直发抖。下楼后，站在楼下指着他们骂他们龟儿子。六六从客厅抓了一把糖就砸我，没一次砸中，我还是不停，龟儿子龟儿子的骂他，最后看着上课要迟到了才停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次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出现六六的身影，倒是另外一位哥们儿把他私藏的一套名侦探柯南贡献给我看。

　　那年我刚上初一，下午放学回家，刚到楼梯间转角处就听见从家里传开一阵欢声笑语。李浩和三个兄弟在客厅抽着烟，看着偶像剧，陌生的漂亮姐姐则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我放下书包后就去厨房帮忙，漂亮姐姐还一直夸我，说我比我哥懂事好多，还会做饭。
　　我毫无掩饰我的厨艺，说道；“昨晚我做了凉拌皮蛋，本来留了半个在盘子里，想着今天继续用汁来凉拌，结果今天早上我去厨房拿杯子泡牛奶，才看到我放在微波炉旁边的盘子里半个皮蛋没了，盘子倒还是放在那里。”
　　惹得漂亮姐姐呵呵直笑，说：“今晚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就吃什么……”
　　“你比你哥好多了，他非要吃红烧肉。”
　　“如果是肉就再好不过了。”
　　她哈哈大笑：“你呀，跟你哥一个德行，你先出去吧，吃饭了叫你们。”
　　替漂亮姐姐择完青菜就回了客厅和哥哥一起看电视剧去了。

　　晚餐特别丰盛，比我自己简单吃吃好上太多倍了，多么希望每天都有人做饭，每顿是这么丰盛，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是一夜蒸发的女生。
　　一桌六个人，每个人都吃到打饱嗝，漂亮姐姐爱美，就吃了小小的一碗。
　　晚饭后，漂亮姐姐端上切好的水果，大家一起闲聊着游戏，这时李浩突然问我。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我挠挠头，说：“没有吧。”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你们学校高三的袁薇乔。”
　　我说：“恩。”
　　当李浩这话一说出口，我内心对他生出无数敬佩之情，看来我哥也是那些年呼风唤雨的人物啊，脑海中顿时构造了无数侠义恩仇的都市故事。

　　三
　　在李浩众多的女朋友中，对莫小雨特别有亲切感。她大概是李浩第十四任女朋友，如果之前那些一夜蒸发的不算，那么就是第四个。莫小雨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扎一个马尾辫，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叫莫小云。
　　印象中对莫小雨有亲切感是一次她和莫小云出门采购食材，我在门边给她递包。
　　她低着头穿鞋问我；“你在家还好吧。”
　　我说：“还好。”
　　在一边的莫小云突然开口说：“也应该不算太好，毕竟不是自己家。”
　　“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买，钱不够花了问我要，反正我用的也是你哥的钱。”莫小雨说。
　　我点点头；“恩，谢谢姐姐。”
　　她摸摸我的头就带着她姐买食材去了。

　　晚上七点的时候，莫小雨带着姐姐还有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回来，他提着两大袋的食材还有一袋零食。
　　莫小雨让我叫那个陌生男人叫哥哥，他叫顾凯，是莫小云的男朋友。我认真的叫了他一句哥哥，他开心的从口袋里翻找了一包薯片拆好递给了我。

　　晚上莫小雨做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可乐鸡翅，三份素菜，一份番茄鸡蛋汤。吃到中途，顾哥哥脱掉了T恤，露出了精壮的肌肉，结实的后背上伏着一只展翅的老鹰。顿时崇拜至极，低头扒着饭不时还偷偷瞄几眼老鹰。

　　四
　　假期的一天，我肚子呆在房间趴在床上看漫画书，忽然就听到李浩在叫莫小雨的名字，我利索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休息室叫莫小雨。
　　“小雨姐，我哥叫你。”我站在门口敲敲门。
　　莫小雨打开了房门说：“好，我知道啦。”
　　刚说完她就腾腾的跑上楼去。我自个儿就推开房门去休息室拿靠垫，拿好靠垫自然就注意到自动麻将机上有一盘白色冰晶状的东西，我好奇的凑近看，满满的一盘，堆成小山了一般，旁边还放着两支吸管。就在我兴致勃勃看着入迷的时候，莫小雨突然冲了进来。
　　她非常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有没有动上面的东西。”
　　我摇摇头说：“没有，这是什么啊？”
　　她笑了笑，说：“没有什么。”说完就端着盘子回了房间。
　　那个时候，我脑袋里就冒出两个字，毒品。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毒品，但是我却深知其害。以前在姑母家的时候，就亲眼见过，只要姑父去厕所时间超过十分钟，小姐姐就像发疯一般地踢踹厕所的门，一边踢一边苦苦哀求。
　　从那以后顾凯和莫小云偶尔也会住在我家，更多的时候他们是窝在李浩的房间，每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就开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五
　　没过多久，后妈也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吸食毒品，那天下午，整个家里的气氛十分低沉，每个人都带着低气压。
　　我刚放学回来，就看见莫小雨在厨房煮东西。
　　我走过去说：“小雨姐，你在煮什么？”
　　她说：“给你哥哥煮糖水。”
　　“哦，哥哥怎么了。”
　　“做错事了，你快去写作业吧。”

　　我在房间里写着做作业突然就听到后妈在李浩的房间里一边哭一边骂他，过了一会儿还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大致是，你个杀千刀的，赶紧给我查查是谁卖东西给我儿子的。一说一边骂。我就知道她是打电话给当地的一位大哥。

　　六
　　大姨夫突然把李浩接回了旅游区，莫小雨也就跟着一起去了旅游区。
　　等大姨夫再次出现在家里的时候，他的神情不再是低沉，反而就像讲故事一样。我坐在一边听他讲关于李浩的近况。
　　他对着后妈说：“浩儿在旅游区了，李哥把社会上的两个人叫上了山，我那天路过刚好看见两个人跪在办公室里。”
　　后妈十分生气：“这杀千刀的，也不知道是谁害我儿子，真是缺德啊。”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浩儿也是第一次，容易戒的，李哥说先在成都过一阵子再回来。你好好管管浩儿啊，以后他爸就靠他了，现在弟弟也还小。”
　　后妈一个劲的点头，埋怨自己平时对儿子的管教不够。
　　送走了大姨夫，我识趣地回了房间。

　　七
　　一个月之后，我从老家去了郑州上高中，知道李浩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也只是通过大表姐的口述才知道李浩和莫小雨分手后再和一位女生交往了，并且生下了可爱的女婴。
　　就在家里人认为一切都会顺着轨道平常运转的时候，李浩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家人带来了痛苦，把自己和家人都推进了无尽的深渊里。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激烈到选择终结这么一种方式来对待生命，原本不就应该和和美美的和妻子女儿生活在一起？按照所有普通人的轨道，看着女儿一天天的长大，自己有着事业上的成功。
　　知道李浩跳楼的消息后，我冷静的和大表姐分析问题，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他会去选择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来终结一切幸福的开端。
　　大表姐说：“其实哥哥一直没有走出来。”
　　我问大表姐：“那不是有嫂子在吗？女儿不是都出生了吗？哥哥怎么会选择跳楼？”
　　大表姐说：“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因为没有房子吧，现在还住在家里。”
　　“没有房子这个原因根本就不存在。”我心想，这根本就不对哥哥会造成任何有自杀的倾向，他的父亲大概也是在等他改邪归正罢了，所以一直压着没有掏钱。
　　大表姐说：“那也是，不过妈也不好受，整天就哭，小姨就带着苗苗搬过来照顾着。哥哥跳楼的那天是妈生日，你说哥哥也是，怎么就会想不通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吧。既然都已经发生了。”
　　“那你今年回来吗？给哥哥烧纸吧。”
　　我说：“回来。”

　　八
　　2012年的春节，家里有着除夕燃放鞭炮的习俗，哥哥不在了，点燃鞭炮自然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点鞭炮的时候想，如果哥哥还在的话，这应该是他的任务了。听着房门外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想到以前每年春节的时候，他就会买很多礼花满天星给我和三弟玩，还会给我们发压岁钱。
　　当鞭炮燃尽，喧嚣归于平静后，沉闷的空气笼罩着整个家的上空，或许是后妈，嫂子，三弟和我的思绪撞在了一起，让我们选择了沉默应对。

　　大年初三，奶奶来家里玩，我爸安排奶奶睡李浩的房间，奶奶压低了声音深怕被后妈听见。
　　“住那个房间我怕，我还是住别的房间吧。”
　　我爸不解：“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一家人。”
　　我自告奋勇：“我住哥哥的房间吧，让奶奶住我的房间。”

　　那晚，我躺在哥哥的床上，看着一切熟悉的摆设，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的电脑。以前的时候，我都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玩梦幻西游。也是他，我才学会了玩梦幻西游这款网络游戏，我现在还记得，他说要给我在梦幻西游里面买一套豪宅，我却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哥哥是一位非常爱笑的人，就算对于我来说，他始终对我保持着一种照顾一份责任。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虽然他不会和我有过多言语，却一直用他的方式去保护我，不让我被别人欺负。
　　关于他选择的方式，我们谁也不知道最为关键的原因在哪。或许真的只是过于沉重的压力。
　　客厅背投的立柜上放着一张哥哥的照片，神情满足，笑得无比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