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 又是一个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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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雪夜，却比往年要来得更早了一些。
如以往一样，在没有太多的期望中降临。白白的雪没有腊梅的惟有暗香来，也没有细雨的润物静无声，飘洒的零零碎碎，感觉上是被人遗弃了。
纯白色在手触及的那一刻消失了，女孩显然有些失望，转了一圈，发现手中仍然是空空的。
“溟儿，你又在干傻事儿了。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是抓不住雪的。怎么这么固执，真不像你死去的爹。你爹他……”门外的妇人弯下腰一边扫去屋前的积雪，一边和女儿唠叨着。每每讲到她的夫君，妇人就会说个没完，即使已经对女儿重复了几百遍她也依然是不厌烦的说着，有时还会停下手中的活儿慢慢回忆着那些片断，脸上还会浮现少有的微笑。
“娘，那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哗哗哗，扫雪的声音代替了原有的唠叨，妇女与刚才是判若两人，沉默，不再说话。
又是如此，溟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娘对爹的任何一件事都在她面前像经书一样天天念叨着，惟有这件她总是只字不提，若是忍不住问了就会像刚才那样什么也不讲，像是被人抽去了魂一样。看见娘这样，溟儿真悔自己为什么总是忍不住，“爹已经死了，问这些会有用吗？”
这夜真是有太多苦楚夹杂其中了，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原点会变成流淌的河水，沉静地冲刷了平淡而残缺的记忆，让人窒息。
顾王爷府，一派败象，没有了从前的奢华，没有了昔日的热闹。一块府前的厚重匾额许久未曾擦拭，早已积上了一层灰。繁华褪去，女子只能空守厢房。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小姐，你的病……我去帮你拿药吧。”
绯红的丝绸垂在床的两侧，绣有莲花图案的织锦被褥被一只惨白手扯得零乱，残缺掉了色的指甲深深的嵌入其中。躺在床上的贵妇散乱着黑发，眉头皱得紧紧的，滚落的汗珠浸湿了衣衫，胸口急促的没有规律的起伏着，剧烈的咳嗽让她无法喘息，仿佛能把心肺给硬生生的咳出来，猩红的鲜血溅在了被子上，染红的莲花像极了烈火，焚烧着贵妇，四心裂肺的痛吞噬了自己的身体，将她拖进了地狱。
身边的丫鬟慌张地跑到了一个极其精致的檀木小盒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朱红色瓶子给贵妇。太急了，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在地上，但丫鬟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还没站起来就忙把药瓶递给了床上病得奄奄一息的女子。
“小姐，小姐，快把药服下去。”
女子勉强颤颤巍巍地接过朱红色小瓶，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咳咳……咳……咳咳咳……”
这病犹如海啸一浪接着一浪，一次比一次凶猛。药瓶从她手中跌落下来，药粉都撒在了床上，女子吃力地喘着，右手死死地按着胸口。
“啊！小姐，药……药都撒了……我……我去问张大夫在要点儿来。”丫鬟着急地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刚要走苍白冰冷的手就打在了丫鬟的手上，明明除了凉意就感觉不到有丝毫力气，却把她定在了那里，“小姐，小姐……你……”，丫鬟回过头泪眼望着。
“算了，镜珊……咳咳……已经没有用了……咳咳咳……由命吧。”
“不，小姐，一定会好的，您人这么好。要是没有您，镜珊早就死了……”
“镜珊，墨儿……墨儿……咳……他回来了吧？”憔悴的贵妇没有在听丫鬟在讲什么，只是自顾自地问。
“小少爷他，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珠帘的宁静被打破，肆意地晃动发出不安分的声音。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娘。”
“小少爷！”丫鬟见到从门外进来的这个人，顿时是高兴了起来。
一身青衫，腰佩白玉，才十三四岁，但眉宇间透着柔和的气息，即使像此时这般急忙也能隐约感到一丝宁静。
“娘”他扑到了床边。
“墨儿，你回来了。”气若游丝，时有时无，脸如一张浸湿了的白纸，无力的手缓缓地举起，抚着孩子的脸。病也识趣地安静下来。
平静地望着，把这最后一刻烙在心头，即使成为了一个孤魂也希望以让能记得眼前人的模样。淡淡的，苍白的，留存于快干涸的暖意中的残笑。
“娘！娘！……”
孩子惊慌地叫着，嘶声力竭地喊着，想把垂于死亡的女子换回。但是，那贵妇的眼神开始恍惚起来，没有焦点，口中喃喃的念着，让人听不清楚。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仿佛是火山爆发，洪水一泻千里一般，咳嗽声盖过了一切，血不断地被咳出，墨色的，极其可怕。溅到了孩子的脸上，让他害怕地发不出一点声来，呆呆的看着。
不知哪来的力气，女子猛地抓住孩子的双臂，空洞洞地，无奈地说：“契哥，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咳咳咳……我……当初就不会与你决裂……咳咳……咳……原谅我……咳咳咳咳……原谅我……”说完，垂死的她松开手，重重地躺在了床上，放弃了挣扎，等待……
“师兄，你看……咳咳……又下雪了……咳……好美……”
弦终断了……
“小姐，小姐！”哭得伤心的丫鬟拼命地摇晃这贵妇的身体，“大夫！为什么大夫还不来！大夫！”
床边的孩子愣愣地看着，泪止不住地流。这是他第一次看如此惨烈的死。永远都忘不了了。
……
风抚腊梅，暗香缭绕，如雪飘洒。
庭院中的女子，风华绝代，脂韵糜香，温润的肌肤洁白剔透，举手投足间都少不了华贵妖娆之气。紫色的纱缠于腰间，垂于风中。精美绝伦的发髻更添了几分艳，却没人能看得出来，她才十六刚过。
“颋紫沁那个贱人终于死了，真是太好了。呵呵”弯起的嘴角似乎能钩住一切东西。
“是啊，这都是命中注定的。阎王要你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
望着眼前低头弯腰的人，月贵妃的心中更是一阵欢喜，“邓公公，这都是因为那些没脑子的蠢福晋的功劳，否则那个贱人能死的那么早吗？呵呵，真以为颋紫沁死了，她们就没事了吗？太天真了。”
“您说的对，月贵妃。”一旁的公公随身附和道。
“那，邓公公，你还在我这儿等什么呢？”月贵妃伸手将一小瓶玉蜂酿递到公公手中。
“是是是，奴才明白了。”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推下了。
女子转身迈开轻盈的步子，来到腊梅树前，伸手抚着似雪的腊梅。香气袭人，陶醉的让她不禁地翩翩舞起。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段，人见着了都会如痴如醉。
“神倾小姐。”
一个声音让贵妃停了下来，深深地谈了口气。
“神倾小姐，外面在下雪，还是回屋歇息吧。千万不要让寒气伤了您的玉体。”
女子望着空中飘下的雪，缓缓地说：“这些年了，也只有你和绿澜还在叫我‘神倾小姐’，是啊，神倾、神倾、神倾……”
“神倾小姐，既然如此，您又何苦来……”
“你懂什么！”突如其来的斥责硬生生的打断了侍婢的话语，“不，你不懂，这是恨——强烈的恨意！”此时，娇嗔的贵妃死死的咬住了唇，握紧了双拳，尖长的指甲掐得肉生疼。侍婢见了不由得一怕，失口叫道：“小……小姐。”
“不用了，我早就不是什么月家的掌上明珠了，更不是什么只会柔弱撒娇的小姐了，所以，以后你和绿澜都别再叫我小姐了。不是，不是，已经不是了。”
“小……贵妃，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自从主子您十三岁入宫，就受尽折磨，在众妃子中争宠，处处要勾心斗角地……”
女子暗暗地皱了下眉，“红缀，你什么时候学会管主子的事了。”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微微地底下头去。
“算了，绿澜回来了没有？”
“回月贵妃，绿澜她刚回，正在您的寝宫等候。”
“是吗？绿澜办事一向让我放心。起驾，回含悠宫。”
“是。”
“神倾小……”绿澜刚起身叫出，红缀就急忙给她使了眼色。
是啊，毕竟是贵妃了，今非昔比，何况这皇宫规矩众多，怎可以还叫她是小姐呢。能与她一起入宫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怎可……
想到这里，绿澜低头跪下，“奴才给月贵人请安，月贵妃吉祥。”
贵妃不紧不慢地坐下，端起桌上的铁观音，轻轻地啜一下，微微抿了抿嘴唇，润了润嗓子，缓缓道来：“绿澜，叫你办的事怎样了？”
“回禀月贵人，奴婢已经办得妥妥当当了。那个汪太医已经‘告老还乡’了，把主子赐的玉蜂酿给了他的家人，并且奴婢是亲自看着他们喝了下去，想必现在这些人早已见到那个太医了。”
“很好，绿澜。你要本宫赏赐你什么，尽管说吧。”月贵妃听了满意地站起身来，走到跪着的奴婢身前，用手轻轻撩起耳鬓的碎发夹到耳后，“不亏跟了我多年呢。”
但这时的绿澜什么都不想要，做了这些事实在让自己日夜难安，半夜惊醒是时常的。为了最初小姐对自己的点滴恩惠，已经违背了自己，她怎可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这一切都有自己替她担着，如果真要索命的话，就找自己吧。
见了绿澜半晌不答话，月贵妃也并不生气，只盈盈笑着离开了。
“绿澜、绿澜。”
一声声的叫唤将她从思虑中拖回，“唔？红缀，神倾小姐她……”
“走了，这时候应该在皇上那儿了。”红缀无奈地叹道。
“是吗……”
红缀将门虚掩上，将跪了许久的绿澜扶起来。
深夜，一轮明月高挂星空，雪依旧下这。云薄得遮不住任何东西，任凭月光倾泻到湖上。水面波光淋漓，圈圈点点。时而明晃晃，时而暗沉沉。唯有这夜，即使再亮，也依然能变得漆黑，如墨汁划过宣纸，一触就化，覆盖了一切。
“爱妃，真是让朕等的好苦啊。”
“皇上，臣妾者不是来了吗。”女子娇滴滴地靠在黄衣男子的怀里，如蛇一般慢慢蠕动腰肢，迷魂摄魄的百合香充斥着整个寝宫，醉人的一夜将男子缠得神魂颠倒。
清晨破晓，下了几天几夜的雪算是在昨夜停了下来，但屋外仍是寒气逼人，积雪也没过了脚背。此时没有几个人出来打开店铺做生意，大街小巷中冷冷清清，连出来扫雪的也是少有的。
溟儿穿着单薄的几件衣衫，忍着冻出来取雪水。
自从昨日娘回到屋后就一声也不响，没过多久就病了，身子像火炉一样烫，都盖了三床的棉被却还在喊冷。半夜，溟儿请来了隔壁家的王大夫，结果他也说不出是什么病情，支支吾吾的念了一大堆莫名的话，最后告诉她是妖邪上身，一定要用清晨最纯净的冰雪之水方能化解。那时溟儿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救娘要紧，就在一整夜守在娘的身边照顾她。天刚有几丝微弱的光线，一条如线的残月还未落下就急着跑出来了。
溟儿拼命搓着双手，哆嗦着双腿，在积雪中一步一步地走着。不曾休息的她实在太困太累了，腿一软，就重重地摔了一跤，衣布被坚硬的冰划开，血顺着小腿与由膝盖流下，染红了地面。
顾不了这么多了，溟儿见自己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雪水全洒了，很是心疼。咬了咬牙，硬是忍着痛，拖着一条受伤的腿继续取水。
“扑通”蒙蒙的一声，溟儿似乎绊到了什么，再一次跌在地上。摸了摸疼得钻心的腿后，回头望去。
“啊！”溟儿失声叫了出来。
有一个人被埋在了雪里，血泊泊的，只露出了一只手和半张脸。溟儿颤颤抖抖地爬过去，但不知哪来的胆子，她忍着疼将那人身上的雪扒开，豁然发现是一个才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是趁夜深人静才下的手，没有人会发现。是谁这么狠心，要将这么小的孩子置之死地。溟儿不由地产生一种恨意。
“快……快……救救……我……我怕……”奄奄一息的孩子突然开口了，断断续续。
“你怎么了？”她着急地叫着，但却不知所措。
“有个绿衣姐姐……她……她……好可怕……爹爹……娘……血……涂了好多血……还有……”
孩子失血太多晕了过去。溟儿马上放下孩子去找大夫。
“王大夫！王大夫！求求您了，救救那个孩子，跟我去就那孩子吧。他流了还多血，在不救就要死了。王大夫，求求您了。”溟儿跪在王大夫身前，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我不是活菩萨，昨儿三更半夜让我替你娘看病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连诊费都没给我，今儿个还要让我替你们这些穷鬼看病，真当我好欺负吗？给我滚开！”说罢，便一脚向溟儿踢了过去。那条腿的伤越来越重了，抽筋扒皮的感觉一阵阵地剧烈吞噬着她，涵滚滚而下。
“你还是关关自己吧，你自己都……”
溟儿没有听下去，又拖着腿回到了孩子的躺着的地方。
太阳升起已有多时，人也开始多了起来，街仿佛又活了起来，人来人往，马车碾过雪面的痕迹随处可见。
“啊！死人！有个死人！来人呐！”出来买菜的妇人望着这倒在血泊中的孩子，惊慌失措尖叫起来，也不顾手中的篮子掉在了地上。
来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将其围的里三圈外三圈，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悄悄议论着。
赶来的溟儿使尽全身的力气挤进人群，对他们大喊：“谁可以救救他？谁可以救救他！”
没有人理睬，更没有官役来，只有冷眼旁观。此时，她见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和无能为力。她没再喊了，近近的坐着。
娘没过多久也会变成这样么？没人来救她？
“你是他姐姐吗？”从人群中走来一位三十来岁的白衣女子，脸上用轻纱裹起，澄澈的眼神像是能洞察人的内心。
溟儿一时间愣地没答上来。
“你是他姐姐吗？”那女子再次问道。
“我……不是……”
这一句更是引来周围人的议论。
“那你为什么要别人救他？”她依旧旁若无人地问。
“因为他不该死！”似乎什么东西惊醒过来，年幼的溟儿握紧双拳，坚定地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素衣女子。
“哦？是吗？那用你的命救他你肯吗？”
“不。”
“为什……”
“因为我娘在等我。”间短的一句斩断了女子问题。
“真自私啊。”她轻笑道。
“为了娘，我宁可自私。”
“那这小孩怎么办？”
一边的人听得云里雾里，逐渐散了，只剩下这两个人和生死垂于一线的孩子。
没等她回答，女子便走孩子跟前，“算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用冥海术护着他最后一口气，这孩子早死了，哪还需你找人救他？真是个傻孩子。”
这些话让溟儿听得一头雾水，“冥海术？那是什么？你什么时候用的，我怎么不知道？”
“要是你能知道，我枉费别人叫我‘医仙’了。你也不用去知道。”女子用念力将空中的水汽凝结成五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线，一端连在右手的手指上，另一端则活了似的自己游到孩子的头顶、手心、脚底里。她凝神静气替昏迷的人用灵力疗伤。
这一刻便是静止的。
没过多久，女子慢慢地睁开眼睛，手一挥，线在空中消失了。溟儿觉得好神奇，高心地望着这位素为谋面却好心的女子。
“我已经将他的命保住，但要醒过来恐怕还要过时间，而且我只是将心脉护住，并非是真正救了他。恐怕等他醒来之后……算了，说这些你未必能懂，先找个地方让他静静休息，再有闪失，我可不会再救了。还有，我不是什么好心的人，更不是什么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对，现在不是管这种事的时候，人命要紧。女孩暗暗想着。
“来我家吧。不远，一直走转左，第一个小巷就是了。”说罢，溟儿死撑着伤了的腿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家中。
“娘我回来了。”
简陋的小屋中并没有回应，溟儿知道娘是病的不轻了。
“先躺这儿吧。是我睡的地方。”说这，女孩将孩子扶到了床上——其实只是一个炕。
“先等会儿。”
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怎么了？”
“再过半个时辰，你这右腿就废了。以后你别想再像常人那样走路了。”
“啊。”溟儿感到很是惊恐，用手捂了捂伤口，“啊！好痛！”原来它已经肿得简直和象腿没什么差别了。
女子在她的腿上凌空画了一个五芒星，“封。”溟儿就觉得腿没知觉了，好像变成了只是服从她命令工具。
白衣人坐下，用纤细的手指蘸了蘸从墙中渗出的水，飞快地在小木桌上写下几行字，“你到药铺去把这些要抓来。”
溟儿赶紧凑过来，快速记下每个药名后，却无奈地站在桌边不动。
“怎么，水干了你也就忘了？”
“不，不是。”女孩支支吾吾地看着她，“我家，已经没有铜钱买药了。”
白衣人听了，淡淡一笑，从袖口中取出一锭银子交给溟儿。溟儿飞似的奔了出去。
“药买来了！”
“哦？这么快，放在刚化的水中让他直接服下。”
这种服法很奇怪，但溟儿也没多想，在门前找了块冰等化了后就立刻让床上的男童吃下去。这过程还真让她自己，费不少功夫。
“那个……我娘……”
“你终于问了。”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女子叹了口气，默默说道，“太迟了。我刚进这屋子就察觉这里有人中了血咒，想必是你娘了。此咒只能用冥海术逐步化解，而且已不太可能完全解除。”
“那你不能试试吗？”
“只可惜冥海术实行起来太耗精神力，因此也相当危险。我刚才已用过一次，恐怕一个月都不能再用了。你娘是活不到那天了。”
“啊？你骗人！你骗人！”
溟儿绝不相信这是事实，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恨玛？恨救了那个男孩吗？”女子冷冷地说道。
溟儿不知如何回答，抑制住呜咽声，静静地瘫坐在地上。没有知觉，如同那条腿一样。
残日西照，雪已融去，店铺忙着打烊，小巷又渐渐安静下来。
“溟儿……溟……”微微睁眼，一脸病容昏迷着的病妇喃喃的喊着女儿的名字。
溟儿心痛之极，死死的拽着娘的滚烫烫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白衣女子默默看着，犹如局外人冷眼看着。大概有太深的怨恨了，对方才会下了血咒这种如此歹毒的诅咒。
此时，她也暗中用阴阳五行大法将溟儿的腿伤闭合，坏死的血脉打通了，可溟儿自己却浑然不觉。娘被幽冥之火煎熬着，她只能眼巴巴地瞧着，恨由心生。恨自己的无能，恨他人的恶毒，恨苍天的不公。
床上的人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吃力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几条被褥下发出奇怪的声音，慢慢的，床上便是了一滩。
“娘！你怎么了？”女孩惊恐的叫着。刚想掀开被子看，就被一只手猛地拉了回来。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那女子无声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没低头看女孩，“别过去，血咒开始真正运行了。这时你要是处碰了，你也会被拖进去，化为一滩血水。”
顿时，溟儿傻了，面无表情用空洞洞地眼神望着溶化的娘。这场面她永远都不敢忘记。
床上，人的轮廓慢慢凹陷下去，流出的血水逐渐转为了墨绿色。从七窍中各钻出一条虫，缓缓蠕动，添噬白骨。
一边的溟儿不助的呕吐出来。没有吃过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是一些水。可她却觉得自己把娘的血水也呕出来了。
“七窍虫，常在血咒之时现。因存于七窍，故名为七窍虫。好噬死人之白骨。然，噬毕即死。”没有普通人的恐惧，女子一字一句地道出。
溟儿跪在坟前，不说一句话。呆滞的眼神，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躯壳了。
床随着血咒一起消失了，两只圆圆的眼珠滚落在地上，是她的。
溟儿将它们捡起，来到门外的一片小空地，埋了起来。这便是那座坟的真面目。
“哎。”目睹了切的女子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过了十日后，女子偶然路过女孩的屋前稍稍望了一眼，赫然发现溟儿依旧在坟前，身边却多了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很虚弱。
溟儿用双手支撑着地面，几乎是躺着的。
“真是天真的孩子。”女子轻蔑地一笑。
“不，我……我在……等你。”
当女孩吃力地说出这句话时，白衣人禁不住地一惊。之后，又是一笑，只是不同于之前了。
自从那一日之后，城镇上的人就再也没见过那两个孩子，白衣女子也一同消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王大夫，你听说了没有啊？顾王爷家不知得罪了谁，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吐血而亡。连那个顾王爷唯一的独子也不见了。八成是死在了什么荒郊野外了。”
“我怎会不知道。我还听说，更邪的是顾王爷在一个月前就得了怪病，不治而亡，死在峨眉山上了。”
“啊？是真的？”
“嘘……轻点儿，别让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