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记事：一念心期千结在》陵兮

5、第五章——托付 路家大

　　路家大宅。
　　“爸，我回来了！”，婉笙站在书房外轻声喊着。
　　婉笙放学了，像往常一样回房间放完东西再去书房找路伯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他的回应。
　　“难道是不在吗？不会啊，刚刚问了刘妈是在书房呀，是我听错了还是刘妈搞错了……”，婉笙歪着头喃喃自语。
　　抬脚正准备离开，却从门内传来了父亲苍老而雄劲的声音，带着不容人抗拒半分的意味。
　　“笙儿，你进来。”
　　婉笙闻言推门而入，她不喜欢父亲那样命令的语气，这样不像是父女，更像是上下级。但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强忍心中不满，娇嗔道，“爸，原来你在啊！”
　　刚说完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原来书房内不止父亲一人，难怪气氛有些压抑。只见一个二十岁五上下，身穿军服的男人立在书桌前，岁月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明明稚嫩的脸，周身气韵却给人以沉稳之感，婉笙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却不过是一张平凡的脸，见之即忘，婉笙不甚在意，这样的人她一定不曾见过，果然她也是只看中皮相的肤浅之人。
　　那个男人似是在向路伯宏汇报什么，直觉告诉婉笙，再留下来绝对没有好事。
　　于是婉笙故作很善解人意的说，“原来有人啊，那爸爸，我在这也不方便，就先走了。”
　　“不用了，你留下来吧，你是我路伯宏的女儿，有些事你听听也好。”，声音还是那样威严，不容拒绝，不知是做给下属看还是怎样。
　　婉笙撅着嘴不大乐意，无奈之下却也只得应了一声，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报告司令，北面的郑伯允已经率领军队攻打而来，看阵势是想将您的位置取而代之。”，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感，只是那声音却让人如沐清风。
　　路司令恨恨的一拍桌子，“哼！就他？当年若不是我救了他，收留他，带着他建功立业，他哪会有今日？怎么，他如今竟想恩将仇报么？”
　　那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论兵力虽是我军较为强盛，但是一路而来，他们连连打了胜仗，士气正高涨，锐气十足，不知司令下一步计划如何？”
　　路司令冷哼一声，“锐气？那就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那郑伯允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孟传晖，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司令！”
　　那个叫孟传晖的人走后，路伯宏挥挥手，示意婉笙到他跟前去。
　　路司令并没有立刻抬头，也不说一句话，只不断把玩手中的钢笔，许久，才抬头看着婉笙，“笙儿，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吧。”
　　“嗯，就是不知道父亲让我留在这是什么意思，我一个女孩子也听不懂啊。”，婉笙故作无知。
　　路伯宏笑笑，“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是如何看代当下的。”
　　婉笙摇摇头，“我不知道。”
　　路伯宏闻言笑的更加畅快，“不，你知道。我路伯宏膝下无子，只你们三个女儿。婉辞虽为长，在你们三姐妹中却最为愚钝，且早已嫁人；婉吟次之，贤惠不及姊，聪慧不如妹，只知享乐，心地又太过善良，耳根子太软，以至于她优柔寡断。而你不同，自幼你便聪颖，文采不输男儿，做事虽不说狠绝，却也果断。你以为你瞒过了所有人，却忘了，知女莫若父。”
　　婉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只是瞬息，没有丝毫被他人看透的窘迫，依旧坦然，“父亲如是说，那便是了。放眼时下，社会动荡，军阀混战，表面的平和不过是一种表象，背地里，早已斗的死去活来，大家都不满足于各执一块弹丸之地的野心，稍有些实力的都想吞并他方势力来壮大自己。所以……国将不国。其他的，恕女儿看不清。只是，我看不透父亲的想法，您好像没有想过要参与，但又似乎没有放弃，是没有考虑清楚，还是在等待时机？”
　　婉笙知道，多言无益。
　　路司令不掩赞赏，停顿几秒，似乎是在盘算什么，“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我么？笙儿啊，你也知道，如今我年事已高，哪有精力再去和他们年轻人争这些？若我再年轻十年，我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下，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如今，如今只要你们三个过得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婉笙有些黯然，“爸爸……”
　　“我今日让你留下，实因着我这身子不大爽利，想必，离大限之日也不远了。你大姐我是不大担心了，当初我没把你大姐嫁给军阀，反而把她嫁的远远的，也是料想到必有今日。而你二姐……她怕是再不会原谅我了，静儿的事，她是要怨我一辈子。所以，吟儿还要靠你多照顾，就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为她做的最后的事。而那个许志君……”，说话间，路伯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绝不允许他和我们家来往！”
　　“是因为家境吗？据我所知，爸爸你从来不是个只看出身的人啊。”，婉笙皱皱眉。
　　“没有为什么！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行！”，路司令有些愤怒。
　　看出父亲实在不喜欢冬生，婉笙不便再多说关于他的事，“爸爸，姐姐的事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照顾好，至于那些事，并不是我一个女子能牵涉的了的。况且，我也不喜欢。所以……父亲，这种事，再莫说与我听了……”
　　婉笙说完便走，只听得身后一声轻叹。待走至门边，又返折回来，踌躇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爸，过几天学校有个毕业晚会，姐姐可以去吗？她和成钰是一届的。”
　　路司令沉思一会儿，许是今日感触颇多，态度不再似以前那般强硬，“去吧，去吧，只要她和许志君不再纠缠不清，就随她去吧。”
　　看着婉笙离去的背影，路司令叹口气，喃喃道，“年轻人啊……”

　　“司令今日似乎格外的喜欢叹气呢！”，门口的脚步声渐渐变小，屏风后的陈副官走只书桌前，看着路司令笑道。
　　路伯宏看着陈副官沧桑的脸，不禁有些伤感，“老陈啊，伯允也叛变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了！除了你，手底下的那么多人，我又能相信谁呢？”
　　“是啊，谁又能想的到呢。”，陈副官也是无限感慨。
　　“老陈，你说，我该怎么做呢？现在这种情况，我到底该怎么做呢？”，路伯宏有些无措。
　　陈建明笑了笑，“司令莫急，当务之急便是那郑伯允……”
　　从路伯宏黯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噬血的残忍，“你说的对，郑伯允……呵，背叛我的人……”
　　说话间，神色又是一变，“老陈，你不可以背叛我，绝不可以，我的身边只剩下你了……”
　　陈副官不语，二人都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这是几十年来的默契。

　　这是一个老人的寄托，是一个老人对子女最后的关爱，是一个老人对身边人的依赖。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敢闯敢做的路伯宏，他没有那个精力，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尽他最后的能力保护身边的人，握紧他触手可及的东西。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身边人的背叛，内心里，他仍是那只高傲的雄鹰，依旧能在空中展翅高昂，他依旧是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身体的不足，他清楚，他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路伯宏！
　　只是又一瞬间，他直挺的身子又一次陷进椅子的靠背里，他果然还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