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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魔障 2 ...

  •   我一愣,这是干什么?
      “一个问题十明那银子,这是献给神的资费,请不要拒绝。”卡尔卡斯手拿手杖站在门口,黑色祭司袍被夜晚凉风撕开,呼啸散开。
      我上下搜口袋,无奈看他,“对不住,今天来得突然,没带钱,能不能改天送回来?”
      卡尔卡斯一笑,说:“不一定要诉诸金银,敬献一份你的随身之物就可以了。”小商贩似的明亮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项链上,我想也没想,弯腰把小九九抱起来塞给那弓背的奴隶说:“那我把它抵押在这里,明天来赎。伙食费一块儿算上怎么样?”
      那奴隶措手不及呆呆抱着九九,看看我,又看看卡尔卡斯,最后扭头,向自己的主人求助。
      小九九意外的乖,一声不吭蜷在那人怀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卡尔卡斯显然没被我大义灭亲的举动感动,走过来,粗鲁拉过我的项链在手掌里摸挲,说:“这是深海之底的珍珠贝壳精制而成,看你这么宝贝,是阿喀琉斯送给你的吧,由此看来,它应该出自海洋女神忒提斯之手,好吧,就用它付费。”说完就要动手取。
      我慌忙一把打开他的手,“喂,你这是明抢,我还没答应。”说完又为难看看四周,再次仔细搜身,谁还会在自己家里面带钱啊,我确实一分钱都没有。
      “卡尔卡斯,何必跟一个小毛孩斤斤计较。”含笑的声音出现在神殿大柱廊门口,轻缓短袍,外罩大麾,一头半长短发,身形瘦长,眼睛狭长,举止高贵,但随意潇洒。
      这个人,好象见过一两次,在奥德修斯的战船上,都是在议事大厅匆匆擦肩而过。
      只见这人走来,掏出一把银子叮叮当当丢进陶罐,扭头,眼睛细眯,问卡尔卡斯,“够了吗?”
      卡尔卡斯也不客气,呵呵笑两声,说:“小本生意,伊多墨纽斯国王见笑了。”
      伊多墨纽斯走过来,伸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下,说:“早就听阿喀琉斯说你糊涂,没想到到这种程度。”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不明白他何来这么亲密的举动,说了声谢谢,“钱,明天,我还给你。”
      伊多墨纽斯笑着点头,说:“早点回去,还有,别迷路了。”
      我走到神殿门口,回头,问:“国王认识我吗?”
      伊多墨纽斯抱手微笑说:“整天听大小埃阿斯唠叨耳朵都起茧了,不过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帕特洛克罗斯。”
      我面上一红,前后脚不分扑出神殿,从台阶上滚出去。
      “啊!”
      “丢脸!”小九九还嫌我的自尊心不够薄弱,出言打击。
      殿里传出伊多墨纽斯豪爽的笑声,接着听见卡尔卡斯问:“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过两天斯库洛斯的粮草船只不是到了吗,我来问问什么时候出航最好。”
      逃也似地飞奔离出神殿,一路风声呼啸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停下来发现已经到了以前经常来的苇塘,累得乏力,跌坐在草地上,凉爽的风拂过发丝,抬头看,夜已深,高空寒星点点。
      左右看看,宽广的平原延展在身后,几株枯枝丫的树木立在冬夜中分外萧索。
      小九九默默站在身旁,暗沉沉的眼眸有些冰冷,将它捞进怀中,轻声说:“刚才,对不起,其实如果他真的敢要,我是打算带着你夺路而逃的。”
      九九温热的气息喷在手上,眼神淡淡的说:“没什么,我是你的护者,你是我的主人,生杀予夺全凭你做主。”
      我再次抱紧它,低头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小九九没有再回答我的话,我就抱着它平躺在地上,任寒风将身体包裹,肿胀的脑袋一点点清醒,回想在神庙安菲洛克斯对我说的话。
      阿喀琉斯的参战已经不可避免,那么特洛伊小王子之死,到底是谁呢?
      难道是,小破孩?
      特洛伊那边也知道了吧,所以才把他送走。
      那么就不用我操心了啊,人都不再这里,还担心什么呢?呵呵。
      笑两声,全身放松展开四肢,就在昏昏欲睡时,辽远的天空中传来丝丝若有若无的箫声,被风不经意在耳边拂散,听不真切,像低低的呜咽声,以为是错觉,坐起身,又是几缕随风飘散的哀婉笛声。
      站起来,寻着笛声走过去,小九九挡在我面前,“你干什么?”
      “没事,咱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到夜之精灵呢,你怕不怕?”我弯腰抱起它,小子虽然因为刚才在神庙的事有点排斥,还是就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我怀里,冷冷说:“好奇心杀死一只猫。”
      我笑,“没关系,我身边不是有大无畏的小狮王吗?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一边说话一边穿过平原走进低矮小丘陵,拨开灌木丛,我一脚深一脚浅走过去,箫声越来越清晰,淡淡的忧伤思念萦绕在空气中,让人有些缓不过气来,是排箫吧,没想到能吹出这么空灵的音乐来。
      枯萎的灌木丛越发密集,时不时发出哧哧干裂的坍塌声,毕竟已经冬天了,四周万籁具静,除了几声飘过耳边的阴森风声别无他物,而那箫声始终追踪脚步般时高时低,时而婉转,时而低吟,忧愁无限,相思绵绵。
      眼前景物渐渐开阔起来,站在小山丘往下看,是一条平静流淌的宽广河流,河边密密匝匝的残枝枯叶包围,几丛冷杉零零落落疏远相对而立,箫声自苇塘深处传来。
      我低头对小九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我们去邂逅暗夜精灵。”
      小九九意外伸舌舔了一下我的脸,警告说:“小心点。”
      我点头,轻手轻脚拨开枯了的芦苇,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向苇塘深处独自吹奏的人靠近。
      一个孤单萧索的背影,斜倚在河边月桂树下,芦苇半掩他修长俊美的身姿,萧萧冷风展开宽袍衣衫,衣襟翻飞,临风而起般优雅,低垂眼眉,手捧排箫,夜色似乎也无法掩映他的寂寥忧伤,我蹲在芦苇深处望着他。
      淡淡的风信子花香随风送到鼻尖,我的心也随着音符跳动。
      尖利的疼痛突然撕扯我猝不及防的心,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然哭了,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哭?
      手颤抖着折断芦苇,“咔嚓!”
      箫声嘎然而止,风声肃杀而过,苇塘不安喧嚣一阵后有干燥的枝干被风折断。
      我抱紧九九,屏气敛息,树下的人安静伫立,缓慢起身,风吹痛眼睛,我揉了揉眼,再抬头看去,那里黑色的人影已经消失。
      衣袂翻飞若梦,我恍然抬头,停在半空的身姿如那地狱修罗王,剑芒闪烁,发丝凌乱张扬,布满杀气的脸瞬间靠近,怀中九九咆哮一声纵身扑上去,我被蹬坐在地上,风信子花香层层包裹空气,我不知道自己该窒息还是该甘之如饴,轻轻折断芦苇枝,缓慢叫出那个名字,心跟着突突跳动,“赫,克,托,耳!”
      “吼——!”
      小九九的啸声震动山林,白色身影如游龙般缠住赫克托耳。
      赫克托耳剑风凌厉扫过,剑尖直指咽喉,我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身边芦苇尽数倒下,肃杀的风一阵席卷。
      “吼!”
      小九九痛吼一声,踉跄落在沼泽地中,我吓得尖叫起来,“住手,住手,九九,九九,你怎么样了?”
      不顾赫克托耳杀人的利剑直逼而至,我扑过去抱住小九九,眼看剑尖就要刺过来,我连连后退,大叫出声:“赫克托耳!”
      “噌——”
      寒剑钝重止住杀戮的步伐,黑色身影僵硬伫立在我面前,我大口呼吸,胆怯看着上方崇高若神明的男人,寒风呼啸,风信子花香沉淀。
      小九九在怀里发出咕咕的呼吸声,充满血腥味,我全身被冷汗湿透,时间缓慢流动。
      夜幕中赫克托耳明亮的眼睛闪了闪,不确定问:“你是,帕卓克斯?”
      我这才呼出一口气,用力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赫克托耳走到我面前,蓦然蹲下,小九九在我怀里挣扎咆哮,我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的脸近在咫尺,暗夜中略显苍白,漂亮的眼里不是记忆中坚定无畏的刚强色彩,或许因为夜的缘故清如徐水。
      他犹豫伸手到我脸畔,顿了顿,还是拂上来,拂过被芦苇划破的伤口,我痛呼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受伤了?”
      我干笑两声,说:“哈哈,没事,擦伤而已,殿下怎么深夜在河边?”
      赫克托耳恢复表情起身,冷淡说:“你又怎么深夜在这种地方?”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说:“还不是被您的箫声给吸引的。”
      把小九九放在地上,光线太暗没办法检查伤口,想到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心上不禁又一阵气闷,出言讥讽“殿下身手了得,连个畜生下手都不留情!”
      “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赫克托耳快速反驳,我无言以对,负气转身,说:“那殿下是不是不该手下留情放走我这个敌军士兵?”
      “还真是伶牙俐齿!”赫克托耳突然转身满脸烦躁看着我,一把将我抓住,小九九全身毛发直竖,眼看就要扑上来,我咬牙跺了跺脚想推开手上的力道,但是他根本不为所动,于是叫起来,“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赫克托耳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僵硬放开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连呼吸都被风吹散,我咬牙恨恨瞪着他,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似的转身背对我,忧伤说了句:“抱歉,我鲁莽了。”然后拨开芦苇丛迅速消失在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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