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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百密一疏 这么多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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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京郊大营。
天高阔朗,白云浅淡。胧玥一骑当先,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从吏及粮草补给队伍,出城西福化门而去。行了近两个时辰,随行庶吏便指着着青黑山峦中最鲜艳的赤海——乃是京郊大营到了。
京郊大营又名赤鹏营,驻扎于京西小霞山间,占地千顷,远远便能望见火红一片的旌旗营帐。
作为扶凤,乃至全九玄最精锐的军队,即便和平时期也能听见营中不绝于耳的杀伐操练声。后面跟着的一众文官皆露怖色,面对修罗战场淬炼的杀伐之气,似乎连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行至营前,早有十来个兵将在门口等候。胧玥一行自然不会期待赤鹏总帅,神武上将军亲自来迎,但行近了,才发现为首的女子身穿副将军铠,正是卫将军以外赤鹏第一人张英,也算不失体面。
副将张英是位精明利落的女子,见到胧玥,一抱拳,笑道:
“久仰凌都尉大名,早闻都尉少年才俊,初次上朝就大展头角,将那陈老太压得抬不起头来。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名不虚传。”
“大人莫要笑我,都是些虚名罢了。”胧玥摇摇头,回了一礼,“下官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就说了,却没想着与太尉大人过不去。幸而太君殿下大度,不计较在下轻狂,否则今日站在这里的,可就不是下官喽。”
两人哈哈一笑,又寒暄几句,便进入正题。
胧玥今天是打着交接粮草的名义来的。凌家先以自家粮行的存粮充国有,来年秋收时再用公粮补齐,一来一回不仅赚不到银子,还担着极大的风险,若是普通商家是想也不敢想的。但作为皇商,扶凤朝廷在势力范围内,同样提供了极大方便。况且凌记家大业大,某宗主又不是为赚钱去的,自然不计较这些。
或许是上将军有交代,张英对胧玥并未有所隐瞒,挑主要的介绍了近年来军营的财务情况。赤鹏军乃扶凤最精锐的队伍,虽还没到缺衣少食的状况,但额外的饷银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现在有神武上将军在头上压着,兵士还不敢说什么,但长此以往,军心定然不稳,连带着他们卫家地位也会动摇。
军权政权,一外一内缺一不可,卫太君正是明白这点,才无论如何都要笼络住凌家,以求保足粮饷。
交接过粮饷,又办完相关手续,日头以逐渐偏西。胧玥等人用过膳后,便被张英引着,就近安排到大营西边的几间营帐。就寝前张英又来拜访,说上将军明日有请,要就未来粮草之事商榷一二。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刚过,刚刚用过早膳帐外小兵便来通传,说张副将亲自来迎,现在人就在帐外,问凌都尉可准备好了。
胧玥笑了笑,这张副将倒成了传声筒,被卫二指使来指使去的,却也没脾气。
随着张英从东营穿到西营,行了约有两刻钟,附近帐篷逐渐稀落,但防卫却愈发严谨起来。又走了半炷香时间,一顶赤红绣青色鸾鸟大帐突兀的立在营地正中,周围近百名亲兵身着红甲,分为四队,在帐前来回巡戒。大帐门口,两位壮妇形如铁塔,手持长戟,一左一右肃然侍立。
张英上前撩起帐帘,笑道:
“凌都尉,请!”
胧玥眼睛眯了眯,没放过张英眸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前脚刚入营帐,便听风声乍响,一轮黑影带着将人斩断的力度,朝面门直袭而来!
女子唇角微扬,却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发丝被风激得纷乱,如重锦华缎高高扬起。一门板斧紧贴着左耳呼啸而去。远处霎时传来木桩被劈翻的巨响。
但她仍是动也未动,只是唇角,笑容更深了。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轮板斧从右方袭来,紧紧擦着脸颊,连耳旁鬓发都被削下几根。
这铁血无情的杀招,只要她方才有些许动摇,就转瞬命丧此地!第一门板斧袭来,若她返身往另一边躲去,那第二门斧头也会毫不留情将她送上西天。
这不仅靠反应,还要考定力。
不仅是对自身判断有绝对信心,还要对卫上将军心无疑虑。
这一刻,是戎马一生的扶凤上将军,下的首战书。
胧玥缓缓抬头,动作优雅地将碎发挽到耳后。
“在下司农署都尉凌珑,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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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营帐风起云涌,那边凌府同样暗波诡谲。
内府,兰馨苑。
身着苍蓝华服的男子对镜理妆,铜镜中,照出一双细长漆黑的眼。
“公子,您可真美。”
手拿玉梳的贴身侍儿,一下一下细心理着主子长发,随后又用金簪绾了个柔婉的半髻,余下的散发自然垂在肩上,像清晨泛着金色微光的波浪。
“等再几日,您正式过了门,就可以绾全髻了。家主大人也是难得的俊,与您真真相配。”
卫叔楼嘴角仍勾着雍容的浅笑,手指轻轻抚上脸颊。镜中男子也同样动作,一颦一笑,似乎带着仙落凡尘的雅致风流。
“这张脸,美吗?”
男子仍是笑着,指尖却骤然加力,似乎要将那面皮都撕下来一般。
“啊!公子您……”
侍儿连忙去拦,明明一个柔弱男子,却出手如电,在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前抓住了卫三手腕。
——然而指甲,还是在他脸上流下了一道肿起的血痕。
“公子,您……您这又是何必。”侍儿无奈地叹口气,转手去拿粉盒。“还有五天就是出嫁之日,万一脸上留下伤痕,可如何是好。”
细腻的香粉扑在颊上,侍儿又拿脂膏抹了抹,还是掩不住肿起的长长一条。卫叔楼沉默的望着镜中倒影,仿佛险些破相的不是自己一般。
“当初是您亲口答应的,现在又何苦作践自己。”侍儿半放弃的丢了粉包,抬头正对上男子秀雅疏淡的眉眼,一时间竟有些怔忪。
“澄雪你跟我,也有快八年了吧。”卫叔楼抽出髻中金簪,一头长发泛着淡金的光,悠然落下。
“初遇时我们尚是年少,一转眼,彼此都变了许多。”
纤长的手指伸向铜镜,“吧嗒”一声,镜子被重重扣下。
“……放心吧,事情会按她希望进行的。告诉你家主子,这么多我都忍下来,这一次,也不会让她失望。”
男子转过身,这瞬间,澄雪似乎又看见了初遇时的那个小小少年,他笑容优雅温存,但不知为何,却令人想要哭泣。
他说:
“放心吧,她总是能指望我的。这么多人来了又去,最终,她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