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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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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沛正在打包行李,准备回老家过年。作为一个小医生,他每天都忙的要死。节假日也要换着值班什么的,很少能放个囫囵假。他已经好几年过年没回家了,今年领导终于开恩,算上法定假日和年假,林沛这次回老家能呆上个半个多月。按理说该高兴才是,可林沛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因为领导今年之所以开恩,其实是因为有个本该属于林沛的去国外交换研修的机会被领导亲戚占了。林沛是那种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所以即使专业技能很强,在某些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拉着行李箱出门,林沛看了一眼对门,应该是没回来。反正在医院已经道过别了,而且林一郎的中文不错,断不会在自己回家过年的时候饿死的。
林一郎,日本人,在海州医大附属二院交换研修中。
说起来,海州医大二院会和日本浪速大学医院交换人员研修,缘起正是林沛和林一郎。
那是今年的一次在美国召开的医学研讨会,按例都是几位大拿上去读读论文然后大家一起吃吃自助餐,参加参加party放松放松就可以回家了。但今年就在自助餐这一环节,林沛和林一郎因为一个医学问题卯上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沛会说日语,还说的很好,在之前是谁都不知道的。而林一郎会说中文,还说的很好,恐怕跟他一起的日本人之前也不知道。于是当时的情形就是一群中国人围着一个叽里呱啦说日语的人,一群日本人围着一个叽哩咕噜说中文的人,两群人都满眼问号。
中国人出门在外讲究低调,日本人民族性也有那么点小心谨慎,所以林沛和林一郎的第一次交锋很短暂。争论结束于林沛的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在中国一天看的病人比你一个星期看的都多。”
林沛的导师带队回国不久,海州医大二院就收到了浪速大学医院交换研修的请求。院领导颇摸不着头脑,开了几个会抽了不少烟,最后好像还跟市里的什么领导请示了一番,得出结论这是个好事儿!于是还煞有介事的搞了个内部评选,一堆人挤破了头。结果么,不说也罢。
交换来的人就是林一郎。看到他林沛眼皮跳了跳,因为之前领导说了:“没想到小林深藏不露啊,日语说的那么好,这次日方来的交换生就由小林负责照顾吧。”
“林医生,请多多关照。”林一郎就像所有人认知中的日本人一样,一板一眼的鞠躬,林沛怎么听怎么别扭,起因是之前办公室里关于两个姓林的医生该怎么称呼最终离题万里的讨论。但礼数还是得有的,于是两个人就在那里你一个林医生我一个哈亚希桑的寒暄起来,一旁的小王忍笑忍的都要抽了。
林沛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所以即使两个人曾在学术方面有争论,但并不妨碍林沛关心国际友人的生活。一方面是领导安排,另一方面是林沛在帮林一郎搬行李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居然千里迢迢背了一个榧木棋盘。林沛家学渊源,颇通棋道,可也不能理解牺牲行李重量跨国背棋盘的行为。
“这是我所追寻的棋道,所以并不觉得重。”林一郎一边一本正经的回答林沛的疑问,一边把棋盘摆在房间的正中间。把很少的几件衣服放到宿舍的衣柜后,林一郎就开始小心翼翼擦拭棋盘。
“这是我爷爷送给我的,我的第一块棋盘。”林一郎说,“林医生也会围棋吧?不然不会一眼看出这是一块榧木棋盘。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本来林沛还在心里吐槽日本人就是矫情,但看着林一郎擦拭棋盘的神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林沛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老家是被日本鬼子肆虐过的,小时候没少听老人讲日本鬼子的残忍。但林沛的成长又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而那时候中日围棋之争正如火如荼。最关键的,林沛可以说是中国最早接触日本动漫的那一代人。所以,林沛对日本人的感觉是复杂的。
当林一郎摆好棋盘棋罐,看着林沛,默默地邀请他的时候。林沛对着林一郎狡猾的一笑:“你有你的棋道,我也有我的,稍等片刻。”
林一郎看着林沛跑回自己宿舍——为了方便他照顾国际友人,领导把林一郎的宿舍安排在林沛对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沛真正的笑容,有些调皮,之前寒暄时的假笑不算。
林沛再进来时抱着两个棋罐:“这是我叔爷爷送给我的。”
林沛打开棋罐,林一郎忍不住伸手捻起一枚棋子。
“云子,”林一郎忍不住赞叹:“老云子。”
“识货。”林沛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日本人挺识货。他这副云子不是中国七十年代后生产的,而是正宗的老云子。
“我在我爷爷的收藏中见过,他老人家很推崇中国的云子,所以我也了解了一点。”林一郎收起自己的蛤碁石棋子。
“我的老棋盘,遇到和它相配的云子了,不知道爷爷知道后会不会后悔没有把他的那副云子送给我。”林一郎好像陷入了回忆中,不自觉的笑起来。
哟,林沛心想:这个小日本儿也是会笑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