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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云泥之别 ...


  •   赵瑄站在湖岸边,盏盏莲灯从脚边的湖水上穿行而过,上面烛光摇曳,顺水而逝。
      多少人将希望寄托于天地神灵,但又有几人能如愿以偿呢?

      他看着沈月溪,沈月溪也看着他。
      良久,赵瑄方叹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方才为何不点破?”
      沈月溪轻笑一声:
      “殿下明知故问。妾身既入了惠王府,成了殿下的人,没有理由在外人面前拂了殿下的面子,不是么?”
      赵瑄往前走了一步,道:
      “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并未躲藏,只是要将她接进府里,尚差一分时机。”

      沈月溪嘴角冷哼一声,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住。
      原来,这医馆的狐狸精果真勾上了殿下,怪不得殿下最近几乎不在府里。
      她定了定神,努力平息下怒火,也走近他,仰头道:
      “殿下所指的时机,是忌惮朝廷里清流派的老臣上书,参殿下停妻再娶?”

      赵瑄眼皮跳了跳。
      皇帝历来注重儒生的舆论,刘淑妃为他主张收沈月溪做侧室一事已经被御史台大做文章,堆在御案上参他的折子不在少数。如今再收一个无品级无背景的民女入府,实在是风险太大。但是不这么做,就意味着宝楼会没名没分,对她的名节有损,以后她的处境会更艰难,对她实在不公。
      何时做,如何做,都得拿捏得当。
      但是沈月溪不过是一介妇人,如何知道朝中风云诡谲?

      赵瑄笑了笑:
      “你很聪明,在这一点上,还是值得住在我惠王府里的。再回答你第二个问题,阿衡不是外人。”
      沈月溪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罗帕,轻轻拭去落在头上的一片枯叶:
      “殿下如此笃定,肃王不是外人?”
      赵瑄一怔,脸上带了些怒意:
      “前番说了这许多,我都不苛责你,倒是这句,今后万万不可再从你口中说出!”
      沈月溪闭了闭眼,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殿下既为妾身夫君,妾身也是为夫君着想,算妾身一时糊涂失言,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赵瑄坐在马车里,沈月溪靠着他沉沉睡去,他反复咀嚼着沈月溪的那句话,心里腾起一丝疑惑。
      “殿下如此笃定,肃王不是外人?”

      ===============================

      张谦送闵芳回到悦来客栈,又寻了一位郎中给她敷药,总算是消了肿。安排妥当之后,张谦也不便久留,就辞了闵芳出了悦来客栈。
      天光云净,银月如盘,虽然早春天寒,张谦心里却暖洋洋的。
      走之前他吩咐客栈的厨子做了莲子羹给闵芳送去,只怕这会儿她已经吃上了。

      刚拐过一条小巷,前面突然冒出几个人来挡住了去路。
      张谦眸色一暗,低声喝道:
      “什么人!”

      几个人都没说话,为首的一个站在中间,身形高大,手里捏着一条持珠,垂下晃晃悠悠的明黄穗子。
      张谦借着月色往那人脸上一瞧,双腿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陛……陛下!”

      皇帝摇着扇子,也不叫张谦起来,任他跪在雪地里,只打量他几眼,揶揄道:
      “张卿今夜艳福不浅,正事没怎么办,只记得跟姑娘打情骂俏了。”
      张谦垂着头道:
      “陛下,微臣并未忘记办正事,那姑娘并非良家妇女。”
      皇帝“哦”了一声,挑眉道:
      “樊楼里数得上名号的姑娘今夜可都在诗会那边,朕可没见着谁不见了呀!”
      张谦仰头道:
      “此事容后慢慢说,当下且求陛下心疼微臣些许,这雪地里跪久了,微臣这膝盖就没用了。”
      皇帝“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
      “起来罢。”

      张谦从地上爬起来,方欲开口,却看着皇帝身后几人,又住了嘴。
      皇帝道:
      “你直说无妨,这几个都是信得过的。”
      张谦又往那几人身上巡视了一番,方点了点头,道:
      “那姑娘是莲坊左使,手下握着莲坊风雨堂,专司谍报,擅易容。今夜待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微臣未敢胡乱猜测,只觉他也是莲坊教众,且位置不会太低。”

      皇帝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他瞥了一眼张谦,道:
      “你如何得知?”
      张谦道:
      “前番闵芳救走行刺惠王的刺客时,走的是京畿南门,一连几月消息全无,幸好当时南门守卫认出两人样貌,画下图样。我从京兆府王大人那里得了画像,故此猜测。”
      皇帝道:
      “她既是擅易容,岂能这么容易被你认出来。”
      张谦道:
      “闵芳确实擅做变化,但是她出身百越,身有异香。此香不同于寻常人的体香,本朝夏雀先生所著《骆越杂史》记载,此香遇碱变蓝。方才微臣背她回客栈,故此察觉。”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罗帕,上面一抹蓝色极其醒目。

      皇帝笑了笑:
      “张卿功课做得足,这本书朕怎么没听说过?”
      张谦道:
      “陛下委臣以重任,微臣不敢不用功。此书成书于先帝大业十五年,著成之后,夏雀先生就突然身故,成本仅刻印了三十本,几乎散佚。三年前微臣到广南西路游学时,在雷州一间民宅得到了此书的孤本。起初微臣不以为意,只当野史杂书收藏,不想今日能派上用场。”
      皇帝点点头,又问:
      “那男子可是行刺惠王的刺客?”
      张谦道:
      “就他同闵芳相处时神态来看,并非同一人。据南门守卫的笔录,闵芳对刺客说话用的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口气,而对今夜的这名男子却多了几分恭敬。属下也是据此推测。”

      皇帝来回踱了几步,审视地问道:
      “你小子不会是编些胡话来糊弄朕罢?”
      张谦作揖道:
      “陛下英明神武,岂是微臣这种榆木脑袋能骗到的。”
      皇帝把持珠从左手换到右手:
      “那,朕派人去悦来客栈剿了他们?”
      张谦摆摆手道:
      “陛下莫急,微臣还有些线索未曾确定,想再观察几日。”
      皇帝背着手,道:
      “也罢,本来就是你小子的事。”

      他看着张谦道:
      “朕待会儿去趟樊楼,你跟着来,朕叫鹤丹陪你。”
      张谦愣了一下,摇摇头道:
      “微臣方才在湖边把萧大人弄丢了,正要回去寻他,就不打扰陛下雅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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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背着手在湖边走了很久,步子沉稳,呼吸均匀,并没有回头。
      赵衡不说话,宝楼也不敢说话。

      赵衡终于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
      宝楼低着头,努力做出一副聆听教训的姿态,心里却打着鼓,她寻思这小祖宗定会责问自己为何不投奔他肃王殿下的麾下,说不定还会使用武力手段逼自己屈服。
      宝楼脑子里千回百转想了几十种可能性,却听见赵衡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饿不饿?”

      宝楼捧着一碗桂花汤圆,几乎要热泪盈眶。
      赵衡并没有责备她,而是把她带到宵夜铺子上,点了两碗桂花汤圆。浓浓的姜汤,甜甜的糯米裹着热乎乎的芝麻馅。宝楼忙不迭地把几只汤圆咽到肚子里去,生怕这阴晴不定的王爷下一秒就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赵衡看了她许久,怅然道:
      “四哥他,对你好吗?”
      宝楼想了想,咽下一口姜汤,道:
      “回春医馆本就是惠王府的产业,惠王殿下素日里待下人甚好,自然是妥帖得很。”

      赵衡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闭了闭眼睛:
      “就算是知道了他的初衷,也还是义无返顾地跟着他?”

      宝楼低了头,轻轻地搓着衣角。
      她抬起头,看着赵衡,突然笑了笑:
      “殿下,说实话,知道惠王殿下接近我的初衷时我也很震惊,甚至想……想报这一箭之仇。”
      她伸手搅了搅碗里的汤圆,又把汤匙放下:
      “我站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我有很多机会把手里的尖刀刺进他的胸膛。但是我想起以前的种种,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他已经变了,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不是胡编乱造,不是信口雌黄,我可以感觉得到。”
      她低了头,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
      “我的心思,怕是都在他的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赵衡只觉一股血气涌上天灵盖,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宝楼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我只是一个很卑微的人,跟你们是云泥之别。只要给我一点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管他今后的道路有没有我的位置,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她不疾不徐地看着赵衡:
      “我虽不知殿下是何时对我起意的,但是承蒙殿下垂怜,我却难以应承殿下之约。”
      赵衡垂下眼皮,双肩有些微微颤动。他缓缓坐下,抓起手里的汤匙,用袖子掩住脸,吃了一只汤圆。

      “你决定了就好。”

      赵衡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等同于双方已经划清了界限,重归于好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赵衡想了半天,才发现手中的汤圆已经凉了,旁边宝楼也不见了。
      黎邱站在他身后,小声道:
      “殿下,刚才惠王府的人过来接宝大夫,我看您没出声,就自作主张让他们走了。”
      赵衡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整整衣服,道:
      “那我们也回罢!”

      铺子外依旧人声鼎沸,一个褐色衣衫的人盯着他们看了一路,终于一头扎进了幽深的夜色之中。

      仁明殿灯火通明,各色彩灯交相辉映,丝毫不输东湖的灯会。
      李皇后躺在贵妃榻上,抚摸着金丝手炉,用指甲一点点地叩着镂空花纹。
      一阵香风飘过,立在一旁的兰曦立刻喝道:
      “什么人!”
      李皇后摆摆手:
      “自己人。”
      只见门前一阵响动,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已经出现了一个褐色衣衫的人。那人蒙着脸,未看清样貌。
      李皇后从榻上坐起来,兰曦往榻上又塞了一个软枕,她方软软地靠在榻上,问道:
      “今夜可有收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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