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颂娆》十九青

42、情思勘破 一个人的委

　　坐在风中，我长长吁了口气，筝远笙脸色难看，坐在另一边一言不发，我只能凑过去哄道，师兄，你别生气了。
　　筝远笙看我一眼，叹了口气，转过身对我道，师父要我陪着你来苍梧野，就是要我好好护着你，不能叫你出事，谁知道竟还是出了这么一桩事，你叫我怎么同师父师伯交代？
　　我笑嘻嘻道，你不说，我不说，不就自然无人知晓了么？
　　筝远笙蹩眉望着我，道，怎么，你还想悄悄将自己给嫁了啊。
　　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希望师兄将这件事压在心里，不要告诉我师父和疯老头。
　　筝远笙道，可是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我支支吾吾半天，筝远笙语重心长的对我道，小师妹，你不要犯糊涂，那上赫琪拿师伯的性命胁迫你，给你下毒，试问天底下有谁会对心爱之人作出这种事情？他要你与他成亲，不过是因为你家世显赫，父君乃是上古鹿神地位崇高，他们离朱鸟一族皇子众多，尽管他是大夫人的孩子，可将来选新帝时不见得定会选他，所以他才要牢牢抓住你，你若成了亲，你家里人一定震怒，可是结都结了，能怎么办，是时你父君见不得你做一个区区皇子妃，便会向离朱鸟一族施压，届时助他登上皇位。
　　我无奈的笑了笑，看着远去变得很小的群山与赤练一般的赤水，道，父君不会的，父君会尊重我的选择，但或许父君会很生气，从此不认我这个不孝女了也说不定。
　　我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裙带，道，其实这样也很好。
　　我将手里的裙带拆了又结，结了又拆，心中烦闷，筝远笙没有再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在看我，我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师兄，你知道我从前小的时候，最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筝远笙默默无言，我低着头继续道，我那时，很喜欢我三哥，便觉得要找一个像我三哥一样的人嫁了，将来让他天天带我吃喝玩乐，别提多痛快了。
　　后来，我长大一些，觉得三哥虽然好玩，却有些面儿，不是那么威武，我便又想，还是找像我父君一样的人罢，父君威严起来的时候，氾天山无人敢大声喘气，每逢父君外出，还可以接受南荒众仙朝拜，实在威风。
　　可是后来我又想，父君的脾气太暴躁了，况且有资格受朝拜的神仙，都是很厉害很能打的神仙，我这个半吊子水的家伙，要是打不过我的夫君，纵然我上面会有五个哥哥替我出气，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于是再后来，你猜我看中了谁作模子？
　　筝远笙仍旧静静看着我，我没有抬头，眼里酸涩，却依旧笑道，不怕师兄笑话，我那时看了很多上古时候的战书，最后觉得，还是那位隐居在逍遥窟的玄照神君合我心意。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眼里不知怎的就是一热，我急忙伸手假装挠痒抓了抓，不让筝远笙看出来，接着道，后来我慢慢长大，慢慢的就明白了，其实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并不是重要的，嫁给一个你喜不喜欢的人才是重要的。婚嫁很简单，无非就是两个选择，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现在机缘巧合，要嫁给一个不是那么喜欢的人，但不要紧，上赫琪看我时我觉得他还是很喜欢我的。我觉得既然嫁给他能救我师父的命，而上赫琪他也能娶到一个喜欢的女子，那么算起来，就单单委屈了我一人，一个人的委屈，便算不得什么委屈。或许天长地久时，我也会对上赫琪滋长情意，那么便皆大欢喜了，师兄，你说对不对？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筝远笙，筝远笙的眼神里带了点心疼，又带了点叹息，他轻轻对我道，这是谁教你的，一个人的委屈便算不得委屈？
　　我笑道，不是谁教的，是我自己这两年悟出来的。
　　筝远笙默了半晌，神色怜悯，忽而道，是不是因为自葭葇来了逍遥窟，你受了委屈，师伯却没有护着你？
　　我一愣，筝远笙叹一口气，道，师伯本是薄凉之人，你何必对他动情？
　　我大惊失色，身子一晃险些栽下云头，筝远笙探身将我扶住，看着我只是摇头，道，莫怕，我不同旁人讲。
　　我惶惶然抬头盯着他，心中仿若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时恍惚，一时却难过。
　　原来我竟是真的对自己的师父有了不该有的情意，此情我却不知是从何而起，但叫我这般不知所措。
　　见我愣愣的不说话，筝远笙又是一声叹，伸手拍拍我的头，道，你放心，此事只有我看出来了，师父他们，都不知情。
　　我怔忪了半晌，呐呐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筝远笙道，那日在昆仑山第一次见你，那时见你看师伯的眼神，我便觉察出了不对。
　　你看着师伯的眼神与看旁人都不同，神色中隐白山黑水却不表现，又是依恋崇拜，又是隐忍委屈，旁人或许只觉得你们师徒情深，你小小年纪便拜了师，自然是依赖师父的，其实我当时也有五六分是这样想的。
　　后来你在宴席上喝醉，师伯将你扛回来的时候嘱咐我，叫我帮你熬一碗醒酒的药，我去熬好之后便去你房里端给你，却见你坐在床上发酒疯闹情绪，师伯便在一旁哄着你，你那时醉酒，神思不清明，师伯护着你不叫你滚下床时，你却仰起头来，吻了师伯。
　　我这么一闻，顿时惊了，睁大眼睛看着筝远笙半天醒不过神，但心中隐约好似是有这么一个印象，我忽然想到从昆仑回逍遥窟的那个晚上，师父与我在禅房，师父反复拿鬼车与昆仑尊神的事情出来提及，却原来是师父在提醒我，叫我不要乱了心思，那个时候，师父便已察觉出我这些龌龊心思了。
　　我慌张之下，更加手足无措，筝远笙温和的看着我，缓缓道，那时我便很肯定的知道，你于师伯的情谊，早就超越了师徒之情。只是你年纪小，又长在那般单纯的环境里，所以觉察不出自己的心思，才任得这一点情思长成了如今这棵参天大树。
　　我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筝远笙道，我说过了，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我喃喃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
　　筝远笙轻柔的叹息声被风吹散，他安静的陪我坐在云头，道，嫁给上赫琪，你不会难过么？
　　我此时被他拆穿了心思，已不想再忍耐，想起师父一身锦衣一脸笑意的模样更加委屈，便道，我其实很难过。话一出口已带了哭腔，我伸手捂住脸，道，师兄，我真的很难过，我真的很难过，一想起不能再同师父在一起，我便难过的不能自已。
　　筝远笙在风中由着我哭，我哭了一会，终究是无法，还是同他道，师兄，求求你，不要将我与上赫琪的事情说出去。
　　筝远笙急了，道，你怎么这样倔呢。
　　我哀求道，求你了，我之前犯了大错，师父本不想再见我了，我嫁作旁人也好，趁早断了自己这点念头，免得以后再惹事端。
　　筝远笙紧紧皱着眉，道，你不要这样想，只要告诉我师父，他肯定会解你的离朱毒。
　　我摇摇头，道，我与师父缘分已尽，等师父好了，我与师父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我嫁了人，总能保住我自己在师父心中的一点颜面，师兄，你就帮帮我罢。
　　筝远笙眉头紧锁，就这么看着我，却终究是败下阵来，无奈的撇过头去，道，好吧好吧，全都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