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颂娆》十九青

32、妄念 我的脑子霎

　　从昆仑回到逍遥窟，我觉得略有疲倦，大概是与鬼车打得那一架果真伤身。师父今日表现得很体贴，眼风里瞅了我两眼，道，累了便去睡一会罢。
　　我默默点点头，却想起不见葭葇，遂问了一句，师父道，葭葇被本尊安置在落还洞养息，疾羲亦不在。
　　我“哦”了一声，便蹭回房去打盹了，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好似听见有人敲门，便醒了。
　　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敲门声又柔柔响了两声，我知道是葭葇，因为师父他老人家进别人的房间是从来不会敲门的，我顺了顺睡毛的头发，道了声进来。
　　葭葇推门而入，数日不见，只见她气色又好了许多，一向苍白的脸上都有了红晕，我盘腿坐着，冲她招呼道，你不是在落还洞吗，怎么这时候来了？
　　她先是温和的对我一笑，道，知道妹妹回来，便想来看看你。
　　我见她手中还提了个别致的篮子，道，那是什么？
　　葭葇笑着将那篮子放到我的案几上，道，之前听说颂娆妹妹你爱吃粢饭团和桃花酥，但早前身子不大好，一直不能下厨，今见妹妹要回来，我便赶忙做了些。
　　我矜持而感恩的爬下床，握住葭葇的手，道，你真是心灵手巧。
　　葭葇含蓄一笑，原本就水灵灵的眼眶不知怎么的又添上一层水雾，盈盈可坠，我急忙道，怎么了？
　　葭葇擦一擦眼眶，道，妹妹走后，我见神君闷闷不乐，很是心疼，思来想去，只觉得都是我打搅了妹妹与神君的生活，所以觉得很歉疚。
　　我大为感动，拍拍她的手，道，早前是我使小性子，不关你的事。
　　葭葇道，颂娆妹妹你是神君唯一的弟子，神君最在乎你，之前因为我，神君很是有一阵没有关注妹妹，我，我真是……
　　我在心中怔了怔，只道，你不要多想那些了，好好养病，师父与我向来没什么隔夜仇的。
　　葭葇笑了笑，道，神君总说妹妹乖巧，果真不错。
　　我“啊”了一声，奇道，师父说我乖巧？怎么可能。
　　葭葇笑容荡漾，转头看了看案几上的篮子，道，仙山上的桃子不是全熟，这个样子的做桃花酥是最好的。
　　我也抬眼去看，那几碟子糕点份量很足，看来我的食量在葭葇的脑海中是个误会，怎么说我也是重伤初愈，哪来那么大的胃口，便道，这太多了，你自己也拿一些回去吃吧。
　　葭葇笑一笑，道，不吃了，妹妹若吃不完可以拿给神君啊。
　　我想了想，觉得师父也是很喜爱桃花酥的，便答应了一声。葭葇道，方才在小厨房研究了半晌，身子现在有些乏，那我便先去歇一歇。
　　我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她的身子，葭葇回眸一笑，我觉得葭葇真是又温柔又体贴。
　　目送了美人出门，我又在床上滚了几滚，睡了个小小的回笼觉，天色已大晚，逍遥墟窗外的月亮被我几进几出的观赏，却还是那样漂亮。
　　我翻个身子落了地，去够案几上的桃花酥。
　　揭开食篮，清凉的空气中含了一丝甜襦，缓缓沁入心脾，真没想到葭葇这姑娘厨艺如此精湛，我捻起一块桃花酥张嘴咬了口，顿时觉得满嘴的桃花香，还有一些旁的莫名的甜味，叫人的心都软了。
　　又吃了两个粢饭团，想起葭葇说的话，也觉得吃独食不大好，便将盘子收掇好，出门去给师父送去。
　　师父人在禅房，我端着盘子没办法敲门，只能用头撞了两声。
　　没反应，遂又撞了两声。
　　正预备撞第三次的时候，门开了，我一个趔趄，被一缕风稳稳托住了，抬头一看，正看见师父大人在蒲团上打坐，我笑着抬起脚关了门，蹭过去坐在了一旁的小蒲团上。
　　师父斜眼瞟我一眼，道，你多大了，手和脚是用来干什么的还分不清么。
　　我嘿嘿一笑，在小蒲团上坐正，想起以前刚来逍遥窟时，禅房里只有一个蒲团，我闹着师父也要一个，师父便熬夜给我缝了坐下的这一个小蒲团，小蒲团上还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清雅极了，我那时觉得师父的技能真是多得数也数不清。
　　师父抽抽鼻子，道，端了什么进来。
　　我道，葭葇做的桃花酥，我吃不完，就拿一些给师父。
　　师父皱了皱眉，继而睁开眼，问道，葭葇？
　　我“嗯”了一声，师父默了默，道，是不是你自己做的，然后怕为师笑话你，然后就说是葭葇做的？
　　我默默无语的看了师父半晌，道，不是啊。
　　师父鄙夷的望了我一眼，道，你少不承认了。
　　我道，我真没有啊……
　　师父摇摇头，叹了口气，抬眼欲朝远方望去，只道，徒儿大了，学会口是心非了，不就是过去为师笑了你两句不精厨艺么，你便想来毒死你师父？
　　我抬手揉一揉自己突起的青筋，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倒是真有点后悔没在里头加上点药……
　　双手递了筷子给师父，师父歪着身子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会，便默默接了，桃花酥和粢饭团各吃了一个就放了筷子，我问道，师父你不吃啦？再吃一点嘛。
　　师父道，不甜，味道一般，但以你的天资已经不错了。
　　我翻了个白眼，将盘子推到另一边，嘟囔道，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师父皱着眉道，颂颂你越来越难伺候了，为师还记得你小时候……
　　我连忙举起手掌打断师父，道，好，是我做的，我承认。
　　师父撇撇嘴笑一笑，不说话了。
　　今晚不知怎么的我心情很好，便同师父道师父师父我们下个棋怎么样，师父无情的否决了，我又道，那师父师父我们弹个曲儿啊，师父再一次否决，我道师父你究竟想干嘛啊？师父道，为师想你安静片刻。
　　我撇了撇嘴，坐在蒲团上不说话了，不过半晌，我觉得有些热，刚扯了扯领口，忽然听到师父闭着眼问我道，颂颂，那日昆仑尊神与鬼车在比试台上一战，你没看见罢，想听为师说一说么。
　　我一愣，点头道了声好。
　　师父语气有些平淡，道，那日昆仑尊神震怒，几乎要了鬼车的命，最后鬼车愤恨仓皇逃去，本尊问昆仑尊神，好歹你们早年间也有一些情份，为什么现下要下这样的狠手，昆仑尊神道，因为她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我觉得这和我从三哥处听来的有些不太对，打断师父道，师父我听的不是这个版本诶。
　　师父仍旧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可是长长的睫毛却在抖，抖了一阵，道，你听的都是别人胡诌的。
　　我奇道，我三哥不像是胡诌的人啊。
　　师父好像很懒得同我争辩，只道，总之鬼车她存错了心思，便毁了她自己，那样一副躯体，你觉得好看么？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本能的缓缓摇头，道，可是，可是昆仑尊神给鬼车道歉了，这可是我亲耳听他说的。
　　是啊，师父微微眯着眼，冷然道，因为昆仑尊神知道，自己与鬼车将至死不复相见了。
　　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颤，心下有些悲伤，感叹道，鬼车她真可怜。
　　师父笑了笑，道，鬼车可怜？鬼车哪里可怜，鬼车明知故犯，心怀那样的心思，便怪不得昆仑尊神狠心，颂颂，鬼车并不可怜，是她自己一步一步将自己逼成了这样。
　　我心中不大服气，觉得师父有些强词夺理，语气里便带了两分生气，还有些莫名的恼怒，道，鬼车就是可怜了，我不懂，鬼车明明喜欢昆仑尊神，只是昆仑尊神不喜欢她罢了，为什么昆仑尊神还要这样对她。还有师父说的也不尽然对，我还是相信我三哥不会胡诌的，照三哥的描述，昆仑尊神明明亦对鬼车有情。
　　师父睁开眼，神色有些微愠怒，转过头对我道，颂颂，你涉世未深，不懂情爱之事，便不要妄议尊神，若入了魔障，为师也救不了你。
　　我急了，脱口而出道，师父又怎知我不懂情爱之事？
　　话一出口，凭空一个炸雷，逍遥墟外的瀑布声轰然扩大百倍，我耳畔尽是嗡嗡之声，气喘吁吁的看着师父，此时禅房青灯似乎被不知哪里吹来的清风吹得晃了晃眼，师父紧皱眉头，也像我那样定定看着我。
　　我脑子有些不太清楚，眼中只看见师父一副极好看的眉眼，心中只觉得此情此景，这副眉眼便是我上天入地寻求而又寻求不到的眉眼。
　　我脑子一热，人已贴了上去，紧紧揽住了师父的脖子，因为力道太大，师父怕我摔着了，便伸出一只手松松搂着我，另一只手向后撑住了身子。我瞧见师父的眉皱成了个疙瘩，便腾出手去抚师父的眉头，师父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是我耳朵里只有嗡嗡鸣声，什么都听不清楚。
　　师父松开支撑身体的手，抚上我的额头，那只手很凉很凉，像是千极潭的潭水打在脑门上，我很舒服的呻吟了一声，却觉得师父的身子微微一僵，便要抽回手去，我连忙捧了师父的手贴着脸颊上，舒服的吃吃笑，我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像是喝醉了，可是我的脑子却还不及喝醉时来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