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颂娆》十九青

28、鬼车九凤 鬼车的那一

　　我抬眼间只看见一身白衣的仙者缓步走上台来，这一位仙者气质却不同，我正要细看，却闻得昆仑上一派雷声，风雷一动，所有仙者都抬头去看，我亦去看，却见昆仑上素来祥瑞的云彩瞬时变得乌黑，而乌黑的浓云后头正露出一张尖酸刻薄的脸，眼眸处一派火红。
　　我默了默，情不自禁的挠了挠头。
　　那张脸的主人发出尖利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刺耳，只道，真是热闹啊。
　　我探身去看高台上原本该端坐着镇台子的几位尊神，可惜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仙剑大会不过是仙家的娱乐，昆仑尊神原本也是不必露面的，当然也懒得露面，谁有空去看几个小辈打打杀杀呢。但此情此景空落落的高台看着有些落寞，这时昆仑山的掌门弟子担负起责任，在高台下方厉声道，鬼车！你来做什么！
　　我回头再看一看云端的那张脸，心道原来这便是上古神兽鬼车啊，不过相传鬼车有九个头啊，怎么现在看只有一个啊。
　　鬼车发出尖利嘲讽的笑声，半晌，道，本座倒要来看看这无聊透顶的仙剑大会是个什么形容，也好来比一比。
　　我骤然想起以往看到的一篇上古野史，道这鬼车与昆仑尊神原本是旧相识，九洲大荒初形成时，鬼车是楚地的尊神，因乐声结识了昆仑尊神，只是后来二人的友谊中参杂了些谁也说不清的纠缠，最后二人便不再做朋友了。这之后鬼车妖变，逐渐沦为参杂了妖邪之气的神兽，但今日一见，鬼车真是每况愈下，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性。
　　昆仑的掌门弟子剑眉一凛，扬声道，你走罢！师父是不会见你的！
　　鬼车冷笑一声，没有答他的话，却以迅雷之势急冲而下，羽翼轻轻一展，比试台边上修为不大高的仙者皆被掀开，那位掌门弟子大骇，连声呼道“小心！”，身子一倾已拔剑飞身下来护住了没回过神的小辈仙者。
　　我早知道鬼车这家伙不是什么善碴，必定会在言语间耍个阴招偷袭，只是没想到这阴招使得这样声势浩大，云虚剑感知危险逼进，光芒大盛，我堪堪避过鬼车的利爪，回身便刺。
　　鬼车原本是想要大闹仙剑大会，没有想到地还没有落稳就有人来找打，身形顿了顿，被我一剑留在了比试台上。
　　我抬眼只见鬼车的身形尽数展现出来，比试台不大，盛不下她的身躯，她便化作了半兽半人的样子来，一身华丽羽衣铺散开来，十分好看。
　　我眼角瞟到方才那气质不一般的仙僚已不见了踪影，微微汗颜。
　　鬼车挥手在台子上搭起一个厚厚的结界，妖异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三哥与那昆仑掌门弟子正在台子前张牙舞爪，我略有些无语，呆呆望了一眼鬼车，鬼车嗤笑一声，幽幽道，不知好歹的小神女。
　　我默了默，拱手诚恳道，呃，一时失手，失手。
　　鬼车嘴角挂了一个莫名的笑容，只道，这是你自己找死，莫怪本座狠毒。
　　我紧了紧手里的剑，没言语，鬼车回头望一望结界外的众仙者，点点头道，也好，一个一个杀，看他来是不来。
　　我默默问道，谁？昆仑尊神？
　　鬼车漂亮的眸子黯了黯，声音有些低沉，只道，他欠我一句话，我今日一定要要回来。
　　我赔笑道，那咱们坐在这里等等？
　　她转头看着我，脸上又恢复了嘲讽的姿态，只道，不必，杀了你他还不来，就杀他的掌门弟子，一个一个慢慢杀，本座不信杀不到他来。
　　我心想这鬼车真是凶恶啊，凶恶就算了，还这么嗜血，我怎么就这么倒楣。
　　她的羽翼霎时展开，我提剑躲闪，鬼车是上古神兽，我自然不是她的对手，此时只能盼着三哥赶紧想办法破了结界，或者那位实心眼的掌门弟子你快去请一请你那惹事的师尊好不好。
　　云虚剑舞得急而快，鬼车的九个头显出三个，困住了我周身的方位，我剑锋极偏，欲以杀出一条邪路来，鬼车却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处处围困我的招式。
　　我一套剑法使完，再使另一套，逍遥窟中所学一点点在心中如风卷过，眼前招数变换，鬼车一时难近我身，而我也不能脱身。
　　数百招后，鬼车冷笑着赞了一声，道，以你的年纪竟也有这般本事，不错。
　　我虽得了表扬，但万分不敢大意，其实此时我已然处于下风，后背上的冷汗早打湿了一身衣裳，鬼车话音刚落，一身羽翼已“呼”的展开，我措手不及，点足逃去却没逃开，在三哥的怒喝中，鬼车的彩羽已重重裹来，一时间遮天蔽日，日光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暗自骂了声娘，挥剑想冲出鬼车羽翼的包裹，却是无法。重重羽翼封住我的退路，我虽展开仙障，但那一点修为哪里低档得住，勉力支撑着罢了。鬼车的笑声很刻薄的响起来，层层叠叠，羽翼收得越来越紧，我长剑在手，却始终冲不出去，恍惚中我好像听到了三哥的怒吼，我想我不会真的就这么牺牲了罢，爹娘一定伤心死，逍遥窟的师父大人不知道会不会伤心，呃，其实师父很疼我，我觉得师父应该会伤心。
　　我握紧云虚剑，想着做最后一博，手中捏诀，正要飞身破阵，却闻得此时鬼车的笑声一顿，继而一声痛呼，不知是谁在头顶冷冷呼了一声“九凤”，那声音很陌生，但响起来的时候，周遭声色嘈杂，地崩山摇，显见是鬼车的结界破了。
　　鬼车的羽翼缓缓张开，有黑色的血落在我鼻尖上，光线终于落下来照在我身上，我微微眯起眼睛，只看见一个身影从天际落下来，那身影倒是很熟悉，像是我第一次见他时逆着光，周身都镀了层柔和的光晕，他迅速掠下地来将我抱起，声音温柔沉稳，道，颂颂，师父来了，没事了。
　　我鼻子有点痒，还有点酸，很委屈很后怕的环抱住师父的脖子，师父紧了紧我的身子，道，没事了，师父在这里谁还敢欺负你啊。
　　我嘴犟道，师父你自己就最会欺负我。
　　师父笑道，为师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我还要强辩，精神头却没有了，师父的脸也渐渐看不清楚，师父将我抱离比试台，定在半空之中，恍惚之间，我只看见不远处还有一身着兰衣道袍的仙人负手站在云端。看得虽不分明，可是周身瑞气庞大而祥和，只是觉得其周身如同结了一层冰霜般叫人不能接近，那应是昆仑尊神了。昆仑尊神不知同鬼车说了什么，只听见鬼车一声刺破长空的凄厉叫喊，我被震得耳膜都要破了，师父伸手捂了我半边耳朵，轻轻道，不要看了颂颂，睡一会罢。
　　我踏踏实实的躺在师父怀里乖乖闭上眼睛，昏睡的那一刻，只觉得原来鬼车也有一个那样的名字，九凤，只是从昆仑尊神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太过平淡冰冷，不如她那身羽衣来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