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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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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零二七年,北悠朝晟远二年。
普渡寺是北悠朝的国寺,位于皇城西侧的普渡山上。每日来寺里上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除却每年五月初九——这是皇帝祈福的日子。
然而今日并非五月初九,偌大的寺庙却不见一位香客。
一股严肃的氛围笼罩着寺内一草一木,连树上的鸟儿都噤了声。
普渡寺两百余名僧人齐聚寺内禁地千机囚,气氛凝重。
众僧盘腿坐在千机囚入口前,双手合什,整齐而从容地吟诵经文,方丈及住持在一片诵经声中手捻佛珠,缓缓步入千机囚。
千机囚其实是一个建在地下的密室,平时戒备深严,且里头机关重重,除了历代掌门方丈外,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置了什么东西。
方丈破尘禅师慎重地打开墙上一处暗格,取出一个黒木盒子走到室内中央。
那里放了个一米多高的圆台,台上镶着一块漆黑的玄铁,铁块中间有三个凹陷方形,凹处底部有许多微凸的细纹,似是某个奇异的图腾。
“方丈师兄。”住持破久禅师在破尘欲打开盒子时开口说道:“除了这个违逆天命的法子,再无他法了么?”
破尘禅师默然不语,雪白的眉毛痛苦地抖动了几番。
他手中拿着的,不是甚么稀世珍品,却是三十年前引起武林动荡的阴邪之物——传说中可通古今招魂灵的幽冥冷玉。
这本该毁灭的东西也不知怎的忽然在江湖销声匿迹,原来竟是到了普渡寺。
良久过后,破尘禅师终于平静下来,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叹息:“为兄亦知此物过于邪恶,本不该留于世上。但世间正邪之分又怎能清楚界定。逆天便逆天罢,若能邪物用于正途,造福天下,老僧我这条命也该舍去了。”
他顿了下,又道:“可惜了那三个有缘人,命格将从此改变,且不知是福是祸。老僧的命不足惜,却是害了他们,阿弥陀佛!”
破久禅师目光闪了闪,略有些激动地朝破尘禅师说道:“师兄念着天下苍生,实属不得已而为之。佛祖有灵,亦会谅解的,师兄不必介怀。”
破尘禅师似入定般久久不再言语。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打开黑盒子,只听极细微的嗡嗡声起,盒子里有东西跳动了几下,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缓缓溢出来。
破尘禅师伸手握住里面凉凉的物体,取出三片乳白的玉片放入玄铁的凹陷处,发出“咯嗒”的脆响。
与此同时,柔白的光芒大盛,刺得两人抬手遮眼,不自觉后退几步。
三片薄薄的白玉倏地自凹处蹿出,在半空中略略停顿了几秒,似有意识般在辨别外界情况。
破久禅师双目圆睁,露出几分惊讶来。
破尘禅师却是了然于心,急忙盘腿坐于地上,闭目诵经,手中飞快地捻动佛珠,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不多时竟是有细细的汗珠染湿了额角。
那玉片似是受到什么威胁,不安地颤动着,猛的分三处向外急速飞去,眨眼间便要消失。
破尘禅师忽然双眼怒睁,眸中精光暴涨,口中声音也是提高了不少,外面僧众吟唱更急。玉片受无形的力量阻挡,慢慢地被逼回半空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僵持了片刻,三块玉片光芒相互缠绕,变得愈加透明。玉片像是不甘受缚,发出一道狠厉的白光射向正在做法的破尘。
破尘已然入定,此时动弹不得。一旁的破久不敢大意,使出生平最得意的龙虎手与之缠斗,几招后把白光绞碎,牢牢护住破尘禅师。
破尘禅师双目紧紧锁住空中的缠叠在一起的玉片,嘴唇一张一合,语调平和:“狼烟乱,仙魔出,生灵欲涂炭......”
玉片终是顽抗不过,嗡嗡哀鸣几声,化作透明的轻烟渐渐消失了。
一切终是恢复了平静。
第二日,普渡寺传出破尘禅师已然圆寂的消息。
顿时北悠上下满朝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明德双馨的高僧会突然圆寂,莫不哀婉叹息。
年少的北悠帝宣布休朝三日,并亲临普渡寺进行哀悼。
而天下之大,知晓破尘禅师离世真相的只有破久禅师一人。
天下大局,因三个异世魂灵的到来,冥冥中已有变数......
月城位于北悠中部,地处要塞,商业贸易十分发达。这里汇聚了各地著名商贾,主要以丝绸、美食闻名于世,是仅次于国都皇城的第二大繁荣之城。
月城不仅物产丰富,且有奇美风景,西北郊坐落着被誉为“圣山”的灵山,绿水畔青烟袅袅,闹市中人声鼎沸,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雅士。
神秘而美丽的灵山周边小镇众多,其中最靠近山里的一镇名为祁水镇。
这一天,祁水镇上来了个奇怪的少女。
少女面容雌雄难辨,装束怪异,与周边一切格格不入。
她头发极短,只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脖颈,一头黑发在阳光下却泛着诡异的紫色。她的穿着更是与众不同,一身薄薄的衣物紧紧包裹出一副姣好的身形。这衣裳上下分开,辨不出是何料子,薄衣贴身,瞧着又有些露骨的大胆。
少女慢腾腾走着,进了一间客栈。
客栈内突然一片寂静,所有人眼神古怪,有意无意地望向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店小二。他唱了个喏,小心翼翼招呼道:“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少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清脆如铃。
小二连忙把她引到临窗的一张空桌,热情地招待着。
店小二下去后,少女静静坐在窗边,发了一会儿愣。
这少女正是玉纾。
她表面上平静,实际上心头一片汹涌!掉下万丈悬崖大难不死,除开背包这些身外物丢失不见外,自己竟毫发无损,真是匪夷所思。她清晰记得舒意和言启当时为了救她,一起掉下了悬崖。玉纾又感动又心焦不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她在林子里转悠了两天,却怎么也找不到舒意和言启,急得六神无主。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猎户,那猎户穿着粗布麻衣,一副古人装扮,讲着自己听不懂的内容。
玉纾半天才搞明白自己居然穿越到了千年前,而且莫名其妙穿到了一个异时空间!她目前所在北悠朝,从时间上来看相当于北宋仁宗在位时期。
她穿越了,舒意和言启也穿越了吗?还是说只有她自己穿到这个异世界来了?为什么她会穿越到这里来?她还能回到现代吗?他们还能再相聚吗?如果舒意他们没有穿越,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还会活着吗?
一个个疑问冒出来,却没有答案,玉纾心里既慌且乱。
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女孩子,忽然间孤身流落到陌生的异世界,惶惶然不知何去何从。
但她生性乐观,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慢慢就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北悠这个事实。惊惶过后调整好心态,玉纾决定要先在这里稳住脚跟,想办法找到舒意他们。
她有一种感觉,舒意和言启应该也一起穿越过来了,只是过程中大家不幸失散了。
她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玉纾沿着那猎户的指引一路往山下走,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她这两天基本靠野果充饥,嘴里寡得不行,体力也跟不上了,果断决定先找个店饱餐一顿。然而等饭的过程中,四周过于热切的视线仿若有形一般,如刺在背,令人不爽。
玉纾冷着脸,目光狠狠扫视了一圈,发出一声冷哼。那些明目张胆的打量便尴尬地收回了许多,但仍有人在暗中观察着她。
其中斜对角那桌,一个锦服公子眼角带笑,正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她,丝毫不觉得不妥。
他双眼细长,嘴角微微上挑,皮肤略显苍白,好似许久不曾晒过太阳。公子面如玉琢,颧骨突出,衬着鼻梁越发挺直,如潭水般幽深的眼眸透射出一股锐气,却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反而有种淡淡的儒雅气质,看得玉纾心头微跳,略微移开了眼睛。
饭菜很快上桌,玉纾刻意忽略掉那道强烈的注视,镇定自若开始进食。
略微填饱肚子之后,玉纾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她摸了摸口袋,又激动了。莫说银子,她一枚铜板也没有。作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她连毛爷爷都很少见了,去哪都是手机支付或者刷卡。而且谁又能预想到自己那么倒霉穿到了古代?她此刻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
玉纾摸遍了身上的口袋。她所有物品都装在背包里,背包丢了,身上只有那块在石头底下捡的玉片。
那华服公子饶有兴趣看着她脸色变了又变。他勾勾手指,吩咐身边一个侍从几句,那个侍从赶紧点头,离开了座位。
玉纾握着那凉凉的玉片,心一横,打算试探下这东西是否有价值,能否抵了这饭钱,运气好说不定能换点银子。岂料店小二满脸堆笑指着一个方向,说那位公子已经帮她付过账了。
玉纾眉一挑,侧头瞄了那桌人一眼,是那位视线一直追随在她身上的锦服少年。
玉纾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欲与他过多纠缠,朝他略微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