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异世乱江湖》百里洬

20、第二十章 往事

　　红颜谷这个地方蓝绫舞曾到过一次。

　　那时她刚拜入梵冰宫一年，学有小成后耐不住心焦跑下了山，独自寻找玉纾和言启的行踪，却不料在寒城南郊遇到了聚集在一块的劫匪，中了埋伏。

　　她当时武功平平，对方又人多势众，很快她便身受重伤，被逼着往山里逃去，不小心闯入了红颜谷。

　　那伙劫匪似乎对这边有所顾忌，越追越慢，渐渐地与她拉开了距离。蓝绫舞却全然不顾，闷头跌跌撞撞往前走，直到入了山谷，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她看见山谷内景色如画，林木葱郁，几座木楼错落分置在其间，楼前一弯如镜的小湖泊水光潋滟，蓝天白云倒映其中，湖边端坐着一位女子正在抚琴。

　　远看女子的侧颜娴静昳丽，那双在琴弦上飞舞的手纤柔雪白，像两只不知疲倦的舞蝶。她弹的专注，丝毫不曾察觉有人闯入了这里。

　　蓝绫舞靠近了一些，听得呆了。

　　那万变的琴声泠泠如泉水激越，铮铮似怒马奔腾，凄凄像杜鹃啼血，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紧凑时而和缓，时而激愤时而哀婉，到最后已然分不清有什么起伏了，哀哀地好似女子在低声哭泣，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个琴音散入空气中，那女子低头待了片刻，方才抱着琴起身，蓝绫舞这下子完全看清了她的面容。

　　只见那人面如皎月，眉纤似柳，唇胜朱花，精致的眉目堪堪从水中捞起，泛着氤氲的光泽，彷如一幅刚刚停笔的水墨画。唇上那抹嫣红将黑白的画面恰如其分地染亮，于静谧处生出无限风情来。

　　她头上并无任何装饰，只简单用一根蓝色丝带随意挽着，转身时，绸缎般的青丝随风跃起，在身后俏皮地起起落落，尔后服帖地趴在肩头，直垂腰间。

　　女子看到蓝绫舞时脸上难掩惊讶，娥眉微蹙正想发问，却见她软软地往地上倒去。女子快步走过来，一手抱琴一手捞起蓝绫舞，才发现她背上涌出大量鲜血，染红了整片衣裳。

　　蓝绫舞实在熬不住重伤晕过去了。

　　她睁开眼时呆了好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那位救她的女子端着汤药来到床前，见她醒了柔柔笑道：“你身上的伤我处理过了，只是过于严重，怕是得在这儿养上一个多月。”

　　蓝绫舞心下有些焦急，自己私自下山非但没有寻着玉纾和言启，反而动弹不得困在此地，怕是害得师父担心了。

　　那女子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你外头若是有事也得搁下了，因着你这伤势实在需要静养，若是有挂念之人，我替你传个口信便成。”

　　蓝绫舞犹豫了下，低声道谢。那女子复又露出个羞涩的笑：“我叫叶落，你唤我名字便好。这药得趁热喝了。”

　　蓝绫舞就着她递过来的碗喝光了苦涩的药汁，身上痛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地很快又睡过去了。

　　叶落看着她紧闭的眉眼，总觉得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作罢。

　　再醒来时天色已黑，叶落大约是时常过来看她，不多时便发现她醒了，于是端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粥，拖了茶几到床前。

　　蓝绫舞着实有些饿了，奈何背上的伤痛得紧，动一下都要龇牙咧嘴的，伸着手不由有些尴尬。叶落笑着端起碗，轻轻舀了一勺要喂她。

　　蓝绫舞实在不习惯和一个陌生人如此亲密，但拗不过现实，只得红着脸吃完。

　　第二天，蓝绫舞精神好了些，便同叶落聊聊家常。她十分好奇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住在这么危机四伏的山谷里。

　　但让她匪夷所思的是，叶落本人竟也不知道。

　　“怎么会？！”

　　“我不记得以前所有的事了。只知道我有个娘亲，教了我一些武功，但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对爹爹没有印象。我甚至不晓得自己今年几岁，以前是在哪里过的，身边还有谁，除了娘亲，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就好像...就好像突然就长到现如今般大了。”叶落脸上透着迷茫和淡淡的忧伤，看起来不似在说谎。

　　蓝绫舞依旧不敢置信：“那你记得自己为何在这里吗？”

　　“我不晓得...我...我只记得半月前我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周围好多人，我跑出来不知道何去何从，凭着本能来了这里，好似这里是属于我的，我以前呆在这里过。”

　　就是说，她只有这半个月的记忆。

　　“你是否脑袋受到重击，忘了前尘往事了？”

　　叶落摇摇头：“我也曾想过，也去瞧过大夫，他说我头部没有伤过，所以不是这个缘由。”她怯怯地望着蓝绫舞，一双翦水秋瞳我见犹怜：“阿绫，你相信我么，这听起来确实太过荒唐，只是我也不晓得该做何解释。”

　　蓝绫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说不信么，叶落给她的感觉十分干净舒服，不像奸狡之人，可是说信么，事情过于蹊跷她又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哪会有人在没有外界伤害的情况下不记得以前的事，虽说全忘了，偏偏又记得近半月的事，实在是难以说通。

　　叶落见她许久不说话，水眸里渐渐蓄起了薄雾，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蓝绫舞见状急忙道：“你莫急，我信的。你我以往素不相识，且我身上没有值得你谋取的东西，没必要编个漏洞百出的谎言骗我，所以你说的定是真的了。”

　　一个人若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过往有什么悲欢喜乐都不知道，人生就剩一片空白，岂不可怜？叶落的心里恐怕也不好受，蓝绫舞索性不再纠缠这方面的问题了。

　　又过了几日，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可以慢慢动作了，蓝绫舞终于忍耐不住要洗个澡。因为伤口不能碰水，她又动不了，这几天都是叶落帮她随便擦擦身子的，虽说都是姑娘家，蓝绫舞还是燥得不行，这次说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叶落拗不过她，只好嘱咐一定不能洗湿伤势严重的背部，擦洗其他地方就行了。

　　洗浴的地方在卧房旁边一间独立的屋子里，中央的浴桶盛了满满一桶热腾腾的水。身上着实有些难受了，蓝绫舞慢慢洗着，一边想着事情，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到了地上，撞得旁边的物什哐当作响。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伤似乎扯裂了。

　　“阿绫，你怎么了？我要进来了！”叶落本就不放心她，听到里面的声响，情急之下推门闯了进来，果然看到她出了意外。

　　“我说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来的，这下应验了吧？”叶落一边数落她，一边轻柔扶起她，查看她身上的伤。

　　“我没事......”只是不能再继续洗澡了。

　　叶落看着她光裸的肌肤，脸上隐隐泛起桃红，小声道：“既然洗开了头，我帮你洗吧。”蓝绫舞此时也放开了，遂点头应允。

　　洗到一半之时，蓝绫舞看见叶落身上的衣服被水沾湿了大片，于是建议道：“你的衣服弄湿了，反正是两个姑娘家，不必顾虑太多，脱了一起洗吧。”

　　叶落大概是有些羞涩，僵了片刻才有了动作，磕磕绊绊解着自己的衣服。

　　衣袂拂动间，蓝绫舞闻到了来自叶落身上一丝极淡极淡却极清晰的冷香，极好闻，却如一道震雷捶到心上，震得她发紧发疼。平时叶落照顾她靠得近时，她也曾闻到过，只是没有太留意，此时满满的冷香钻入鼻内，简直是猝不及防。

　　这香味...这香！！蓝绫舞努力稳住情绪，目光颤颤地往她左侧肩头看去，果然见到了快要完全消失的一道疤痕，和一个清晰的似牙印的痕迹。

　　她本是聪慧之人，思维不拘泥于寻常，电光火石间登时想通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只觉得一股仇恨之火烧上了头顶，灼伤了她的神经，使得她脸色陡然煞白，脚下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叶落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停下手中动作扶着她，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疼紧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竟然还问我怎么了！”蓝绫舞像是梦呓般，突然狠狠甩开她的手，双目通红朝她喊道：“竟是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竟装作好心人相救于我，是在看我笑话吗！什么忘却前尘，你有甚么资格！”

　　叶落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被她眼里浓浓的恨意震慑住了。

　　“阿绫，你到底怎么了？你将我错看成了谁？”

　　蓝绫舞不说话，只拿眼睛狠狠仇视着她，忽然不顾身上的伤就冲了过来，恨意攻心重重一掌打在叶落胸前。叶落没有丝毫防备，当场受了内伤吐出一口鲜血。

　　蓝绫舞看到鲜血眼神一滞，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依旧红着双眼道：“你这算什么？真是可笑，我竟将你当成了朋友，我竟将自己的仇人当做了朋友！”

　　叶落捂着胸口咳了口血，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蓝绫舞经过刚刚的大动作，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让她一张俏脸更加苍白了。叶落怕她还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只好顺着她的话安抚道：“是是是，是我不好，你莫要激动，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么？”

　　蓝绫舞顿了一下，定定拿眼神剜着她，忽然就软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