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蛇》小荷初出露华浓

6、诱僧

　　回来正是灯火满庭，人声鼎沸之时。傅院仕摇着一把羽毛扇顾作风雅：“月出东山，明珠在天，佳人何处，千里婵娟。”
　　师傅提着一篮素食，慢慢走过来：“傅老师，去年您念的就是这一首阿。”我站在灌木后面，冷眼看着这一群人。
　　傅老头儿摇头晃脑不以为然：“年年中秋皆一般哪。”
　　师傅也点头：“明月照人回，又一年了。”
　　“若虚。”院仕夫人和师傅打着招呼，师傅笑着点头。
　　那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已经看了三千遍。不过这一次丝毫没有暖意，只令我心更冷。我攥着手心里的一根头发，满是冷汗。那是自祝家梁上得来的头发。我用风吹上来的。单玉婷的。
　　你是真地得道?还是出世躲人？我不仅要看个清楚，还要拿到我想要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感觉，不多时宴就散了。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师傅一人坐在溪边。莲灯盏盏，沿溪而下，一路飘远。他在度鬼。
　　西南边疆战事连连，江南佃农天灾人祸，冤魂无数，不死不息。不甘心哪！他们呼喊，沿着水路漂流，找机会再回来世间。青灰色的灵体涌来涌去，围住一盏盏莲灯，叹口气，冒出轻烟，一点点消失了。
　　我把那根长发在颈间绕了一圈，暂时有了单玉婷的身姿容颜。
　　“阿澄。”我喊。
　　师傅回过头来。我看着他脸上惊讶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怎么，你不必拒我千里，其实，你也都钟意欲海情天。我给机会，你，如何舍弃？
　　“泪染上春衣，忧变华年发。寒树暗霜尘，哪堪相思意。”我俯在他膝旁，让他仔细看我的脸。因我实在不懂女人该有怎样的风情，不过凭着这张脸背后的故事，想是简简单单出现，便以足够触目惊心。
　　不过师傅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模样。倒是我，意乱神迷，像是拥有足够的理由长驱直入，把脸贴上他的胸膛。从这个角度往上看，是他下巴的轮廓，还有挺直的鼻子，这样近。我心满意足。
　　怎么还是没有反应？我用手抚过他结实的胸膛，再环上他的腰，紧紧抱住。他们的血和我不同，果然造就了温暖的身体，皮肤也没有腥味，是香的，暖暖的香，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意味。阿，还有心跳。多么神奇。那颗心里面，是否忆起当年种种，春华秋实，不能自已？
　　“倒是开化了。”他依然一潭死水，波澜不兴：“你来得巧，正好助我度鬼。”
　　我疑惑的扬起头来。
　　“不是教过你地藏经么？”他以手抚水面。
　　我以为就差一步，即可把柄在手，为所欲为，体会什么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哪知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我发现水面中自己的倒影，是个男人，一秒钟之前的小小幻影早已被打回原形。顿时又羞又恼，把手指挖进土里。我很想掩面逃走，但是我怎么能短短一日之中连续逃走两次？人有时候也会虚张声势，或者叫做加厚脸皮。
　　“单玉婷是什么人？”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必知道。”
　　“是你不想说吧。单玉婷是你的谁？”几个怨灵好奇的飘过来，瞪着白眼盯住我和师傅。
　　“我该回寺里去了。”他一把捉住一只灵体，青色的家伙立刻消失，其它的则吓得飘走不见了。
　　“我也可以跟你回寺里。”我跟着他站起来。
　　“你再这样，记大过一次。”他看着我，“当心一失足成千古恨，万劫不复。”
　　“你不用帮我怕，你怕你自己吧！”
　　“我心无一念，有什么好怕？”
　　“你当真舍得她？你是什么做的？曾经一切，又怎么算？”
　　“缘起缘灭，缘生缘死。就是这样。”
　　我看他离去的背影，顿时一阵轻松。不过我还不了解，毒剂从来不会轻易被代谢，何况我中毒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