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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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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微寒。
江水打在身上令人脊背发凉,我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那红衣女子看我,不语。
漠然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无关自己的事,可上一秒我还将她拉开自己被浪击中。
我不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对她事不关己的样子并不愤怒。因为师父教育我,他人有难,该挺身相助。
我看她的样子。唇红齿白,眉间是鲜艳的花钿,如墨发丝盘起用金叶牡丹的发簪束起。她是不同于灵儿的干净天真,是成年女子别有的一番风韵。我不喜欢,也不讨厌。
我低头看看系在腰间的酒,舒了一口气。还好安然无恙,只是外面被江水打湿了,多亏孙大娘细心地将口封好,不然刚才那一下子,这酒就糟蹋了。
师傅教我武功和法术。他说有一天会用到的。
我苦学二十年,已能洞悉天数异样。
江水在咆哮,夹杂着泥沙向东奔跑。桥面的震动透过脚底传来,我没有什么其他异样的感受,只盼着江水不要祸害了孙大娘的一番好意。便提起酱牛肉准备下桥。
走出不过两米远,我转头看那红衣女子。
她一脚已踩上镂空的雕花栏杆,另一脚已腾空迈了出去。
风扬起她血红的嫁衣,吹散了她盘起的秀发。
我声带振动,大叫道:“姑娘——”话音未落,她便身姿轻盈的跳了起来,长发飘飘,红衣一席,还冲我微笑。落入浑浊的江水中。
二十年,我鬼使神差的第一次发语。虽然有些含糊,却可以分辨出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时间惊讶和感叹,准备纵身一跃跳入江水中时,我看到了此生最令我惊慕的画面。
江水腾空三尺,一条黑色的大龙从江水中飞出,头上稳稳站着一黑衣男子。
我第一次见到龙,真的如师父所言,是会腾云驾雾的。
我又想起刚才在石碑上看到的小字,瞪眼去看那男子头顶,没有妖气净是干净的云气。
那条巨大的黑龙钻过桥底,在空中盘旋吼叫,威风极了。
我早就忘了那女子跳江的事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黑龙闪闪发亮的龙鳞。
接着是风定云清。
阳光中,那男子从龙头跳了下来。站在桥上。
立在我的对面,与我对视。
我不害怕,那是我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缺陷,没有过多情感的表达。
我看见他淡蓝色的眸子,似一片没有波澜的湖泊。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书上说这样的男子最是薄情了,我不快的撇撇嘴。
他一身黑衣,上有无数条金线刺绣吞云吐雾的龙活灵活现,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从江水中出来竟也没沾湿。
我猛地想起先前那跳入江水中的女子。
他有驭龙的本事,我便冲他指指江水,让他救她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朝我走来,细长的手指够我腰间别着的酒壶,我要躲,还是被他一把拿走了。他倚着桥上的栏杆,双眼微闭有些迷离,仰头惯了口酒才随意地说道:“她没死。像你这样见我不怕的,三百年来只有那人了。”
我看了看他,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只是将信将疑的走到那女子跳下之处,可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穿不透这江水。世界安静非凡,唯有耳边浪声拍打岩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
他神情郁闷的猛灌一口酒,脸颊微红。我心中暗叹孙大娘这祖传的制酒古方的力量,竟能让神仙也消受不了,怪不得师父对这酒情有独钟。
酒能消愁,令人在瞬间忘却一切,确实是这样的。他突然十分明朗的冲我一笑,摇摇已空荡的酒壶道:“喝光了你的酒,我是要还的。看你这般无所畏惧,想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我许你一个愿望。”双眼含笑,不知为了哪般。
我垂下脑袋,摇摇头。
无欲无求。
他便很不开心的撇撇嘴,如发脾气的孩童般扯了扯衣服袖子。然后幽幽说道:“那就攒着,总有一天会用到的。”语毕,张大嘴打了个哈欠,那样子慵懒极了。
我点点头,算是接受了。
我趴在栏杆上看江水涌动,想象着一会师父到来看到空空如也的酒壶的样子,不再理他。仍是不安的张望那混浊不见底的江水。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在我身后自言自语道:“底下是龙宫,她到那儿去了。”
我长吁一口气,总算是将心沉下了。
天色将晚。
师父还未来赴约。我便着急回家寻找。便与那人挥手作别。他到像是依依不舍的目送我下了桥。
在我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桥上大喊:“龙无且欠人一个愿望。”怕忘了似的。
我一愣,继而见他又召出那条黑龙入江去了。
他叫龙无且,不是别人,正是这座桥所纪念的人,是卖面人小哥以悲剧收尾爱情故事的男主角,更是顾一方风调雨顺的龙王。我不理解他怎会甘心蜗居于这一池江水,放弃了辽阔的大海去驰骋。
故事中,三百年前天女便香消玉殒了。她为他毁了容颜,被毒坏了嗓子,终是没等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暗叹那书上说所的薄情之兆。继而抬头看漫天的繁星。手里的空酒壶,家中的师父才是我的故事。
其他人的一切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