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不后悔》竹笛

9、09 故技重施 需要她回来

　　<人一生中难免留下什么遗憾，为那些不曾付诸实践的尝试、错过的转瞬即逝的机会，或者日后回忆时追悔莫及的言行。有的人也许会为此郁郁终生，期盼时间能够倒流，能让他回到过去重新书写自己的人生，活出另一番潇洒风采。>

　　然而，艾琳从未产生过类似的念头。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她虽然年幼失去双亲寄养在族人家中，可一切都在渐渐好转。从乡下见识浅薄的孤女到拥有自己属地的希尔小姐，她感激带给她改变的老爷，感激真心待她的养父母，感谢主恩赐她生命的光明与温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过去，至于不太愉快的经历，她只当作是上天对自己的磨砺，她通过考验才收获最后的幸福快乐。

　　可是莫名其妙地，她毫无预兆地穿越了六年的时光，由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回到青涩的十五岁。她不明白自己回到过去的理由，六年前发生的事情早已完结，希尔家族最终安然无恙，族人相亲相爱，名下的产业欣欣向荣，她对自己的新生活也是心满意足，还需要她回来改变什么呢？

　　勉强接受这个事实后，她本想大不了就是将经历过的再重来一次，不管缘由怎样，她就老老实实地依经验照做，静心留在庄园，应该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吧？

　　可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早已不同，她根本不可能一模一样地照办。怀抱着自己究竟能对事情的发展和结果产生多大影响的疑问，她试着做出一些不同的决定，但此次似乎与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轨迹虽然发生偏差，却仿佛无形中有股力量将她拖回原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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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斜长的余晖照进室内，艾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思。老爷和瓦德管家离开已有两天，她几乎不曾下过床，不是睡觉，就是躺着发呆。

　　派去询问的男仆不久前大汗漓淋地快马扬鞭回来了，看她依然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带回的消息并非她所期待的。

　　无奈，艾琳只能在乔纳森和璐丝阴测测的微笑注视中同意留下，继续与他们周旋。

　　原本她应该在送老爷出门时才试探出最后两颗琉璃珠在乔纳森、璐丝手上，这个时候正为取得珠子而绞尽脑汁，可现状却是她已经齐全了六颗琉璃珠，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尽管目前看起来异常顺利的变化似乎对希尔家极为有利，但是艾琳总是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感，害怕事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出现令她难以应对的场景。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门外的监视好像比她印象中松懈得多。这两天她仍然随时保持警惕，却极少观察到有人查看她的状况。联想到先前被乔纳森他们意外发现的三颗琉璃珠，艾琳怀疑这是不是也和过去不再一样，他们采取了新的监视方式，只是她尚未察觉？

　　她将房间里的摆设仔仔细细地审查了数遍，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且确定没有其他可由外观测内部的途径。

　　不过，她实在不相信乔纳森和璐丝会毫无目的地大方将琉璃珠交给她。本以为他们一定会来旁敲侧击最后一颗珠子的下落，结果，他们倒的确是一天两三次地频繁过来，却对此只字不提，仅仅问她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服用医生开的药，甚至无聊到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没有价值的话题。

　　待艾琳在床上简单地用过晚膳，那烦人的两人组又出现了。

　　艾琳半靠着床头，“虚弱”地打了招呼。她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暗道他们怎么又来了。琉璃珠已到手，她真的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接触，就让她做个安安静静的“病美人”不行么？

　　知道自己逃不出他们的掌控，她只得继续装柔弱，仿佛能被风吹走似的，整天离不开温暖的被窝，这也导致她无从避开那两人。

　　“艾琳小姐，您感觉好些了吗？”乔纳森浅笑着问。

　　为什么次次都要以同样的问题开场？又不是刻录机！

　　但抱怨归抱怨，艾琳还是要细声细气地回：“多谢您关心，好些了。”就是没有好到可以下床，可以被他们找借口送出庄园。

　　“那就好！”恍如全然不记得短短几小时前曾听到一字不差的回答，乔纳森笑道，“不知晚膳可和艾琳小姐的口味？明天您想吃些什么呢？”

　　“我……”

　　“乔纳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别人？”璐丝一脸不耐烦地嘲讽道。因为乔纳森的缘故，她也一同起来了数趟，总是无意义的闲谈，渐渐消磨了仅剩不多的耐心。

　　“噢，我也很关心你的，璐丝，你感觉不到么？”乔纳森挑眉道。

　　璐丝鄙视地给了个白眼，喉咙里挤出两字：“恶心！”

　　“别这样小气嘛，我会伤心的！”乔纳森依然嬉皮笑脸，看了艾琳一眼继续道，“希尔老爷不在，艾琳小姐又身体不适，偌大的希尔庄园无人做主，我们虽是客人，但在主人不方便的时候提供些许帮助，多多关心孱弱的小姐，来回报好心收留的我们的主人家，不是理所应当吗？”

　　璐丝轻哼，像是不想再搭理这个“同伴”，径自走出房间，狠狠地带上房门，清脆的高跟鞋与地面发出的敲击声响了一路。

　　房间里，乔纳森不改他的翩翩风度：“艾琳小姐，您别介意，她就是那个样子。”

　　艾琳微微点头，她当然知道璐丝的性格有多暴烈，可谓雷厉风行，稍有不顺便冷笑着挥动那条缠绕腰间的长鞭。相比之下，乔纳森的脾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比璐丝危险，喜怒难辨、心机深沉的人反倒更为可怕。

　　他似乎将艾琳的沉默误认为她被吓着了，温柔道：“您别理她，平时也少和她说话，就当她不存在吧……若有情况，艾琳小姐，请您相信我会保护您，不让您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话可信才怪！

　　艾琳看着他真挚的眼睛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飞，艾琳忽然想起他还真在最危机的时刻，从璐丝的长鞭下救过她一命。虽然那时候他从未直白地说会保护她，虽然那时候她也只是单纯地利用了他一回，还有感情欺诈的嫌疑，虽然……可不管怎么样，他的的确确救过她。

　　这人嘴里竟然有真话？！这比真主降临还虚无缥缈吧！而且这次许多事情有了变化，不到最后也无法验证其真实性。在真假难辨的时候，一律当成谎言处理。

　　他们又聊了会儿，主要是乔纳森说，艾琳点头、摇头或微笑，偶尔简短地回几个字。没多久，乔纳森便道晚安离开，艾琳也终于松口气。她宁可时不时地被人监视，也不要再陪这位大爷聊天，至少前者不需要她戴着面具表演，只要面无表情地发呆或者干脆装睡就可以了。

　　不过，刚才璐丝的反应唤醒艾琳的部分记忆。她曾花了许多时间观察璐丝和乔纳森两人，最后冒了些险才确定了她的猜测：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谐——其实，他们并未掩饰彼此间的不对付，只是艾琳那时候太紧张，一见他们便惧怕不已，一心认准了这两个敌人，忽略了他们互动时的异样。

　　这个发现对当时势单力薄的艾琳意义非凡，开始化被动为主动。既然他们各怀心思，她便可以趁机分化两人，谋求自身的安全。

　　鉴于璐丝对她的不屑、鄙夷从头至尾都表现得相当明显，而乔纳森态度不明但没有太大敌意——好吧，也可能是她被迷惑了看不出来，艾琳硬着头皮对乔纳森表示了一点点“亲近”，伪装成无依无靠的柔弱小姐希望找到一个可以信赖、依靠的身边人。主动朝他微笑、在他和璐丝都在时只看他的眼睛等等，当然她表现得非常含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尽管艾琳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她和璐丝之中，乔纳森渐渐偏向她——要不是他真的救了她，她还以为他只不过配合她演戏。

　　大概她心里的恐惧太深，不自觉地高估了他？

　　然而，她也十分清楚要不是他们之间本来就有嫌隙，根本轮不到她趁虚而入。

　　由这几天同他们短暂的接触来看，恐怕他们的关系一如既往地不太好吧。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故技重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