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不后悔》竹笛

8、08 脱离轨道 也许，这次

　　萧瑟的夜风渐止，早晨山间空气清新，鸟鸣悦耳。希尔庄园一层客房与大厅连通的走廊里，西装革履的瓦德老管家叫住迎面推着餐车过来的女佣。

　　他略微掀开擦拭得锃亮的餐盖，看见纹丝未动的食物，沉声问：“十七小姐怎么样了？”
　　“小姐还没醒，但看起来睡得很安稳。”女佣恭敬地低头回答，得到老管家的轻抬手指示后才在侧边继续推餐车至厨房。
　　瓦德管家一人留在原地不知思考些什么，不久回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当温暖的金色阳光执情亲吻泛着青草芬苦的土壤，床上的艾琳被自已“咕噜咕噜”肚子叫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昨夜乔纳森和璐丝带来的巨大冲击令她久久难以回神，几乎彻夜未眠，临近破晓才疲倦不堪地合上眼，小睡会儿。
　　直至现在，艾琳依然觉得昨日恍然如同最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梦，她莫名其妙地就回到六年前，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脱离了正常轨道。然而，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一觉醒来她仍虚弱地躺在希尔庄园，胸口内袋藏着一颗银色琉璃珠，枕头下则是用粗布手帕包裹的五颗彩色琉璃珠。

　　事到如今，除了老爷给的那颗珠子，其余的似乎也没有掩藏的必要了。

　　乔纳森和璐丝“毫不在意”地爽快将琉璃珠亲手归还给希尔家的后人，艾琳实在猜不透这两人百转千回的心思，但肯定没好事。且看六年前，她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堪堪降低他们的疑虑及戒心，好不容易收回最后两颗珠子。这次异常顺利地一次性获得五颗珠子，反倒透着一股诡秘的气息，叫人心神不安。但是，就算她担心哪天他们突然强行要回这些琉璃珠且无力阻止，眼下依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宜冒险另外寻找安全的隐蔽处。

　　她曾暗自琢磨，乔纳森、璐丝是不是没能从老爷处探得口风，实在找不到其他珠子，又怀疑她这个被急召回来的十七小姐知道些什么，便以那两颗琉璃珠为饵，试图从她的言行中寻找蛛丝马迹。他们的聪明狡诈艾琳早就深有体会，不过，一下子掏出五颗珠子仅仅为寻得最后一颗，未免有些冒险吧，不太像他们的作风啊。

　　如同乡下猫捉老鼠的游戏，懒洋洋的花猫无所谓地放走了可怜兮兮的老鼠，后者喜出望外，实则只是被戏耍逗弄，一旦猫失去耐心，立即扑过去一口咬断老鼠纤细的咽喉。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随时可能殒命的小老鼠，乔纳森和璐丝轻而易举可以取走她的性命，她只能心惊胆战地苦苦守护着琉璃珠，捱到希尔老爷率领众人归来的时刻。

　　对了！艾琳忽然记起老爷今天才被送去疗养院，六年前她不跟着一起走，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琉璃珠，而现在六颗全在她手上，不就可以直接离开这儿了吗？待在老爷和老管家身边，总比一个人面对两个魔鬼安全吧。

　　门外一阵轻微的声响，艾琳连忙稳稳心神，面上依旧是病怏怏的模样。
　　她无力地看了眼送餐车进来的女仆，虚弱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过正午。十七小姐，您饿了吧？请用膳吧。”女仆垂首而答，将餐车推至床边，然后轻柔地扶着艾琳坐起来。

　　在她忙着把餐具整齐摆在临时搭放床上的小木桌的时候，艾琳看似随意地问道：“老爷今日身体如何？瓦德管家呢？”
　　女仆身形一滞，吞吞吐吐地说：“老、老爷很好，只是——呃，老爷和瓦德管家早上已经去疗养院了。”

　　“什么？！”
　　他们明明应该在傍晚时分出发的！

　　艾琳吃惊地一把抓住女仆的手腕，见她有些害怕地缩缩肩，并不像在说谎。

　　“小、小姐？十七小姐，您没事吧？”
　　“对不起，吓着你了，”艾琳勉强笑笑，松开手，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太意外了，原本想送送老爷的，谁知连面也没见着，唉……”

　　“十七小姐，您的心意老爷一定会知道的，您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吧，瓦德管家临走前特别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小姐，”女仆柔声安慰道，“饭菜都是厨房依据您小时候的口味新做的，若有不合适，可以叫人再重做。”

　　艾琳郁闷得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但肚子却在唱反调，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她不习惯有人伺候她用餐，女仆便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木头人似的纹丝不动。

　　艾琳看她眼熟，略一回想才察觉就是昨天见希尔老爷前帮自己更衣的那个女仆。不，不止如此，六年前老爷最后成功夺回庄园的时候她好像也在，后来似乎还被提升了，专门负责管理服侍老爷的若干女佣。

　　“你叫什么名字？”艾琳看着她问道。
　　“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好女孩，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女仆依言照做，她看上去比艾琳大不了几岁，眉眼间满是顺服与恭敬，此时还略带困惑及一点点的畏惧。

　　“你说，瓦德管家让你照顾我是吗？”
　　“是的，十七小姐。瓦德管家其实很关心您，担心打扰您休息才未同您告别便跟随老爷离开。”

　　“嗯，我知道。那——你呢？”

　　以前老爷和瓦德管家不在庄园时，艾琳谁也不敢相信，一个人保守着希尔家族的秘密，每天努力自导自演地迷惑乔纳森和璐丝。也许，这次她可以不再那么艰辛地孤军奋战。

　　女仆微愣，很快下定决心似的用力道：“我会全心全意为您效忠。”
　　“我忠诚的朋友，奥菲利亚。”艾琳朝她微微一笑，后者立即颔首行礼，躲开目光接触。

　　这个女孩心地不错，对希尔家族绝无二心，就是有些胆小怕事，对着乔纳森和璐丝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艾琳面对那两人也会产生些许惧意，而且本就没指望让她担负什么重要任务，只要她不背叛自己，偶尔带些佣人间传递的消息，便是最大的助力。

　　一会儿，艾琳轻轻放下刀叉，示意她收拾桌面。
　　“奥菲利亚，”艾琳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想去疗养院照顾老爷。”

　　“十七小姐，您这身体……”

　　“我没关系。就算我力不从心不能服侍老爷，可若不亲眼见到他，我心里不安啊。”

　　“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是小姐，”奥菲利亚为难地道，“这件事并非我一个下人能做主的。”

　　“那么谁能做主呢？”

　　倘若放在平时，毋庸置疑自然是老爷，最不济奥菲利亚也可以去请示瓦德管家，可是现在么……艾琳虽然是小姐，但是初来乍到无异于庄园的客人，而名副其实身为“客人”的乔纳森和璐丝倒是曾得到老爷准许的极大权力。

　　“要不……我问问乔纳森先生和璐丝小姐？”犹豫片刻，奥菲利亚小心翼翼地问。
　　艾琳点头默认。

　　自奥菲利亚走后，艾琳特别留意门那边的动静，随时准备乔纳森、璐丝的突然出现。可是他们一直没有现身，就连每隔一段时间透过玻璃窗监视她的人也没有。

　　他们就对她如此放心吗？

　　虽说她有了琉璃珠也无法独自逃离庄园，但是，他们不是应该试图通过她找到最后一颗银色珠子么，怎会这般大意？

　　事情的发展早已偏离艾琳的认知，乔纳森他们知道的东西似乎比她曾经以为的多，可她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也不清楚他们对琉璃珠的了解程度。她只虔诚祈祷希尔家所有人平安无事，让这一切快快结束，并且有些期盼及好奇自己能否对最终结果产生一点点正面影响。

　　午后的希尔庄园分外宁静，部分佣人跟着去了疗养院，偌大的别墅愈发显得空旷。
　　奥菲利亚再次送来晚饭时，艾琳等了一下午的人才挂着浅笑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后面还有一个白大褂和两个女护工。

　　“艾琳小姐，您感觉如何？”乔纳森看了白大褂一眼，后者马上放下药箱，替艾琳做检查，“这位可是老爷指名留下照理您身体的，您要有不舒服，就跟他说。”

　　“我没事，感谢老爷挂念。”

　　璐丝轻哼，意味不明地问：“听说，您想去老爷那儿？”

　　“嗯，我担心老爷受不了今日百余英里的车程，寝食难安。”

　　“这个您尽管放心，庄园里其他医生都和希尔老爷前往疗养院，更别提那边本来就有的专业医师了，”乔纳森淡淡笑道，“您的意愿我和璐丝原不该干涉，可眼下是非常时期，您的身体状况亦不佳，我们觉得派人通知老爷，由他做决定比较好。”

　　“可是……”

　　“男仆下午便已动身，不过到达疗养院应该很晚了，出于对老爷健康的考虑，大概明日才会面见老爷。所以最早明天，迟点的话后天，消息就会传回来，还请艾琳小姐耐心等待。”

　　虽然知道离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艾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如果他俩不肯松口，她也只能继续不甘心地被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