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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漫漫长夜 突然,她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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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躺在床上发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左胸口却截然相反地剧烈跳动着。
来人是谁?
上回是因为她昏迷着,所以不知道中途有人进来吗?
轻微的窸窣声过后便是一片寂静,艾琳的心跳愈发局促。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何没有一丁点儿动静?是否她没能瞒天过海,叫人看出端倪?
也许时间仅仅过去几分钟,但对艾琳而言简直是读秒如年。终于,有人说话了:“既然希尔小姐仍在昏睡中,晚饭就先撤了吧。等她休息充足,感觉到饥饿,再叫人端来也不迟,您认为呢,瓦德管家?”
是乔纳森!
艾琳觉得身体更加僵硬了,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看穿。
没有回答,但那碗碟轻碰的声音再度响起,渐渐远去。虽然依旧闭着眼睛,比往日更加敏锐的听觉告诉艾琳有两个人出去了。但是,这房间里除了她,刚刚应该起码有三四个人吧?
果然,过了几秒,她听见老管家的嗓音:“十七小姐还未醒来,我们不便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休息。请,乔纳森先生!”
“呵呵,你家小姐昏睡这么久,你就没有丝毫担心,不想留下来陪伴她,亲自照顾吗?”
“小人自然关心十七小姐,但正如您之前所说的,我们并不是医生,留下也无益。小姐的事情就不劳乔纳森先生记挂,小人自会安排妥当。”
“是吗?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呢。”
他们说话时都压低着嗓子,看来还是顾及屋里躺在床上的人。
艾琳始终提心吊胆,全神贯注地仔细辨析他们的对话,由临时潜能大爆发的听觉判断乔纳森应该就站在床头附近,老管家在他右后方。许是错觉,方才乔纳森说完那句话后,她隐隐听见一声哂笑。
突然,她耳边似有热风吹过,响起低沉略带磁性的男声:“晚安,我可爱的艾琳小姐!”
一霎那,她心跳如鼓,无法自已,脑子嗡嗡作响。
在瓦德管家明显带着惊讶、责备的话语中,乔纳森罔若无闻,无所谓地大步走出房间。
“怎么,不走了么?”他转身立在门口,挑眉问道,“漫漫长夜,一个人无趣地很,不如我也留下……”
话未说完,老管家气闷地从里面出来,关上门便又道“请”,跟在乔纳森身后离开。
房间里又恢复了静谧,只是艾琳的心境一时无法重归平静。
刚刚,他为什么贴在她耳边道晚安?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深情的“晚安”?
她知道他的言行一向叫人摸不着头脑,不可按常理推断,有些话看似没有逻辑、毫无联系却暗含深意,使人麻痹大意,被套话而不自知。所以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她都很怕与他接触,就是担心不知不觉中受他蒙蔽,稍一大意便让他钻了空子,泄露希尔家族的秘密。
是她伪装不到位,被他发觉,故意将计就计试探吗?
自他们进来后她一直紧张地绷直身子,刚才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身体僵硬地仿佛不是自己的,但应该不曾有丝毫松懈。就算他先前怀疑,也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对,他应该没有发现,至少没有确定。否则,以他和璐丝在庄园呼风唤雨的架势,怎么会不直接拆穿她?只要证明她是假装昏倒,她留在庄园的借口便不复存在,不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吗?
他总不至于好心到替她掩饰,帮助她留下来吧!
“没关系的,只要小心一点,我可以做到的。”艾琳自我安慰道。
外面天已黑得如同陈年旧墨,她眯开眼,屋里亦是昏暗无比。幸好方才进来的几人中不知是谁比较细心,可能想着艾琳醒了身边无人且处于一片黑暗会惶恐,贴心地点燃了床头柜上的两根蜡烛,才有了屋里些微的光亮。
这暖黄色的烛光令艾琳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墙上床、桌等的影子仿佛是她的旧友,倍感亲切。不过,区区两根蜡烛并不足以照亮整间房,墙壁、天花板上的痕迹原本就极浅,在昏黄的光线中难以分辨,倒是渐渐让她昏昏欲睡。
虽然这次晕倒是假装的,但她的身体确实虚弱,这时精神略微松懈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艾琳本想先歇会儿,养足精力再搜寻线索,却难敌席卷而来的倦意,眼皮变得沉重起来,慢慢闭合。
当她猛地从沉睡中惊醒的时候,心下一阵惊慌。
她睡了多久?
床边蜡烛仅剩一个指节的长度,半掩埋在白色微透烛泪的堆积中,发出暗淡的光辉。
不管怎样,希望没错过时间吧,艾琳小心翼翼地瞥了门边一眼,无人,就立即专心研究墙面和天花板。
然而,事情却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顺利。无论她如何仔细辨别墙壁上点点滴滴的印迹,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渐渐地,她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六年前只是在无意间察觉的——也就是说,线索其实并不算十分深奥,关键是一般人不会特别留意庄园中这间普通的房间,更不会专门清理屋里的陈设,闲得挨个比对白墙上的痕迹。不然,以她一个没有见识的乡下小女孩怎么能如此迅速地找到琉璃珠呢。
按理说,这次她早就明确奥秘的所在,那么竭力地观察研究,为什么会一无所获?
她唯恐是自己睡过头,但这也不会导致墙上的痕迹消失吧?她分明记得,上回她藏好琉璃珠后没两日,乔纳森和璐丝不知怎的也发觉了这些痕迹的端倪。当然那时原本存放珠子的暗格空空如也,他们未能找到,还对她旁敲侧击了一番,终是无果。直到最后等希尔老爷重新回来,乔纳森、璐丝被钳制的时候,墙仍是那面墙,家具轮廓的印痕、提示的线索依然淡淡地却无比清晰地留在老地方。
难道是因为房间里的光线太微弱,阻碍了她的视觉吗?
外面夜风萧萧,树动草摇,门窗作响,已是深夜了吧。从她醒来便没有发现被人监视的迹象,也许他们都已安然入睡,又或者监视人以为她今晚不会清醒,降低了警惕心,时隔许久才会过来一次。对她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按捺住“嘭嘭嘭”的心跳,艾琳闭上眼睛不知等了多久,正当她纠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等待的时候,屋外发出凳子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没过多久,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琳还是保持熟睡的样子数分钟,以确认房间外是真正无人的安静。她睁眼深吸一口气,就是现在,下床近距离查看墙壁最安全的时刻!
她不敢举着蜡烛行走,怕被有心人从倒映在门上玻璃窗帘子的影子瞧看出不对劲儿,只得赤着脚轻轻爬下床,跪在墙边木地板上由下往上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摸着年久有些粗糙的墙面,艾琳心里越来越没底,为何她怎么都找不到跟琉璃珠有关的痕迹?连一丝一毫有可能是线索的可疑印迹都不曾发现,难道她遗忘了什么关键点吗?还是说,现在时候未到,必须得到与六年前同样的时刻,她才会顿悟?
艾琳急于立马妥善收好三颗琉璃珠,过了今夜,也不知何时才是藏琉璃珠的最佳时机。她不想冒险,也不想徒生枝节,既然六年前在这个夜里得手且相安无事,还是一切按照既定的流程走罢。
留意着玻璃窗的动静,她决定从头再仔细检查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然而,世间许多事物往往防不胜防。
她最不愿见到的那张脸,兀地出现在撩起一角的玻璃窗之后。
“您在寻找什么,我亲爱的调皮小姐?”
“没、没什么……”突然受到惊吓,半蹲着的艾琳失去平衡,猛地跌坐在地,惨白着脸支吾道,“我、我刚醒,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就——”
“原来如此,是我们思虑不周,没考虑到艾琳小姐新到陌生的环境,醒来时身边无人会害怕不安。”乔纳森边说边开门进来,似乎打算亲自扶她起来。
艾琳一向对他怀有莫名的恐惧,恨不能躲他远远的,根本不想同他接触。可转念一想,她还得“虚弱”地留在庄园里呢,便生生将这份情绪压下去,柔弱无力地将大半身子靠在他的手臂上,仿佛随时会咽气似的喘着大气低喃:“……谢……谢,您……真、是……好……心……”
摇曳地烛光中,乔纳森勾起嘴角,一如往昔地浅笑。
通常,笑容总是最为美好、最为温暖,它能快速拉近两人的距离,消除心与心之间的隔阂,使陌生人变成朋友,使风华正茂的年青男女变为恋人。然而他的笑,让艾琳感觉到的只有浑身发凉。她承认他的笑容相当完美——这一部分归功于他不俗的外貌,但是也正因为过于“完美”,眼角、嘴唇的弧度永远恰到好处,如同戴了一张精致描摹的微笑面具,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内心真正的情绪。而且,他一双狭长明亮的眼睛却似乎能刺穿他人的想法,艾琳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可她却压根猜不透他的心思。
乔纳森扶她到床上,期间没有一点僭越,只端端正正地搀着艾琳的胳膊,俨然一派上流社会绅士的翩翩风度。
艾琳刚躺下,见他体贴地帮她盖被子,暗暗提醒自己他越是如此,她越加要小心。
果不其然,他下一秒就微笑道:“艾琳小姐,您忽然昏倒,我们手忙脚乱中是不是弄丢了您什么宝贵的东西?您要找什么,或者有任何需求,告诉我一声就是了,我很乐意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