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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誓言 铁蛋和英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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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胡来和有耐心经过一天的全球游历。地球这个万花筒般的新世界,使二人玩得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这里的天,这里的海。山川河流,奇花异草,飞禽走兽;特别是人们居住的房屋的千差万别、白天劳做的五花八门和在夜里鼾睡时的奇形怪状……地球上的一切都让俩位少年感到新奇。而当他们来到中国的时候,更是有一种回家的亲切。小飞碟所到之处,惹得人们惊呼、追逐和雀跃。
此时雨后初晴,阳光明媚。二人来到一个名叫西边外黑水塔子沟的小屯落,好奇地看了一会那茅草房的形状和圈里的牛马,然后向野外飞去。六月的北国,春花娇艳烂漫,树叶翠绿已如云。二人看见一条小河,那小河幽深,河水黑色。有一人在河边用搬缯打鱼。不胡来说了声“我来帮他”,话音刚落,一条大鲤鱼飞到渔人的网里,那人见打了一条大鱼乐得喊了起来,于是收网回家。
“要不是老师说,叶铁蛋在这一年里有几次死亡的威胁,真想到处多玩两天。”不胡来说。
“虽然老师让我们多玩两天,我们也还是先要做好老师交给我们的事。老师说叶铁蛋和韩海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这孩子多灾多难,不能让他出现万一。”
“他就在前面的水塘边,我们去看一看他。”不胡来说。于是二人向前飞去。
热河西边外黑水塔子沟在二十世纪初,是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屯落。因为在沟里,你就是走到它的近旁,也容易因树木荫蔽而看不见。这屯子虽然小,人虽然少,可竟出在当地人看来与众不同的人和事。这人和事,自然有好人好事也有坏人坏事,也有的说不上是好人好事还是坏人坏事。因为都是一般人作不来,又总能产生一点影响的事,这黑水塔子沟远近就有些名声。例如据说二百年前,有一个人跑出去当兵,参加了吴三桂的队伍,当了个很大的官,给清兵开山海关大门就是他开的。所以当地人就说,这人是大清朝的接生婆。再例如,这个屯子虽小,可是个远近有名的大赌场。一年四季从不间断。特别是冬天,方圆百里的赌徒都齐聚这里,倾家荡产也还不上赌债的人常在这山里消失。所以一提起这屯子,人们就觉得可怕。再例如,这屯子好丢人。叶铁蛋的妈妈秋风十八岁那年,在一个夏日里,就突然没了。以后多年始终杳无音讯。所以人们又对这屯子感到很神秘等等。
不胡来和有耐心的小飞碟慢慢地向前飞行,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他背着一捆柴火,从一个水塘旁边艰难地走着。他低着头,弓着背,脸上流着汗,眼中流着泪。每走十步二十步就靠在斜坡上歇一会。
“这小孩就是丢了妈妈的叶铁蛋,他正在受到继母的虐待。”不胡来说。
“地球上的事真奇怪,”有耐心说。“人与人之间是不平等的。”
“这个小孩很可怜,我们不访看一看他的事。”不胡来说。
铁蛋不堪重负,但他必须背那么多。少了,继母栾春桃是不答应的。铁蛋怕透了继母尖利的手指和她那有力的巴掌。栾春桃右手的指甲有半寸长,而且修得锋利无比,她告诉铁蛋,这指甲就是给你预备的。铁蛋的脸和身上到处都有被继母用指甲掐出的伤痕。三天前他过八岁生日那天,他的腰背被继母打得肿起来还没有消。他的伤痛时时妨碍着他的动作;在割蒿杆儿时,他不时地哎哟一声停下来。而当他背起那一大捆蒿杆儿走路的时候,他抵抗不了那重量给他弱小身体的压力,也抵抗不了伤痛对他的折磨。
铁蛋回到家,放下柴火就去做饭。
“铁蛋,过来收拾屎。”一个二十岁的美妇在里屋大叫。一个不到一岁半的男孩星哥在炕上拉屎。美妇就是星哥的妈妈,铁蛋的继母栾春桃,她歪在旁边看着。
“你不会收拾,一拉屎就叫我收拾,我在做饭。”铁蛋在外屋大声说。
“你敢跟我顶嘴,”栾春桃忽地窜下地,冲到外屋,“我撕了你的嘴。”她伸手揪住铁蛋的腮帮,把铁蛋拎进屋里,啪地一脖子拐,把铁蛋打趴在炕沿上,下嘴唇磕出一个口子,鲜血直流在胸脯上。“我叫你跟我顶嘴。”栾春桃喝道。啪地又是一脖子拐,把铁蛋打倒在地上。
“可恶,可恶!”不胡来说,“这个妖妇真是可恶,我想杀了她。”
“别忘了约法三章啊,第一条就是不准杀人。”有耐心说。
“嗨,气死我了。”不胡来说。
“刚接触地球上的事你就气死了,以后不知还要气死多少回呢。”有耐心说。
铁蛋收拾完屎,那妇人仍然不饶。逼着铁蛋跪下给星哥认错,铁蛋不跪,妇人硬是把铁蛋按跪在地上,又打了两巴掌,嘴角又流出血来。
“滚出去做饭。”妇人把他踢到外屋去了。“我看见你就心里气得慌,你咋不死喽。”
铁蛋一边做饭一边哭。
“你看,那外面有个穿一身红衣的女孩,是来找叶铁蛋的。”不胡来说。
“这女孩叫窦英莲,她已经来了一会了,她站在那里听屋子里的动静。”有耐心说。
“英莲,你又来找铁蛋,你跟我玩一会就不行。”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走到英莲跟前说。
英莲只顾听铁蛋在屋里挨打的动静,听那男孩说话才发现他。英莲一见那男孩拔腿就跑,“该死的大楞,我不跟你玩。”
可是男孩已到近前,三步两步就把英莲抓住了。“往哪跑,你今天非得跟我玩不可。”说着就把英莲搂在怀里,“我让你给我做媳妇你咋就不干。你光跟铁蛋好,哪天我非收拾他不可。”
“就不跟你好,就不跟你好。”英莲挣扎着要摆脱大楞,可是大楞把她死死抱住不放。
“你今天非得说愿意给我做媳妇不可,你说‘愿意’,说。”
“我不说,就不说。”
“说‘愿意’,说!”他把她的头扭过来,逼她说。
“不愿意,不愿意!你滚开,你该死!”
“你不说。”大楞停了一会,“不说也行,我往你□□里尿尿。”说着就把英莲的裤子拽下去。
“啊呀,救命啊,啊呀,救命啊!”吓得英莲大叫,拼命抵抗。
“可恶,可恶!”不胡来说,“这个小子真可恶,我要惩罚他。”
“不要胡来。”有耐心说。“地球人就是这样,你惩罚得过来吗。”
“你可真是有耐心。”不胡来说。
“约法三章第二条是‘只旁观,不参与。”有耐心说。
铁蛋听见英莲喊救命,奋不顾身冲出院子,转过杖子角见到大楞欺负英莲,大喊,“你给我放开她。”上去就打大楞。大楞比铁蛋大七八岁,个子高,身体也壮,一手搂住英莲,一手打铁蛋。铁蛋又小又瘦,几下就被大楞打倒了。
“今天我非教训你不可,以后不许你跟英莲玩。”大楞喊叫说。
“你欺负英莲我不能饶你。”铁蛋爬起来又冲上去,抱住大楞的腿就咬,把大楞的腿硬是撕下一块皮来。
“好,太好了。”不胡来说。
“痛快!”有耐心说。
“啊呀,你咬我。”大楞被咬得疼了,放了英莲抓住铁蛋。他看自己的腿出了血,还掉了一块皮,疼得急了,拣起一根木棒就往铁蛋的头上打。英莲一见冲上去趴在铁蛋的头上,自己的后背挨了一下。她又翻身抱住大楞拿木棒的胳膊,死死不放。铁蛋乘势跑掉。大楞丢开英莲去追,直追进铁蛋家的院子里。
大楞刚追进院子,就见铁蛋手握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出来,直奔大楞,上前就抡,大楞一见调头就跑,铁蛋紧追不放,直追出很远喊道:“你再敢欺负英莲,我就用菜刀劈了你。
“好,好,这铁蛋是个英雄。”不胡来说。
第二天,铁蛋又去那水塘边割蒿杆儿。他看见英莲已经在那里割了一大捆。
“我替你割的。”英莲说,“你的手被那该死的养汉老婆打得不能拿刀了。”
铁蛋的心翻腾着,他看着英莲半天说,“谢谢你!”
英莲从蒿杆捆旁边拿起一个屉布包,打开了,里边是四个粘豆包,一个咸鸭蛋。“吃吧,”英莲说,“那个妖怪光让你干活,不让你吃饱饭,你都瘦成啥样了。”
铁蛋接过豆包和鸭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边吃,一边流出了眼泪。
铁蛋吃完,两人在水塘边玩到中午,英莲背起了柴火说:“我比你有劲,我替你背。”英莲直送到铁蛋家的杖子外面才把柴火交给铁蛋。“你不用怕,以后天天我帮你。”英莲说。
2
有一天吃过早饭,那妇人对她的丈夫叶贵林说:“你死地里干活去,不到晌午不许回来。”叶贵林扛起锄头乖乖地走了。不一会,就来一个男的,那妇人又对铁蛋说:“柴火够烧了,再弄也没地方放。你死出去玩去吧,不到晌午不许回来。”铁蛋乐得跳着找英莲去了。
铁蛋一走,那妇人就关起门来和那男人做起情事来。
“地球人是不行这个的。”不胡来说,“这个女人是个太坏的女人了。”
“咱别看这龌龊的事,还是去看叶铁蛋吧。”有耐心说。
那个水塘和一条幽深的小河相通,水塘里长一些塔头,塔头上长了很高的塔头草。水洼的水近看很清澈,远看却黑森森的。也许因为这个,这里的地名才叫黑水塔子沟。北方的七月虽已入夏季,但水却还很凉。铁蛋和英莲嘶嘶哈哈地在水塘里捉泥鳅。铁蛋穿个破布衫和一个破裤衩子,他把布衫放在岸边,穿着裤衩下了水;英莲穿着布衫和单裤就下去了。岸上放一个溜圆铮亮的洋铁盒,抓住泥鳅就送到盒子里去。
“看咱俩谁捉的大。”铁蛋说。
“看咱俩谁捉的多。”英莲说。
“我捉住一个大的,快来帮我,我攥不住它。”铁蛋喊叫着。
英莲紧忙去帮,那泥鳅硬是从铁蛋的手指缝钻出去跑了。
“泥鳅真不好抓,又圆又光又有劲。”铁蛋说。
捉了一会,英莲说:“是不是白大吹又去了,要不你妈不能让你出来。”
“她不是我妈。”铁蛋站起来看着英莲正色说。
“她真坏,不让你吃饱饭,啥活都让你干,把你都累坏了。”英莲说。
“她太拿我不当人,她总恨我快点死。”
“这可咋整,你爹也不管她。”
“我也不知道我爹咋那么怕她。”
“你妈要在就好了。”
“那还说啥,我可想我妈了。我姑姑说我还不到一岁时,我妈活哧拉地就没了。”
英莲见铁蛋很痛苦就不再说。
又捉了一阵,俩人又说起话来。“大楞老欺负我可咋整啊?”英莲转变话题说。她正把一条小泥鳅放进铁盒里去。
“你别怕,有我他不敢再欺负你。”铁蛋猫着腰,“我又抓住一条。”
“你打不过他。”英莲说。
“打不过我就用刀劈,我不怕他。我谁都不怕,谁欺负你也不行。”他把泥鳅放进铁盒里。
“你真好,我就喜欢和你玩,一天看不着都想。”
“我也是,”铁蛋说,“我很感谢那个白大吹,我就盼着他去,他去了我就能出来找你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干坏事?”英莲说。
“那还用说,我都看着了。”
“你看着啥了?”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我不说。你看着啥了?快说。”
“有一天我出来找你,忘拿铁盒了,又回去拿。我刚走到房门外,听到那个女妖在里屋叫唤,我吓了一跳。我来到二道门,悄悄往里屋看,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铁蛋把英莲吓得打了一个冷颤,“咋的了?”她眨了两下眼说。
“他们,他们,他们那个样子吓得我那个小弟弟星哥儿直打那个白大吹。当时吓得我心直跳,赶快就跑了。”
英莲半天说:“你爹知道不?”
“他能不知道吗,他早就知道,他不敢管她,他胆小。别说那事了,不行小孩知道那事的。”铁蛋又捉起泥鳅来了。
英莲没有动,站在那好像在想什么。过一会,她走到铁蛋身边,“铁蛋哥,大楞老让我给他做媳妇,可咋整啊?”
“这个该死的。你不能答应他。”铁蛋站起来说。
英莲半天没有动。铁蛋又抓起泥鳅来。
“铁蛋哥,我问你一件事。”
“啥事?”铁蛋继续抓泥鳅。
“长大我给你做媳妇你要不?”
“要。”铁蛋站起身惊喜地看着英莲,“你真愿意给我当媳妇?”
“我可愿意了,就怕你不愿意。”
“拉勾。”铁蛋说。
于是俩人拉勾,“拉勾上吊,到死不行……不行啥呀?”铁蛋说。
英莲说:“别说不行,就说行。”
“行啥呀。这话不能这么说。”铁蛋说。
英莲说:“不说行不行的,我就说‘到死你也是我丈夫’。你就说‘到死你也是我媳妇’。”
“行,就这么说。”于是俩人又重新拉勾:“拉勾上吊,到死你也是我丈夫,到死你也是我媳妇。”
“嘻嘻,我想和你贴脸。”英莲笑着说。
“那多不好。”铁蛋瞧着英莲说。
“有啥不好的,贴贴嘛!”英莲说。
“瞎说,不行。”他又开始抓泥鳅。
“贴贴吗。”英莲央求说。
“不给,就是不给。”铁蛋站起来生气地说。
英莲吓得半天说:“不贴就不贴,你别生气嘛。”
“你真不知害臊,你再这样,以后我不跟你玩了。”
“刚才拉勾还算数不算数?”英莲说。
“当然算数,谁要是不算数谁就是泥鳅。不是说了吗,到死你都是我媳妇。这叫起誓,起誓就永远不能变。”
“好,永远不能变,你可记住这句话。”英莲说。
“就是永远不能变,谁变谁就变成泥鳅。”铁蛋说。
“唉哟,好艺术哟。”不胡来说,“八岁的小孩私订终身。”
“这才是天地间最纯洁的感情,是古今儿女之真情。”有耐心接着说,“我们不要在这里耽误得太久,我们到别处去玩两天吧。”
“好吧,我也这样想。”不胡来说,“叶铁蛋有可能被害,我对这孩子的安全很不放心。我已经收存了铁蛋的意识信号,在他需要的时候我们再回来。”不胡来说。
“我和你一样,我也收存了他的意识信号。我们走吧。”小飞碟向远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