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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险 奉天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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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医院是奉天最好的私立医院,一到医院,铁蛋就进了急救室。韩海与院长赵前方交往甚密,赵前方很快叫来了最好的脑外科医生和骨科医生。经过检查,铁蛋的颅骨严重破损塌陷,颅内出血很严重,情况十分危急。四条肋骨骨折,腹腔内出血也很严重,是不是挫伤了内脏还不知道。
“韩兄,这孩子恐怕不能救了。”赵前方并不把韩海看成是生意人,而是把他看成学者。因为他们两人到一起常常谈古论今,讨论学问。所以称他为韩兄。
“无论如何,必须抢救。”韩海坚定地说。
“两处内出血都很严重,脑手术只少也要五个小时以上。这样长得时间,另一处足够危及生命。”
“两处一起做。”韩海说。
赵前方笑了,“从来没有过,也不可能。”
“按你说,这孩子没法救了。”
“基本上是这样。”
“赵兄,请你帮帮我,救救这孩子。”
“韩兄,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比我儿子还重要。”韩海停了一下说,“我再给你一笔赞助。”
赵前方笑着说:“你给的还少吗?”
“不说这些,快救孩子。”韩海说。
“这样吧,我们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案。”
“拜托了。”
“给患者化验血型。”赵前方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护士说。
“好。”
赵前方和护士走了,韩海与夫人、张巡在赵前方的办公室里等消息。
“要是这孩子救不过来,我就愧对这孩子了。”韩海说。
“主人也不要太过伤感,医生应当有办法救的。”张巡说。
“真主保佑。”韩海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几分钟后,赵前方来到韩海前:“我们对患者进行了进一步检查,受伤的部位是头在左边,肋在右边,这样,两个手术同时进行,医护人员的互相干扰就减轻了些。根据患者目前的情况,同时手术是救这孩子唯一可行的办法,成功的可能基本上没有,是死马当活马医,就要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太好了。”韩海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你们也不要太紧张,我们的医生都是医德高尚,医术精湛的,他们是会尽全力的。”赵前方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还不到五分钟,赵前方又急匆匆地回来了:“韩兄,看来我们无能为力了。”
“发生了什么事?”韩海说。
“手术需要大量输血,经过血型化验,患者是RH阴性AB型血。在全世界的人口中,有这种血型的人极少,医院的血库中没有这种血型的储备。医院里一百多医护人员的血型都有登记,没有一个这种血型的。现在现找这种血型的人等于大海捞针,别说找不到,就是找到了,患者也早就没命了。”
“哎呀,你可吓死我了,原来是这种血型。”韩海说,“我就是这种血型,快,快,带我去抽血。”韩海说着,也不管赵前方,就往护士室走。
“韩兄,”赵前方紧跟在后面,“韩兄,没那么简单。需要的血量很大,你的血是不够用的。”
韩海来到护士室,搂起衣袖就喊“快来抽,快来抽。”
赵前方来到他身边,“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里,一般有4000CC血,抽了你2000CC,你还活不活?不等抽完你就会休克的。”
“不行,”杨永鲜也来到跟前,“你不能胡来。”拉韩海起来。
“你告诉我,这个小孩的身体里总共能有多少血?他那么小,要我看,他总共也就有2000CC。人小需要的血也少。手术时,你们止血做得好一点,我给他输1000CC是没问题的,就是再给他输500CC,也要不了我的命。要知道,我身体有一点损失,可是救了一条命。更不要说我还可以恢复。别说了,快抽,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快,快抽。”他又坐下叫护士。
“不行,你不能抽。”杨永鲜又上前按住他。
“亲爱的,我是在救人,你懂吗?他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呀。”
“你救了他,别人就还要救你。”
“别听他吓唬人,没那么严重,放心吧。”韩海拿开妻子的手。抬头看着赵前方,“来吧,抓紧时间。”
“抽血。”赵前方说。
“是。”一个护士答道。
“先抽500CC。”赵前方又对韩海说,“到病房里去抽,准备输液。看来那一边抢救小患者,这一边就要我来亲自监护你了。”
“我们可以讨论哲学。”韩海说。
“你总是那么诙谐,举重若轻。你知道吗,这个险冒得可大了,”赵前方说,“你是在拿生命冒险。”
“没那么严重。”韩海说。“什么最宝贵,经历最宝贵,人的经历越多,生命的价值越厚重。特别是冒险的经历,是不可或缺的。”
输了五百毫升,韩海没有什么感觉,以为赵前方危言耸听。
赵前方说:“两个手术同时作,两处都要出血,出血量大,需要补充的血量也就大。这孩子已经出了一阵子血了,手术时再出,这本身就很危险了,再加上这孩子体质差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所以想救活他我不抱希望。”
“有一线希望就要把他救活。这是天主说得。”韩海说。
“胡扯,天主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话。”
“是说过,圣经的字里行间就是这一句话。”
“这孩子不可救而救之,你这唯一的血源就和他处在同样的危险境地。”
“不会的,我的身体强壮,抵抗力强。失血可以再造,不会有大问题。”
“的确可以再造,但短时间怎么可以造得出来。一个正常人的血量占体重的7%~8%,根据你的身高情况,血量大概有4500 —5000ml左右。少量慢性失血,在500ml以下,血容量轻度减少,可由组织液及脾贮血来补偿,循环血量在1小时内可以得到改善,一般不会有不适的感觉。而这抽血就不同,在短时间内抽出500毫升,是属于急性失血,你会出现头晕、心慌、冷汗、乏力、口干等症状。你看你的头上已经有冷汗出来了,你不过是装作无事而已。”
赵前方是让一个护士和他一起陪护的,听赵前方说,护士急忙上前给韩海擦汗。这时韩海的确也觉得有些头晕。
“如果在一小时内再抽你500毫升,你就会四肢冰凉、烦躁不安,甚至休克。要是再抽500毫升,抽到1500毫升,如果没有最好的抢救措施,很快就会死亡。所以,不能需要多少就取多少,把你当成血库,你最多献血1000毫升,再多,我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人的造血功能是最强的,这边抽出去,那边就造出来,人就是个造血的机器。”韩海说。他说得那护士笑了。
“你别笑,人的自我平衡的能力是最强的,缺什么他就生什么。”
那护士笑出声来了。“赵院长,到底什么是最强的。”
没等赵前方回答,韩海又说:“噢,反正我说得都是最强的。万事万物都是相克相生,阴阳互补的。你们是搞医的,对人身体自我保护的功能是最了解的,那是很强的。所以呀,什么1000,2000,多少都没问题。”
赵前方说,“哲学讲关节点,我们医学就最讲究关节点,一定要恰到好处,过了关节点,事物的发展就走向反面。”
“小道理,小道理,你这是小道理,我那是大道理,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过一点关节点,救活一条命,这是大道理。”
“过一点关节点要是失了两条命呢?”
“那是医生无能。”韩海说,“是你无能,今天能不能救了这孩子,又保住我无事,是对你的考试。”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现在最需要休息。你一向胡搅蛮缠,我不再听,一会再抽你就会休克的。”
“耸人听闻。”
韩海虽然嘴上硬,但的确感到乏累,于是闭口不言。静下来后,头晕的感觉就更明显。“没事,挺得住。今天豁出去了,抽多少也要挺住。”他在心里说。他闭上了眼睛。
大约一小时,手术室的护士走进来,“还要500CC。”她对赵前方说。
“手术进展得怎么样?”赵前方说。
“手术正常,只是脑伤严重,可能变成植物人。肋骨把胃刺穿了。”
“跟医生说,只能再抽500CC。韩公已经晕了。”赵前方对陪护护士说,“去叫救护医生来救护韩公。抽吧。”他又对手术室护士说。
这时韩海睡着了,手术室护士说得话他没听见,叫他抽血时他才醒来。
“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他急的问。
“很顺利,”赵前方抢着说,“一切正常。”
“太好了。”韩海说,“抽吧,多抽些,没事。”
护士抽完血,拿着血袋走时,赵前方跟出来,对护士说,“告诉医生,一定要抓紧时间,再也没有血源了。”
“是。”护士答应,急忙走了。
2
不胡来和有耐心一直守护在手术室。
“地球人也太不容易。”不胡来说。“疾病和无谓的伤害都会要了人的命。在我们思乡那里,根本就没有疾病和伤害,我们在这里可真见识了新鲜事。”
“地球和我们好像有一亿年的区别吧。”有耐心说。
“所以地球上就有韩海这样的救死扶伤的英雄。”不胡来说。
“我倒觉得地球上很好玩。好人,坏人,疾病,死亡。挺丰富多彩的。”有耐心说。“只要你愿意,有好多作好人的机会。在我们那里就没有。”
“他们每天都很紧张。”不胡来说,“真是好累。”
“我们也跟着紧张起来了。快别闲扯了,看看铁蛋,别让他死过去。”
救护医生给韩海挂上吊瓶输液。韩海自觉昏晕得厉害,急忙闭上两眼,可是两眼一闭,更是天旋地转,痛苦难当,刹时出了一身冷汗。再睁开,又觉更是不行,又急忙闭上。“挺住,一定要挺住。”他告诫自己。
“他已经严重缺血,他处在危险状态,只能靠他自身的抵抗力了。”赵前方对救护医生说。
“这是冒险,怎么开这样的玩笑?”救护医生说。
“凭我的经验,只要不再失血,还不至于出大问题。两小时后,会有缓解。”
“他给别人输血,却没人给他输血。这是拿生命赌博。”
“没办法,他是这世界上少有的好人。天主会格外眷顾的。”
两小时后,韩海睁开了眼睛。可是,手术室的护士又来了。
“手术还没有完,还缺500CC。”护士说。
“不行。”赵前方说,“绝对不能再输。去告诉医生,抓紧结束。”
“是。”护士往外走。
韩海抓住赵前方的手,“不行。护士,你别走,抽,我没事。”
“再抽你就没命了。”赵前方说。
“不会,抽。”韩海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赵前方。他不能说很多的话。
“不能再抽。”救护医生对赵前方说。
“500CC救一条命。”韩海用低微的声音说。
“快作决断,那边很急。”手术室护士说。
“再抽500韩兄就会死亡。”赵前方对韩海说。
“是关节点,也可能不死亡。”韩海小声说。“我身体好。”
“抽。”赵前方说,“今天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韩兄,要是出事,我就对不住你了。”
护士抽完血走了,韩海休克了。
“不好,韩海发来信息,他已危机。“不胡来说。“你看好铁蛋。我去看韩海。”
“你去吧。我不能让他死。”有耐心说。“韩海是老师最关注的人,你可千万别让他出事。”
“好,我去了。”不胡来来到韩海的身边。
韩海是五个小时后醒来的,铁蛋是三天后醒来的,两人都有惊无险。
“咱俩是瞎忙活,”不胡来说,“没用咱俩伸手,俩人都活过来了。”
“这样最好。”有耐心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是应当长寿和永生的,再大的险关也应当能度过。”
“能入天堂的人,都有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有惊无险。”不胡来说。“咱俩可真是入乡随俗了,也跟着紧张起来了。再遇这事,可得从容点。”不胡来拧了一下有耐心的屁股,“你这个家伙,挺有心计的,怎么也糊涂了?”
有耐心掐了一下不胡来的胳膊,“你最机灵了,也被他们给吓着了,还说我。”俩人嘿嘿笑了一阵。
赵前方让韩海至少休息两个月,而他只休息十天就去了广州。这十天里,杨永鲜和张巡护理铁蛋和韩海忙里忙外十分辛苦。第九天,韩海的头晕明显减轻,脸色也从惨白渐渐变得有些泛红,他在杨永鲜和张巡的搀扶下走进铁蛋的病房来看铁蛋了。
铁蛋躺在床上不能动,他的肋骨和头都有阵阵剧痛。特别是头痛一发作便是满头大汗,啊啊大叫,痛不欲生。韩海走进来时,头痛刚刚发作过,虽已安静,却是脸色惨白,精力耗尽。铁蛋早已听到赵前方说过,他的命是韩海用生命抢救过来的,为救他,韩海差点丢了性命。他知道韩海就住在隔壁的病房,想要去看却又不能。现在韩海来看他了,他心中的激动无法抑制。他忘记了病痛,用力支起身体,他要坐起来。他的肋骨是用钢板固定的,他无法起来,但他突然的动作却引起了剧痛,立刻迫使他放弃努力,无可奈何地躺下,满身的大汗和满眼的泪水一起涌出。此时他想说话,说一句感谢的话,但他作了几次努力,还是没有说,他已习惯了装哑巴。
“不要动。”韩海说,他伸手按住他。“疼得厉害吗?”韩海问。
铁蛋摇摇头。杨永鲜用手巾给他擦汗。
“这孩子很可怜,他不能说话,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韩海对赵前方说。
“要不是遇上你,这孩子就没命了。”赵前方说。
“这孩子是为给我找回挎包才被罗汉踢坏的,原因在我,是我使他差点没了命。”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你总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赵前方说
“哪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可他却怕留下后遗症了。”
“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现在看,胃和肋骨没大问题,时间到了自然会好,况且小孩长得快。头的情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原来怕成植物人,现在看不会,他的头脑很清晰,反应很正常。只是脑神经所受伤害太大,阵阵的剧痛无法控制。”
“千万给他治好,不能让他落下这个病。”
“什么办法都想过,什么药也都用过,就是不见效。要是治不好,怕是要受一辈子的罪了。”
正说着,就见铁蛋突然啊啊大叫,两手捂头不停地转动,脸色惨白,大汗淋漓,痛苦之状不忍目睹。韩海、杨永鲜和张巡见了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阵痛有个规律,”赵前方说,“每当他情绪激动或恐惧的时候就会头痛。”
“这头疼病真的治不好吗?”韩海给赵前方使眼色。
“我说的那只是一种最坏的可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例,这个孩子的头脑清晰,思维敏捷,不会作下这种病的。”
“你可把我吓了一跳。”韩海手扶铁蛋,“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病,这赵医生是这医院的权威,他会给你治好的。”
铁蛋又流出了感激的泪水。
“明天我要到广州去作事,一个星期后回来看你。你放心,我一定找到你的父亲,把你送回家去。你在这里,护士阿姨会照顾你的。”
铁蛋点头。
杨永鲜和张巡扶着韩海回到自己的病房,韩海拉了一下赵前方,赵前方跟了过来。
“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进屋韩海对赵前方说。
“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什么事,说。”
“那天我明明听到他喊救命,怎么后来就不说话了?你经历过这种事吗?或者什么医学典籍上有这种记载吗?极度恐惧会使人失去说话功能吗?”
“没有,我没听说过,医学史上也没有这种记载。”赵前方说,“但是世界是个奇怪的东西,人体也是个探索不尽的领域,没听说过,没见过记载,不等于就不能发生。也许突然的强烈刺激破坏了他的语言神经,使他失去了说话的功能,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能恢复吗,或者说能治愈吗?”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一切都在未可知之数。”赵前方说,“这孩子除了头疼和不会说话外,他还有严重的不足之症。这不足之症大概是长年吃不饱和年纪太小就经受过度的劳累造成的。这使他今后即使有优厚的生活条件,也不会有一个健壮的身体。所以这三种病,每一种都会使他终生没有幸福和快乐。”
“是这样。”韩海十分懊恼,“多好的孩子呀,唉,多好的孩子呀!”
“你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杨永鲜说,她扶他躺在床上。
“你明天不能走。”赵前方说。“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你现在还处在贫血状态之中,一路劳乏,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你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我不能再拖,已经失信了。”
“我不同意你去广州。”杨永鲜说,“养好了再去,为了守信也不能不要命。电话里已经把情况说清,德国的老板很通情达理的。”
“不行,一定要去。”韩海说,“我能行,我心里有数。”韩海又好像自言自地说,“回来后,我要找到这孩子的父亲,把他送回家去。”
第二天韩海走了。赵前方派了一名医生护送。
“韩海又是个讲信义的人,为了守信不顾身体。”不胡来说。
“信是人立于世间之根本。韩海处事讲信义,为人有真心,这样的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