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林子木

5、第 5 章

　　“还是不行么？”看着几乎是被洪翼小姐的声音给吓跑的她的同事们，林德站在楼梯口和管理员一起叹了一口气。
　　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来时间的洪翼小姐的同事们，或者说大部分都是她的直接下属们在上司的授意下一起来到了这个公寓，她们和洪翼小姐隔着门说了不到两句话，洪翼小姐的声音就再次激动了起来。“我说过了，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你们要是敢打开这扇门的话我就马上去死！”

　　被洪翼小姐的话吓到的女孩子们聚集在有林德和管理员的工作室里面议论纷纷。
　　“到底门里面有什么让她那么在意的啊？”一个女孩子抱怨着玩弄着自己的卷发说到。
　　“说是她房间里面有味道，在不把那个味道去掉之前她是不会出来的。虽然知道她多少有点洁癖，可以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了。”这是多少还沉浸在刚才的死亡言论的震惊里面的另一位女性。
　　“啊，话是这么说没错了。可是她这么长时间了不可能一次都没有出来过吧？”有的女孩子指出了明显的值得怀疑的地方。并且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对啊对啊。说起来就算是一开始就做好了在家里的打算，也不可能一两个月都不出门吧？”“可是她只要出门不就会让别人闻到她说的那种味道了吗？”“是啊，这么说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能有那种味道的吧？”
　　“不过的确是从她屋子里面传出来的啊，那种强烈的消毒水和香水混合之后的奇怪味道。啊，想起来都觉得难受。”听到这里的林德好奇的多问了一句，“那个是有消毒水的吗？我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薰香的味道呢。”
　　说话的女孩笑着解释着，“的确是有香水的味道，但是很明显的是很多种不同的香水混合在了一起，所以我们大家都闻不太出来具体的品牌了。而且在香水之外还是很多其他香料的味道，就我可以分辨出来的就只有香蜡，不过也是因为混合之后的关系只能说也许有那种东西了。不过最明显的还是消毒水的味道吧。”像是在征求别人同意一样，女孩将脸转向了其他的女孩子们，大家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是的，那种味道，因为大家一直知道李主管有洁癖，所以有时候在她身上会闻到这种味道，但是大家都没有在意，但是现在这种情况的话。”苦笑了一下，卷发的女孩似乎是看向了看不见的洪翼小姐的房间的方向，“根本就已经是在用消毒水洗澡的程度的味道了啊。”
　　虽然这个只能说是在开玩笑，可是大家这个时候却只能从另外一个意义上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
　　消毒水这种液体说到底也还是具有腐蚀性的东西。虽然说正常人都有对于自己身体的本能保护性的反应，可是对于在某些方面特别执着的人来说，她们到底是否还具有某些正常意义上的反应本来就是一件无法让人敢肯定的事。如果有着极端洁癖的人，万一真的到了拿那种东西洗澡的地步的话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在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之后都在一瞬间白了脸。而说出了这种玩笑的女孩的脸色更加是到了让人觉得她已经快要昏过去的地步。
　　“那么，还是报警吧。”林德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还是叫医生来吧。李主管现在也许只是精神上的问题，而且万一她已经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的话这种时候医生会处理得更好吧。”女孩子还是出于洪翼小姐自尊心上面的考虑选择了相对来说更为保守的方法。对于女孩子来说，如果没有到需要警察的地步而随意叫来了警察，而这里又有这么多自己的下属在的话，李主管绝对是会觉得非常难堪的。而叫医生的话，至少她还可以用：那个时候我只是在生病啊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的自尊心。
　　林德考虑了一下，决定按照女孩子的方法，不过他在联系医院后，由于考虑到也许会出现精神方面的狂暴，所以特意叮嘱了对方希望能够来一两个足以破门而入的强壮的医生或者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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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姐，我们并不是要伤害您，只不过是您的同事还有邻居们都很担心您的身体健康，所以希望您能开门和我们谈谈。”医生们虽然对于这种隔着门的谈话方式并不是很喜欢，不过出于职业上的本能反应他们还是在听到电话里所描述的病情的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位李小姐应该是因为过度的洁癖引发了更加严重的精神疾病吧。所以在一开始接电话的护士们为了能够采取更合适的方法为这位小姐进行治疗，在一开始对医生们申请外出出诊的时候就详细的转述了电话中听到的情况，而因此医院方面派出来的除了擅长心理学的两位医生之外还专门另外指派了两位刚刚来到医院实习，原本就是医院因为缺乏能够顺利将狂暴型的精神病人毫发无损带回医院的医生而私心希望他们能留在医院的年轻的医学系的学生。此时他们正好奇的观看着前辈用那种能够让人放下戒心的口气说服着将自己关在门里的女士的过程。不过让他们颇为失望的是，似乎那位女士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因为在医生们试图劝服李小姐的时候，从门里可以很清晰的听见那位小姐愤怒而又疲累的声音。她只是不停的对门外的他们大叫着“不要进来，为什么不能理解！我马上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了？！”或者“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说话了。”类似的话。
　　大约30分钟后，医生们放弃了一般回头看着林德、管理员，还有两位自愿留下来的李小姐的同事，她们认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许能看见认识的人会稍微对李小姐有点帮助。管理员理解了医生的目光的含义，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也许就是强行打开面前的这扇门了，不过因为毕竟这是公寓的公物，所以自己的同意是必要的。他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拿出了刚从楼下工作室的小库房里面取出来的钥匙串。
　　也许是听见了钥匙在门的锁眼里转动的声音，李小姐似乎有些慌乱的在家里走动起来。可以听见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接着便是她将某件东西砸到门边的声音。
　　而就在管理员将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而且强烈到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现在大概快要被溺死在里面的消毒水混合着其他各种各样原本可以称之为香气的味道一下子涌了出来。同时而来的还有李小姐近乎绝望的声音：“不！你们这些家伙！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快关上门！关上！”紧接着是重重响起的关门声，是李小姐又逃进了另一扇处于她的住所里的门里。但是这个时候大门并没有完全打开，最后还有一条链子连接着门和门框。但是显然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紧张起来，因为就在被这股就像是强迫挤进自己肺里面的气味袭击了之后大家现在已经共同意识到李小姐也许已经在这种气味的环境里生活了两个月之久。现在她正把自己关在另一个充满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气体的房间中。而且在这个味道里面，医生们还觉得在自己的头脑中浮现除了另外一种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产生愉快心情的味道的名字。
　　“看起来李小姐是把自己反锁在门里了。”也被这奇怪的味道熏得后退到了林德身后的管理员看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说。意思很明显，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由你们把门拉开。
　　也许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自己实习的医院里第一次执行的紧急出外出诊竟然是利用自己的身体的优势，只是完全靠使用蛮力来取得成功。多少感觉到不安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好也和管理员还有其他人一起看向学生们的林德。感到有些尴尬的林德有些不自在的走了出来说：“啊，我也来帮忙吧。这门还是挺结实的。”

　　三个人忍住越来越剧烈的被气味侵扰的不适，在更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之后一起冲到门边拉开了那条铁链。随着铁链的断裂，门里面被用来作为障碍的家具也一下子掉落了出来。而这个时候就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入口的几人已经因为完全忍受不住那似乎在撕咬着神经的浓厚气味而纷纷冲到了可以闻到新鲜空气的就在楼梯拐角处的小窗子边，而处在门附近的医生们在戴着几乎是在听到出外出诊的瞬间就装进了口袋的口罩后也还是几乎被这个味道所抑制着不敢轻易进入房间里。不过这个时候更应该考虑的是病人的安危，所以在女孩子们被熏得流泪的诧异眼光里医生们冲下了楼，他们在经过还在缓和着自己肺部的强烈抗拒的学生们时对他们叫道：“车子里面应该有隔离效果更好的口罩，我们马上去拿！”就在看见他们脸上口罩的一瞬间在心里说着居然都不告诉我们需要戴上口罩出诊这种常识的学生们在听见这句话后脸似乎更白了。因为那意味着就算带着口罩，将会迎接第二波也许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味道攻击的还是他们。
　　因为很快就拿来了工具，所以除了管理员因为大家都认为没必要让上了年纪的人再受一次那个味道的侵袭而强迫他离开了，所有人都戴上口罩进入了李小姐的房间。很冷。这是进入房间之后的第一个感觉，大家估计这个空调的温度已经低到了极限，所以几乎在一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被一股寒气紧紧得包裹住了。此外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除了被堆在门口的之外都显得非常有秩序而且干净，对于医生们来说这个房间就像是无菌室一样的感觉。有清洁感的颜色的布料，清洁感的颜色的家具，还有被挂在屋子里面的从进门开始就有的一层一层的隔离用的大的半透明帷幕，似乎每一件家具所占据的空间都被刻意的隔离成了一个小小的无菌区一样。几乎是让他们以为自己陷入了一种幻觉。但是理智提醒着所有人，这只不过是个有严重洁癖的女孩的房间。
　　一边惊异着居然还有这种人类生活的房间存在，一边顺着偶尔传来的水流的声音行进着，而且因为这个屋子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大，所以很快他们就摸索着从唯一一个有人类声音的房间确定了李小姐的位置。她在浴室。而且还有水的声音。大家靠近了那扇门。听见脚步声的李小姐惊慌的尖叫起来：“不要再进来了！这么丢脸的味道已经被你们闻到了，求求再我想办法消除这个恶心的味道之前都不要再进来了！”听着她的说法却非常疑惑的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留下来的李小姐的那位有着卷发的同事已经被冻得有点发抖了，可是她还是用被闷在口罩里的声音说：“李主管，我是娜丽。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先冷静一点，在事情更加严重前……”“就是因为你们进来了所以才会让事情更加严重了！”李小姐似乎是一边用水浇着什么一边在说话。“原本只需要用消毒水好好的给房间消毒然后再用香料好好的给房间薰香一下就可以消除掉的这个味道！可是全被你们搞砸了！现在我又要重新开始了！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不肯再耐心一点！”
　　因为这个房间被分割成了小块的原因，站在浴室门口的他们现在正好处于和浴室同样的一个小空间之中，在刚刚停留在这里时林德就因为无法忍受极度的寒冷和因为带着口罩而出现的呼吸困难打开了就在浴室的门左边的一扇小窗子，所以此时在这个空间里的空气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和室外的空气一样的带着微微的湿热感觉。虽然还是有其他小空间里的气味涌进来，但是相对一开始，这里的温度和味道让所有人解开了口罩的一边。
　　哗啦，哗啦。
　　又是浇水的声音。医生们对李小姐话里面的“那种味道 ”都呈现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她说的难道是除了这种消毒水还有香料之外的什么味道吗？还是说其实只是她的幻想？
　　在这种想法下，突然他们想到了李小姐所说的要重新用消毒水消毒的话。一下子紧张起来的医生们对着学生还有林德大喊起来：“快点！快点把门弄开！她现在非常危险！不管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快点把她弄出来！”在这时因为李小姐的话还有那持续不断的水浇在物体上面的声音已经让所有人突然想到了最可怕的场面，“不要进来！你们要是敢进来我就死！”“要是不进去你会死的更快！”听见了医生的话的李小姐毫不示弱的叫起来的，甚至可以隔着朦胧的玻璃看见她冲过来反锁上了浴室的外门，但是就在她逃回浴缸的同时男人们大吼着踢破了相对于铁做的大门来说不堪一击的阻挡。然后在他们彻底把门打开之后可以看见同样被分割开的浴室内部，以及现在应该已经是逃回了另一个小空间里的屏风那边的浴缸里的李小姐
　　，只能听见她还在往自己的身上浇着那些可怕的液体，消毒水，香水，香料，泼啦，泼啦的混合着浴缸里的水一下又一下的浇着。“我马上就可以消除掉这种味道了。不要过来了，你们不要在过来了！”没人会理会这个时候她的语言了。就在她发出最后一个字的声音的时候，林德拉开了屏风，让想象中应该是赤裸着身体的李小姐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可是突然停住了一切动作的男人们呆呆的站着挡住了跟在后面的两位小姐的视线，也许她现在正因为完全暴露在这么多男性的面前而羞愧得发抖的想法让她们拼命的几乎是用冲撞的方法挤开了前面的人，然而眼前的事实却让她们连惊恐的尖叫都做不到了。
　　李小姐坐在齐膝深的还漂浮着没有融化的冰块的水里，双手维持着还在往自己身上浇水的姿势，连眼睛都还是朝着自己的身体方向微微睁开着。可是，她已经死了，是的，那个皮肤所呈现出来的只有死人才会有的可怕的灰白和一些乌青色的斑块还有组织的腐烂都只能说明，她已经不是活着的人了。
　　“！！！！！”
　　支撑住已经腿软了的那两个高大的医学系的学生，林德看向身后藏着两位女士的医生们，他们除了脸色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之外似乎还能正常的思考。
　　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离开了那个同样也是冷到了极点的浴室，站在李小姐的门外。林德问：“这是，怎么回事呢？医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李小姐，你能确定这是李小姐吧？”一名医生很谨慎的开了口，“是的，我和她见过几次面，虽然谈不上好印象，可是她的样子我还是记得的。”
　　“我开始的时候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也不是香料。”他看了看另外一名医生，同样他也是很慎重的用眼神肯定了这位医生的判断。于是这位医生说了下去。“很像是尸体的气味，但是因为很微弱，一方面我不能肯定，一方面，我也认为也许是这位小姐作出了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行为。”“可是死的是她自己。”林德接口，他能感觉到医生口气中的犹豫，而且那是一种带着深深恐惧的疑惑感，他迫切需要知道答案。“可是房间里除了洪翼小姐的尸体没有其他人了！”
　　医生点点头，“正是这一点，让我，深感……”
　　“快说！”
　　“虽然我的专业不是法医，不过，按照这个低温的程度，那些冰块带来的降温效果，尸斑的位置还有腐烂的程度来看。”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医生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耳朵里过。
　　“李小姐，虽然她在前一刻还在与我们说话，但是，她至少，已经死了一个月了。”